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克莉丝在庄园內见到了维托里奥与赛琳娜，而负责此次调查与押送的，正是上次那位负责监视维托里奥的混血精灵马克莱恩。

    

    此时维托里奥与赛琳娜的状態已十分糟糕，或许是由於自身境界的差异，境界更高的维托里奥比赛琳娜的状况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已开始意识模糊，眼中失去了往日那种的精明。

    

    面对克莉丝俯身询问，维托里奥只是眼神涣散地喃喃自语，话语支离破碎。有些话克莉丝还能听懂，似乎是关於他记忆中的某些片段，更多的则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驴唇不对马嘴，如同噩梦中的胡言乱语。

    

    而赛琳娜的情况则更为严重。她整个人已陷入深度昏迷，对外界毫无反应，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如果不是胸口尚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几乎与一具尸体无异。

    

    克莉丝仔细检查了半天，抬眼看向马克莱恩：“你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吗”

    

    混血精灵一族素以博学闻名，尤其对各类古文字、冷僻语言多有涉猎，血族秘语也在其研究范畴之內。马克莱恩更是此中好手，然而面对克莉丝的询问，他还是摇了摇头：

    

    “只能听懂一部分。他断断续续提到了宿命、降临、一切终结……剩下的內容极其晦涩，有些甚至不像是一种成体系的语言。”

    

    克莉丝闻言微微点头，之前审问维托里奥时，对方也曾透露出类似的话语碎片，她转而问道：“对於两人这种状况，你有什么看法”

    

    “我们做过全面检测，怀疑是他们血脉深处传承的某种东西被激活，才导致如今的结果。我们尝试了多种干预手段，甚至动用了七神教会的净化类法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结果適得其反。非但未能缓解症状，反而令他们的状况急剧恶化，至於究竟是什么引发了这种异变，以及最终会导致何种后果，目前没有定论。”

    

    听到这话，克莉丝绕著两人转了两圈，琢磨了一会，隨即抬手，掌心涌出淡金色的神力。

    

    一道糅合了禁魔与斥力双重效果的领域，在维托里奥与赛琳娜周围展开，屏障之內，一切外来魔力被隔绝，所有试图渗透的能量也被斥力场排斥在外。

    

    隨著领域的稳定，两人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维托里奥涣散的眼神也恢復了一丝微弱的清明，克莉丝见状，撤去了维托里奥周身的屏障。几乎在领域消散的瞬间，那股痛苦而混沌的状態再度笼罩了他，他身体开始无意识地痉挛，喉咙里又发出断断续续的囈语。

    

    反覆几次试验后，她最终只用领域笼罩了赛琳娜，留下维托里奥作为对照组，这才抬起头，对马克莱恩吩咐道：

    

    “就按这个方式维持，时刻监测两人的生命体徵与灵魂波动。若有任何新的变化，无论多么细微，立刻向我通报。”

    

    马克莱恩躬身道：“遵命。”

    

    简单处理完两人的状况，克莉丝回到自己书房。没过多久，瑟琳娜斯便送来了威斯特里克各国的回覆。

    

    “各国在接到您的通报后，已第一时间对境內所有血族家族展开搜查，结果显示，这些家族的核心成员绝大多数已不知所踪，而被抓捕到的剩余血族成员，均出现了与维托里奥相似的症状。”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各国目前已在对此展开研究，並承诺一旦有进一步调查结果，將与我们实时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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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莉丝听完，沉默片刻。隨即抬眼看向瑟琳娜斯，吩咐道：

    

    “向各国发去通知，所有出现异常的血族，除保留一至两人供研究外，其余立刻处死。处决后，必须对尸体进行彻底毁灭，焚烧至灰烬，或以圣光净化类法术完全湮灭，不可留存任何组织残骸。”

    

    瑟琳娜斯愣了一下，可还是点头应声道：“是，我这就去传达。”

    

    克莉丝不知道深渊到底想要利用这些血族做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既然如此，提前清除更多的血族，应该能將潜在的破坏降到最低。

    

    在忐忑不安中，时间又过去了两天，克莉丝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日深夜，她正闭目小憩，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对方没开门克莉丝就睁开了独眼，瑟琳娜斯几乎是撞开了房门。

    

    不等她开口，克莉丝便抢先问道：“维托里奥出事了”

