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毒气攻击,终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毒雾散尽后的两天里,大面积减员开始了。
为了驱散毒雾而强行降下的那场暴雨,在短短半小时內便凝结成冰。坑道內壁掛满冰凌,脚下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整个阵地又潮又冷,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而那些中毒未死的士兵,就蜷缩在这冰窖里,兽人联军似乎把他们当成了纯纯的消耗品,没有一点儿给他们治疗的想法。
这些士兵被集中在一起无力靠在坑道壁上,张著嘴费力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砂纸刮自己的喉咙,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在没有治疗的情况下,每分钟,都有人在极度痛苦的窒息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活著的人,只是蜷缩得更紧一些,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冷和绝望。
坑道外,那该死的炮声又响了。
亚人联军的炮击就从没真正停歇过,依旧是那个节奏,没完没了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在阵地上,总会有那么几个倒霉鬼被送上天。
鬼知道,亚人联军什么时候会再来一次毒气袭击,到时候怎么办再下一场雨
照这样反覆折腾几次,根本不用打了,兽人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死。
该决战了,也是时候决战了。
於是,当天傍晚,一份措辞正式的决战书被送到了联军指挥部,兽人深渊联军送来的。
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决战时间,定在一天后的上午八点。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们要决战,那就来。
反正克莉丝的亚人联军有的是时间,绝不会主动出击。阵地已经构筑完毕,防线固若金汤。
想打可以,那就请你们从阵地里爬出来,跨过四十公里的开阔地,顶著没完没了的炮火,衝到我们面前来。
就这么简单。
但事情,似乎又没这么简单。
就在决战书送来的同一天,兽人联军阵地上悄然升起了一层薄雾。
那雾气很淡,淡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如果不是刻意观察,甚至会以为是暮色降临前的寻常水汽。但它却严严实实的笼罩了整片绵延数十里的敌军阵地。
克莉丝习惯性放出神识,准备照例扫一遍敌情,然后她顿住了。
那片薄雾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將她的神识轻轻弹开,什么都看不到了。
克莉丝收回神识,沉默了几秒。
那几位魔神,终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终於临近那个约定的时刻。
清晨六点,天色微明。
那层笼罩了兽人联军阵地整整一夜的薄雾,开始缓缓散开,成千上万个巨型召唤法阵在阵地上空同时展开,將整片天空映得忽明忽暗,那磅礴的魔力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地向四周扩散,將残余的雾气彻底衝散。
挡不住了。
深渊魔物大军,从那些张开的法阵中列队而出。
最先踏出迷雾的,是阿尔萨尼斯赫赫有名的亡灵军团,这不是那些残破的骷髏架子。
走在最前方的,是上万名死亡骑士,他们身披漆黑的全身板甲,骑乘著同样披甲的亡灵战马,战马的眼中燃烧著幽绿的鬼火,每一名死亡骑士的腰间都悬掛著符文剑,背后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紧隨其后的,是数万名高阶骷髏战士。
它们的身高超过三米,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银色,显然经过了无数次的强化与改造。每一具骷髏都手持重型武器,有的扛著巨大的斩骨剑,有的拖著沉重的战斧。
上万名憎恶拖著臃肿可怖的身躯,从召唤阵中缓缓走出。它们是由无数尸块缝合而成的怪物,高达四五米,浑身上下布满了狰狞的缝合线。每一头憎恶都挥舞著粗大的铁鉤和门板般的砍刀。
紧接著,便是数也数不清的食尸鬼军团。
那些矮小却异常敏捷的亡灵生物,如同潮水般从法阵中涌出,它们四肢著地,佝僂著脊背,唾液从咧开的嘴角滴落,成千上万只食尸鬼挤在一起,彼此撕咬推搡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人类亚人联军指挥部內。
如今坐在这里的最高统帅,已不再是各国前线指挥官。除了那位克莉丝早就心知肚明的二五仔弗兰科尼亚皇帝未到之外,其余各国的最高统治者都已抵达前线。
包括那位曾经差点杀了克莉丝的威斯特里克女皇,赛巴斯蒂安温瑟雷德。
