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於莫尔蒂薇，同样庄园被淹的叶卡捷琳娜姐妹则表现的淡定得多。

    

    坐在克莉丝对面的瑟琳娜斯以指尖轻触额角，话锋一转：

    

    “兽人那边是撤了，但现在还有个小麻烦。”

    

    “什么麻烦”克莉丝手里掰著龙虾，甚至不用抬手只是撇过头，身侧的娜玛莉已经习惯性地將插好吸管的可乐杯递到她唇边。她嘬了一口，目光还落在虾壳上。

    

    “俘虏。”瑟琳娜斯道：“从今天上午开始，陆续有搜寻队押送俘虏回城。截至目前统计，已经超过一千人。”

    

    “才一千人。”克莉丝终於抬起眼，嘴角还沾著一点芝士：“问题不大。別说一千，再来一万人也养得起。”

    

    “好在这回异界大军进攻挑的时候不错，秋收刚过，各地的粮食都已入库。兽人实际没来得及破坏多少，除了南方几个被海族淹了的沿海城市，內陆粮仓基本都保住了。”

    

    她顿了顿：

    

    “那些存粮，战后就能启用。撑到明年秋收不成问题。”

    

    关於这批存粮的安置，她比谁都清楚。

    

    当初亚人民眾紧急入城时，隨身带走了一小部分口粮，储物空间里又转移了一部分。剩下那些实在来不及搬运的，並未按原定焦土政策就地焚烧，而是由赶赴各地的超凡者在原粮仓外围构筑了加固型魔法仓体。

    

    新粮仓不仅比旧仓库更坚固，还被附著了多层自毁法阵，周边埋设的地精反步兵地雷呈环状铺开，与法阵触发机制联动。

    

    想取粮可以！战后由地精工兵按编號逐枚回收地雷，再由原施术者逐层解除自毁法阵，才能正常开门。

    

    任何在不解除地雷的前提下强行靠近、企图暴力开启的行为，都会触发连锁反应，爆炸自燃。

    

    截至目前，这类粮仓只有二十余处因战火波及或敌军刻意破坏而损毁，其余大多保存完好。

    

    听到克莉丝的话，瑟琳娜斯吧嗒了一下嘴，轻嘆一声道：“不是一千，也不是一万，是十万，甚至可能更多，二十万也说不定。”

    

    “这么多”

    

    克莉丝正將一块雪白的龙虾肉送入口中，闻言动作一滯，自確定兽人大军全面溃败，残部龟缩回空间裂缝周边后，她已有段时间日没用神识仔细扫视整个亚人全境了。

    

    她放下手中食物，闭上眼。

    

    神识如潮水般漫开，確实如瑟琳娜斯所言。

    

    在远离凤凰城的旷野深处、枯林之间、甚至那些因民眾紧急迁城而临时搬空的村庄空屋中，到处都躲藏著零散的兽人士兵。

    

    他们不敢聚得太密，怕空中的双足飞龙侦查空袭，大多十几二十人一群，蜷在穀仓、地窖、山坳背阴处。

    

    此刻天色渐暗，空中轰炸频率降低，这些残兵便陆续冒头，三三两两漫无目的朝某个自己也说不清的方向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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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野太大了，二十万人撒进去，也不过是一把沙子落进海里。

    

    克莉丝仍在闭目扫视整个战场，一旁的莫尔蒂薇却先按捺不住了：

    

    “怎么还有这么多活著的兽人他们，他们是杀不死的吗”

    

    她亲眼目睹过孢子炸弹铺天盖地砸下来的场面，那种密度，她不相信有任何普通士兵能活著走出来。

    

    “人数基数太大。”

    

    叶卡捷琳娜接过话头，她不像莫尔蒂薇对指挥室避之不及，这几天一直跟在爷爷伊凡身边观摩整场战役，对兵力数据十分清楚。

    

    “此次进攻凤凰城的三路兽人军团，总兵力预估约为一百二十万。但由於战场正面容量有限，外加我军炮火及障碍体系的有效拒止，实际突入凤凰城外围、承受我军主要火力打击的敌军，仅为其先头作战梯队，约六十至七十万人。”

    

    “其余约半数兵力，当时仍部署於各空间裂缝周边区域，担任战役预备队。这部分部队未经严重损耗，在正面崩溃后，迅速收缩回防线並有序撤回裂缝。”

    

    接著，她话锋一转：

    

    “至於那支突入外围的先头部队，在连续数日的密集打击下，战损已接近三分之二，这个打击效果，单靠城內火炮是做不到的。轨道炮与榴弹炮威力虽大，但射程、覆盖面和持续压制能力终归有限，真正把战损推到六成以上的，是那三万九千头孢子双足飞龙。”

    

    这一点无人反驳。

    

    三万九千架空中力量，人类诸国哪怕把有史以来所有空军加起来，也凑不出这个数字。

    

    三万九千架空中力量，人类诸国哪怕把有史以来所有空军加起来，也凑不出这个数字。

    

    “十几万人……”一旁始终安静聆听的蕾芙娜轻声开口，感嘆道：“这个数字准確吗”

    

    叶卡捷琳娜微微点头：

    

