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他们的判断没错。
三个方向的兽人大军彻底崩溃,有的兽人还知道朝空间裂缝方向撤退,但更多的兽人完全丧失了方向感,只是漫无目的地四散奔逃。
孢子双足飞龙群的空中轰炸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直至天色转暗视野不佳才撤回龙巢休整。
这大半日的饱和式攻击,基本消灭了各个方向上仍保持建制的大股兽人集群。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双足飞龙集群再次出动,这回它们採取轮番出击的方式,巡视范围更广沿途不断搜寻轰炸倖存的零散兽人。
经过前一天的惨痛教训,这些兽人残兵也学聪明了,不再聚集各自逃命,白天钻入树林躲进无人村庄,夜间才敢继续赶路。
於是,双足飞龙的侦察与轰炸在战后数日內持续不断,直到第三天,战场上的各类毒雾与孢子烟尘彻底消散,地面部队才开始出动。
每个方向皆派出大股哥布林狼骑兵配合亚人骑兵组成的地面搜索队,展开拉网式清剿,与此同时,城內的预备役士兵与部分民眾也被动员起来,出城打扫战场。
没办法,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在战场打扫部队出城前,克莉丝提前將战场周边所有金属刺桩尽数解除,令其重新化为尘土,这种东西对她而言不过一念之间,隨时可以恢復。
她不是没想过亲自操控魔物处理战场善后,可一来手头事务繁多,她不愿在这些战后琐事上耗费心思,二来,自己全程主导了这场战役的攻防,总该让麾下的军团与民眾也做些事,这多少也算是让他们有一种参与感。
此刻,在铁壁集结令发布大半个月后,自进城后就再没有踏出城门一步的亚人民眾,终於第一次走出了凤凰城。
只是城外没有他们期盼的新鲜空气,只有硝烟与尸体焦臭腐烂混合成的刺鼻气味,沉沉笼罩著整片战场。
很快,出城的预备役士兵与民眾被分成若干小组,各自划定了清理区域。街道管理员河马人大妈玛莎与老熊人哈尔也都报名参加並被选中,正带领著附近几条街道组成的清理队,进入一道深堑,將一具具焦黑残破的尸体从沟底用绳索拖拽上来。
壕沟上方的接应组则將这些尸骸集中堆放,动作熟练的扒下鎧甲、搜尽隨身物品,鎧甲归一堆,近战武器归一堆,步枪另归一堆。
隨后,会有专门的士兵持砍刀斩下头颅,到时集中筑成京观,至於无头的尸身,则会被运往距城更远的荒僻处,由等候在那里的亡灵术士直接以死亡之火焚烧,残余的骨灰就地掩埋。
战场上,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绝大多数兽人都被炸的支离破碎死状悽惨,而壕沟底部的尸体更是被烧成一块块焦炭,鎧甲部分熔化与皮肉粘连成一体,连剥离都无从下手,也没有必要,只能连人带甲一併运走,砍头、丟弃。
壕沟上方,狐人皮尔斯背后挎著一个小布袋,在分拣尸体的同时,双手不停地在尸体间摸索。之前在广场观看兽人尸体展示时,他就注意到这些兽人身上掛了不少饰品,觉得这或许是条发財的门路。正因如此,他才主动报名参与战场清理。
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不少民眾甚至部分预备役士兵也悄悄加入了这个行列,军官们对此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儘管宣传总说兽人对金钱財物不感兴趣,可一番搜捡下来,皮尔斯发现,这些兽人同样有著对財物的欲望,只是战爭將他们杀戮的优先级提到了最高。
他从兽人战士身上翻出了不少花花绿绿的石头,或是用不知名兽骨雕成的掛饰,一些模样別致的被他悄悄收进怀里。而在某具焦黑的尸身上,他甚至摸到了一件类似熔化后又凝固的金子饰品。
他不顾那东西是从死人身上扒下的,用袖子擦了擦,放进嘴里咬了咬,嘿嘿,硬的,带点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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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金子。
皮尔斯心头一跳,迅速將它塞进背后的布袋,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在装好那枚金子后,他又接连翻了几具兽人尸体,结果一无所获。他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玛德,这么寒酸,一群穷鬼!”
他的磨蹭终於引起了负责这片区域的狮人监工卡兹的注意,他扛著一把撬尸用的铁鉤,满身汗渍与血污,瞪著眼珠子怒吼道:
“皮尔斯!你搁那儿摸尸摸上癮了是吧老子让你来收尸,不是来收破烂的!再磨蹭信不信老子一鉤子把你跟那红皮畜生钉一块儿烧了!”