两人再次见面时,克莉丝看著她,一时间竟不知该佩服这位女皇陛下的勇气,还是该佩服她的涵养。
她没有迴避,也没有带任何护卫,就那样站在克莉丝面前,直视著她的异色双瞳。
“我知道您很想杀我,但我恳请您,为了人类与亚人的未来,將这个时间推迟到击退异界深渊联军之后,到那时——”
她微微低头,姿態不卑不亢:“如果您仍想杀我,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对此,克莉丝只是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这场战爭要是贏了,她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强者,到时候想怎么处置这位女皇陛下,都是她一句话的事。
要是没贏没贏那还说个p,大家一起玩完了。
因此她不介意暂时容忍对方出现在这间会议室里。
此刻,各国最高统治者与一眾前线指挥官正围坐在长桌两侧,目光齐刷刷投向墙上的魔法投影。
看著画面中,亡灵军团仍在源源不断地从召唤法阵中涌出。
儘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场的每一个人,脸色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铁青。
没办法,千年前那场差点毁灭了整个世界的亡灵天灾,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倒是从命运女神口中早已了解对方底细的克莉丝,此刻表现得格外轻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投影中那些涌动的亡灵,甚至有些兴奋的激动道:
“开胃菜终於上桌了,不过都是老演员,没什么新意。”
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回应她这番调侃,那些仍在不断展开的巨型召唤法阵中,又有了新的动静。
这一次是熔火暴君卡兹拉格麾下的深渊熔岩魔物军团,登场了。
最先踏出法阵的,是数千名炎魔。
它们身高超过五米,浑身覆盖著漆黑的焦岩甲壳,甲壳的缝隙间流淌著赤红的熔岩。头顶弯曲的巨角燃烧著不灭的火焰,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从鼻孔中喷溅而出,它们手持由熔岩凝聚而成的巨剑或长鞭,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土地都会被灼出焦黑的脚印。
隨后是数万名地狱火。
这些由纯粹熔岩构成的元素生物,没有固定的形態,它们的身躯不断滴落著滚烫的岩浆,所过之处冰雪消融泥土焦裂。
更后方,是数不清的熔岩蜥蜴。
那些体长五六米的爬行生物,脊背上隆起的鳞片缝隙间喷吐著灼热的气浪,成群结队地从法阵中涌出。
而伴生在它们周围的,是数万头浑身燃烧著暗红色的火焰地狱犬,它们低伏著身子,齜著獠牙发出连成一片的威胁性的低吼。
到了这一步,出场的魔物还算是人们常识认知范围內的深渊生物,而接下来从召唤法阵中涌出的东西,已经超出了恐怖的范畴,甚至开始有一点噁心了。
黑山羊之母莎布尼古拉丝的黑山羊军团,降临了。
无穷无尽的黑毛幼崽。
那些畸形生物约半人高,浑身覆盖著湿漉漉的黑色短毛,像是刚从某种粘液里爬出来。它们的面孔是最令人作呕的混合体,扭曲的羊脸与婴儿的脸强行拼凑在一起,两种面貌在同一张脸上同时扭曲、哭嚎、狞笑。
四肢末端长著分不清是手指还是蹄子的三趾爪,不断滴落著粘稠的黑色液体。它们密密麻麻地从法阵中涌出,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过地面,互相踩踏推挤。
隨后是暗角行者。
那些直立行走的羊首人形生物,身高超过两米,头上盘曲著漆黑的螺旋状巨角,角上刻满了肉眼无法直视的褻瀆符文。它们的双眼没有瞳孔是两团燃烧的紫黑色火焰。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们的胸口,每只暗角行者的胸腔正中,都裂开一道永远不会癒合的竖缝,如同被利刃剖开的伤口。透过那道裂缝,隱约可见里面蠕动的內臟,它们隨著行者的步伐有节奏的起伏。
接著出现的是十二角羊魔。
那是真正的怪物。高达七八米的庞然巨物,头顶密密麻麻地生长著十二根盘曲的巨角,每一根角上都倒掛著乾瘪的尸体,有人类的,有兽人的,还有一些早已无法辨认扭曲的残骸,那些尸体隨著羊魔的步伐轻轻晃动,它们的躯体覆盖著漆黑的硬毛,胸膛宽阔双臂垂至膝盖,末端是能够轻易捏碎钢铁的巨爪。
最后从法阵中挤出来的,是所有生物中最令人作呕的存在,畸变母腹。
那是一座蠕动的血肉山丘,庞大到需要几分钟才能完全挤出法阵。
它的主体是一个巨大不断收缩舒张的字宫,表面布满大大小小的眼睛和不断开合的嘴。
那些眼睛胡乱地转动著,同时望向不同的方向,那些嘴不断吐出粘稠的液体,发出婴儿的呜咽声。
字宫周围散落著数十根粗大的脐带,每一根都连接著一个正在生长的黑毛幼崽,那些幼崽被悬吊在半空,有的还在蠕动,有的已经成熟,不停用爪子和牙齿撕咬著连接自己的脐带,想要挣脱下来扑向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