    “是空中哥布林侦察队与地面搜索部队，情报匯总交叉推测得出的结果。確实无法做到精確统计，但误差不会太大，保守估计，几万人的规模是可以肯定的，只会多不会少。”

    

    “这可是个隱患。”蕾芙娜皱起眉头：“十几万人散在外面，就算全抓回来，十来万俘虏怎么管光是看管就得抽掉多少兵力。”

    

    “要我说，抓两三千个意思意思就得了。”

    

    莫尔蒂薇耸耸肩，语气里透著理所当然的不耐烦：“剩下的全宰了。我真搞不懂，克莉丝留著这么多红皮畜生想干嘛。”

    

    这话要是放在从前，蕾芙娜少不得要反驳几句。

    

    但这一次，她只是垂眼沉默，没有开口。

    

    她確实有些旁人难以理解的博爱，也就是圣母，可那份泛滥的善心，她从没分给过把俘虏剁碎熬汤的兽人。她对猫对狗都比对那些兽人有同情心。

    

    “用来干什么用来给你修庄园啊！”

    

    克莉丝终於收回神识，睁开独眼，没好气的白了莫尔蒂薇一眼。

    

    “用你那脑袋好好想想，这场仗打完，我们能从这帮穷鬼身上榨出什么油水兽人海族一个个穷得跟要饭似的，你指望他们赔你金克朗”

    

    她把啃完的龙虾壳往盘边一推：

    

    “南方几个州被淹成什么德性了你又不是没看见，新港没了，圣徒湾没了，沿海那一排城市全毁了。这些地方要不要重建路要不要修矿要不要开这些事，不需要人做”

    

    莫尔蒂薇张了张嘴，没吭声。

    

    克莉丝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些。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做何选择，这个世界最终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战后那扇通往异界的裂缝会不会彻底关上，她甚至不確定自己还能在这个位面停留多久。

    

    但她还是下意识为亚人的重建做著准备。

    

    海族入侵，亚人最繁华的滨海城市几乎全灭。新港、圣徒湾、如今只剩半截焦黑墙基露在水面上。

    

    毁灭容易，建设难。

    

    她的能力，临时搭个防御堡垒、铺一圈铁皮窝棚够用，但真正要建一座能住几代人的城市，街道、码头、排水、仓储、民居、工坊……

    

    她没有那个耐心一点点画图纸，也不可能给亚人盖一辈子简易铁皮屋。

    

    这些事，得靠人，很多人。

    

    想到这儿，克莉丝接过娜玛莉递来的餐巾，一边擦著嘴角，一边漫不经心道：

    

    “海族那帮东西离了水就只剩半条命，最多拿来当肥料，兽人不一样又壮又有劲，驯服了就是现成的牲口，还有比这更好用的劳动力只要人不死，就一直给我干，干到死为止。”

    

    说著，克莉丝將擦完手指的餐巾隨手丟在桌上，轻嘆一声：

    

    “不过瑟琳娜斯和蕾芙娜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兽人这玩意儿，人类战场上多的是，到时候仗还有得打，俘虏也少不了。驯好了再运回来，一样用。”

    

    她顿了顿，语气淡下来：

    

    “至於境內这些散得到处都是的兽人，还是要儘快清理掉。省得四处乱窜，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沉思片刻，克莉丝做出了决定：

    

    “从明天开始，加派清剿队的规模，地面以连排为单位拉网推进。同时，撤销对空间裂缝周边的拦截轰炸，双足飞龙配合地面行动，从外围向內兜，三面围堵一面放开，把散在各处的兽人往空间裂缝的方向赶。”

    

    “能跑掉的，就让他们跑回去，跑不掉又负隅顽抗的，就地解决。”

    

    “主动投降的俘虏，统一押回来，我会建立俘虏营，提前管教管教他们，得让他们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好啦好啦！”莫尔蒂薇拍了拍手：“说好不谈这些破事的，怎么聊著聊著又绕回来了。”

    

    她端起重新添满的可乐，重重嘬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的靠回椅背。

    

    “难得凑齐人，能不能聊点正常的”

    

    她歪头看向蕾芙娜调侃道：“比如你那个医疗队最近忙不忙听说现在已经有人称呼你为圣女小姐了”

    

    蕾芙娜正用小勺搅著碟子里的甜品，闻言弯起眼睛，难得露出今晚第一个轻鬆的笑。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为什么”莫尔蒂薇挑眉。

    

    著勺柄：“我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这还叫没做什么”

    

    莫尔蒂薇放下可乐杯，坐直了些，语气带著几分夸张的认真：

    

    “那咱们的克莉丝大人可怎么办，她在民眾那儿都快被供成神了。”

    

    她朝克莉丝的方向努努下巴：

    

    “我听说已经有人自发组织，说战后要给她建教堂立雕像，活著的神祇哦。”

    

    克莉丝也没否认，只是慢悠悠的喝著可乐。

    

    莫尔蒂薇见状，双手合十，微微低头，做出一副虔诚祈祷的姿態，声音压得低低的：

    

    “伟大的克莉丝殿下，愿您保佑我明天抢饭能抢到最大那块牛排……”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绷不住笑出声。

    

    克莉丝放下杯子，大大方方摊开双手，微微扬起下巴，一副欣然领受的模样。

    

    窗边几个人顿时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