“是是是,老大,我这不干著呢嘛!”
被卡兹一吼,皮尔斯立刻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点头哈腰地把背后的布袋往腰间紧了紧,隨后麻利地跟上搬运队伍,將一具残尸拖向一旁的马车。
一边拽,他还一边嘴碎:
“嘖嘖嘖……瞧瞧这帮红皮畜生,又高又壮,炸成半截了还他妈这么沉,长这么壮有什么用还不是让咱跟捻臭虫似的,一个一个全给碾死了。”
旁边一同抬尸的狼人青年嗤笑一声,斜看著他:
“你碾死的那是克莉丝大人和她麾下的亚人军团、魔物军团碾死的,前两天大炮一响,你腿软得都快跪地上了吧”
话音未落,周围几个清理队员顿时鬨笑成一片。
“我……”皮尔斯涨红了脸,正想辩驳两句,忽然觉得手里拖著的尸体不对劲,那截焦黑的兽人身躯,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
一双布满血丝、恶狠狠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哇啊啊!”
皮尔斯双手猛甩,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声音都劈了叉:
“活、活的!这还有个活的!!”
他这一嗓子,呼啦围上来一群人。
眾人低头一看,皮尔斯拖的那具尸体竟是个还喘气的,浑身血污泥泞,右腿膝盖以下被炸得乾乾净净,断口处胡乱缠著块破布,早已被血浸透。
那兽人仰躺在泥地里,赤红的眼珠恶狠狠地扫过每一个凑近的面孔,喉间发出低哑而断续的嘶吼,像是在恐嚇,也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那眼神深处,分明藏著压不住的畏惧。
几天前的炮击中,他被弹片削断一条腿,当场昏死过去。隨后坠落的尸体一具接一具砸在他身上,层层叠叠將他埋在最底下,正是这堆死肉,阴差阳错保了他一条命。
最初他还有意识,想著如果有人来翻尸体,就拉一个垫背的,同归於尽。
可他等著,等著,始终没人来。
伤口的血渐渐止住了却开始化脓。没有食物没有水,意识在剧痛与高烧中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直到刚才,一双手攥住他的脚踝,將他从尸堆深处拖拽出来。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战斧摸了个空,又去摸爆炸球早不知何时被人搜走。
什么都没了。
他只能仰起头,对著四周那些俯视他的面孔,像一头被围猎的困兽,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
显然,他这番色厉內荏的示威没能起到任何效果。
围观的亚人被那听不懂的嘶吼惊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眼前这东西,不过是个断了腿的废物,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狮人监工卡兹上前一步,面无表情的抡起步枪,枪托狠狠砸在那兽人已经溃烂发脓的残肢断口上。
“嗷!”
兽人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浑身剧烈痉挛,挣扎著想往前扑。可他连撑起上半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腰腹刚离地半寸,便又重重摔回泥泞里,只剩胸口剧烈起伏,满头冷汗地瞪著四周,大口大口倒著粗气。
见这红皮畜生连反抗都做不到,周围的民眾胆子更壮了。
“弄死他!杀了他!”
“我们镇子就是让这帮杂种给拆的!营房就盖在老子家仓房上!”
“要不是迁进城,早踏马被你们剁成肉酱了!弄死他!”
咒骂声四起,皮尔斯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屁股上的土,一脚踹在那兽人肩上,转头冲卡兹嚷道:
“老大,毙了吧,留著也是费药。”
卡兹犹豫了一下,抬起了手中亚人军团换装魔能武器后退下来的旧型號步枪,他单手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枪口对准了兽人的额头
那兽人不再嘶吼了,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枪管,喉咙里滚著含混的气音,等待著死亡。
“慢著!”
人群外骤然炸开一道喝声,眾人循声让出一条缝。
一名肩章带银穗的亚人军官大步走进来,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削瘦,是清理战场的亚人军团负责人狮人科尔。
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具半死不活的兽人,才收回视线,转而开口道:
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具半死不活的兽人,才收回视线,转而开口道:
“这个兽人不能杀。”
卡兹和对方是同一个镇子出来的,两人算起来还有点亲戚关係,因此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道:“科尔,留这废物做什么”
“上面要抓一些活口,完整的不好找,这种半死不活的正好,拉到各个城市巡展,让咱们的民眾还有那些人类看看,敢来侵犯亚人领土的下场,宣传、宣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