桥面上，夜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将那浓烈的血腥味吹散了些许。
杰克的无头尸体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向前倾倒，趴在了一滩粘稠的血泊之中。
李不渡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王二手上。
王二五指虚握，掌心之中，一团半透明的、正在疯狂扭曲的魂魄，正在拼命挣扎。
那是杰克的灵魂。
显神境的修士，灵魂强度本就不弱，即便肉身被毁，魂魄依旧能存续一段时间。
但此刻，这团魂魄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它在哀嚎。
无声的、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哀嚎。
“呜……”
那种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凄厉、绝望，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王二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试图发动“搜魂”。
但就在他的魂力触及那团魂魄的瞬间。
“嗡！”
杰克的灵魂表面，猛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扭曲如虫爬的繁杂纹路！
那纹路呈现暗红色，像是用鲜血在灵魂深处烙印而成，每一道纹路都在疯狂闪烁，散发出一种腐朽、诡谲、带着几分机械般冰冷的气息。
是禁制。
日不落那边，在杰克灵魂里动了手脚。
李不渡眯起眼。
好手段。
为了防止情报泄露，直接在核心成员灵魂里种下禁制。
一旦有人试图搜魂，禁制便会爆发，篡改记忆。
那到时候搜了也是白搜，还会有污道的风险。
李不渡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狞笑。
他身后，那轮一直隐而不显的百无禁忌功德环，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嗡！”
璀璨如旭日，厚重如山岳的功德金光，以李不渡为中心猛然爆发！
金光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暖、柔和、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的力量。
但就在这金光照耀到杰克的灵魂时。
那暗红色的繁杂纹路，如同遇到了天敌！
“嗤……”
一声轻响。
纹路开始疯狂颤抖、扭曲，然后如滚汤泼雪，寸寸消融！
那腐朽的、诡谲的气息，在功德金光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雾气，眨眼间便被蒸发殆尽！
杰克的灵魂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哀嚎。
自己这功德环可不是摆设，百无禁忌是跟你摸瞎的？
这百无禁忌功德环，虽说只能作用在自己的身上，但王二是自己的三清分身，一气化三清，三清皆本源。
那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是他自己吗？那不齐活了？
猛造他就完了！
王二面无表情，手上动作不停。
“搜魂”！
魂力如潮水般涌入那团已经失去保护的魂魄，粗暴地撕开、翻阅、整理着其中的每一段记忆、每一缕信息。
杰克的灵魂在王二手中剧烈抽搐，但却无法反抗，也无法逃脱。
李不渡身后，功德光环缓缓收敛，恢复成那轮悬浮在脑后的、若有若无的光圈。
李不渡没有理会周永强的震惊。
他闭上眼，接收着王二过滤后的信息流。
杰克的记忆，如同电影片段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瞥了一眼亚瑟，敢情眼前这小子是日不落的仙资。
应该是招惹了日不落的某些势力，导致日不落的灵异机构，也就是先前所说的SPR要弄死他。
先前在三世会所杀的那名日不落修道士，是以拿到日不落资料为优先项，之后便是无条件帮助杰克想做的事情，那是日不落灵异机构下的通牒。
所以哪怕约翰活下来，拿到了日不落的资料，亚瑟也不可能活着回去。
并且他们打算在针对港珠澳大桥实行恐怖行动，之后就以亚瑟的死为自己脱身。
毕竟一名仙资的含金量还是不必多说的。
既能拔除眼中钉，还能阴大夏一波，可谓是两全其美之计。
但对李不渡来说这一招就是好比自己吃了一坨大的，顺便趁对面不注意也往他嘴里也塞了一坨，然后一脸认真的狡辩道：
“这屎怎么可能是我塞给你的，没看到我嘴里也有吗？我看起来很像想吃屎的样子吗？”
属实是没招了。
至于是哪个势力要动手就不知道了，毕竟杰克只是奉命行事。
李不渡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不渡“啧”了一声。
他再次看向亚瑟，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
日不落，还真下得去手啊。
仙资，那可是一个时代最顶尖的天才，是一个国家修行界未来的希望。
说杀就杀？
李不渡想了想，又释然了。
也是。
那种制度下的国家，本身就是个人吃人的社会。
阶级早已固化，利益集团盘根错节。
哪怕你再有天赋，再有能力，只要一旦威胁到他们的利益，下场一般来说都不会太好看。
当然他们也会注重人才培养，可问题是亚瑟走的道，注定会对他们产生威胁。
他们是择人而养，用以维护他们那套坚固的制度和秩序，就像是往外面抹点臭泥掩盖住里面的臭味，毕竟内里已经腐烂发臭到这种地步了，再臭能臭到哪里？
李不渡继续翻阅记忆，嘴角的抽搐变成了忍不住的“噗嗤”一声。
而且杰克灵魂里面也有一段记忆，他们试过用日不落王室来束缚住亚瑟，毕竟骑士得忠于君主。
可亚瑟也精，非说什么自己不够格，拒绝了王室的骑士册封，展露了一波骑士的谦逊品格。
这下好了，想杀他的人更多了，说是追着他杀都不过，时不时就给他派一些极限任务。
这小子也猛，动不动就爆种，那就更完鸡巴蛋了。
日不落直接不派了，打算摇人直接一波给他弄死。
“噗………”
李不渡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死寂的桥面上，格外清晰。
亚瑟浑身一哆嗦。
他本来就紧张得不行，大剑举在身前，剑尖微颤，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
此刻听到李不渡这一笑，他差点没哈气。
只见李不渡轻咳两声，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用一口流利得让他惊讶的日不落语，开口说道：
“站我身后去。”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亚瑟微微一愣，没有想到李不渡会说日不落语，但眼下，他也顾不得怀疑了，只能够鞠了个躬，然后迅速朝他那边奔去。
好死不如赖活着，之后会怎样，之后再说，先活下来。
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不渡不理会从自己身旁闪过去的亚瑟，迈步朝那群黑衣人走去。
“趋利避害”全开。
没有任何警示。
也就是说，这些人，对他构不成威胁。
李不渡走到最近的一个黑袍人面前，停下。
那人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李不渡伸出手，掀开了他的兜帽。
兜帽落下。
露出一张脸。
一张……空洞的脸。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五官端正，甚至算得上英俊。
但他的眼神。
那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疑惑，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他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前方，望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对李不渡的出现，对兜帽的落下，毫无反应。
李不渡愣了愣。
他伸出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他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
没有反应。
身体里有经脉，有丹田，有灵力运转的痕迹。
没有灵魂。
也没有怨气。
没有执念。
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一具活着的空壳。
李不渡的手，悬在半空。
他看着那张空洞的脸，看着那双无神的眼睛，沉默了。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长。
国外势力的下限……
远比他想的要低啊。
这就是SPR的手段。
这就是日不落所谓的“精英”。
李不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的人。
那人身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面容俊朗，嘴角叼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他正微微侧着头，望着那群黑袍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感慨。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懒洋洋的腔调：
“活傀啊……”
李不渡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李不渡没有犹豫，直接转过身，面朝那个西装男子，伸出手：
“李不渡。”
三个字，干净利落，不带任何试探或警惕。
西装男子微微一愣。
他显然没想到，李不渡的反应会这么干脆。
没有戒备，没有质问，没有后撤拉开距离。
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伸手，自我介绍。
就像在街边偶遇一个普通朋友。
西装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咧嘴一笑，伸出右手，一把握住李不渡的手。
那手干燥温暖，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同时，他另一只手抬起来，顺势揽住李不渡的肩膀，动作亲昵得像多年老友：
“哈哈，果然跟阿强说的一样，帅得冒泡啊！”
他顿了顿，笑容灿烂：
“陈润发。”
“叫我发哥就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