    

    瑟琳娜斯重重点头。

    

    克莉丝霍然起身，紧跟著她快步来到地下监禁室，眼前景象令她瞳孔微缩，维托里奥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原地只剩一摊浸透暗红血渍的衣物，而那些血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入了另一个维度。

    

    而一旁被禁魔与斥力领域笼罩的赛琳娜，状况更加恐怖，她全身皮肤如沸腾般皸裂剥落，血肉不断翻涌汽化，整个人如同正在从內部被某种力量溶解。

    

    一直守在房间內的马克莱恩立刻上前，声音紧绷：“克莉丝大人，您看到了，维托里奥刚刚的变化，就和赛琳娜小姐现在一模一样。但他的过程更快，几乎在十几秒內就彻底化为血水，隨后就消失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克莉丝没有理会马克莱恩，目光死死锁定在赛琳娜身上。

    

    血肉溶解仍在持续，皮肤、肌肉、臟器，一切软组织皆化作沸腾的血浆。紧接著，连骨骼也开始软化消融，最终彻底融解。

    

    溶解凝结成一枚枚晶莹剔透的血珠，悬浮在禁魔领域之中，它们不安颤动衝撞，明显在试图衝破克莉丝布下的屏障，逃往外界。

    

    现在情况很明了，正是她所设置的领域，延缓了赛琳娜被那股诡异力量彻底转化的速度。

    

    想到这儿，克莉丝毫不犹豫释放出十几缕神识，分別缠上每一枚血珠，隨后抬手一挥，领域屏障骤然撤去。

    

    下一秒，挣脱束缚的血珠齐齐一颤，隨即如同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牵引，瞬间隱没於空气中，消失不见。

    

    隨著血珠的消失，克莉丝闭上独眼，凝神感知附著在血珠上面的神识。

    

    意识穿过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好似在深海之中急速坠，忽然，前方豁然开朗

    

    第一缕神识传来，只见无边无际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兽人军团如同暗红色的潮水，覆盖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寸土地，他们排列成整齐而狰狞的方阵，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而另一部分神识所抵达的，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浑浊狂暴的怒海之上，成千上万的海族如蚁群般簇拥著一座座浮动的岛屿，这些岛屿不是真正的陆地，而是由巨鯨、海兽、珊瑚堡垒与扭曲的活体建筑拼合而成的海上要塞。

    

    在兽人军团与翻涌的海族巢群中央，矗立著一根根纤细的血色长柱。

    

    赛琳娜躯体所凝练而成的血珠，像是归巢的飞鸟纷纷匯入其中，只有那么一两滴，在克莉丝神识的强行操控下悬停半空，如监视器般静静注视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两个地点，兽人与海族，却进行著同样疯狂血腥的仪式：

    

    他们排成长队沉默走向血柱，每个人来到柱前，就用武器在自己身上割开深长的伤口，隨即嘶吼著將染血的双掌按上柱身。

    

    下一刻，他们的身体就如蜡像般开始融化，血肉骨骼全都化作粘稠的血液，被那血柱贪婪吸收，整个过程快到近乎残忍，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人便彻底消失，只剩一缕猩红的痕跡在柱面一闪而逝。

    

    而隨著源源不断的生命被吞噬，那些原本纤细的血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拔高，柱身上浮现出血管般的脉络，如同某种正在生长的活物。

    

    偷偷观察了一小会，克莉丝凝神加强了对血珠神识的掌控，隨后主动放开限制，任由血珠顺从召唤飞向血色长柱。

    

    就在血珠触及柱身、被彻底吞噬的剎那，海量负面情绪沿著神识通道狂涌而来！

    

    那是成千上万兽人与海族在消融前最后的意识碎片，不解、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命的眷恋，对痛苦的憎恨，无数个体的绝望与不甘拧成污浊的河流，冲刷著克莉丝的意识，更深处，还混杂著某种扭曲对一切活物的恶意，以及想要將整个世界拖入毁灭的狂暴渴望。

    

    如果换做以前，克莉丝或许还会被这负面情绪影响，可现在，她的神识微震之下，所有妄图侵蚀本体的杂念便自行溃散消弭。

    

    她凝神屏息，循著血柱內部的能量脉络继续追溯其根源。眼前的画面骤然破碎重组，转眼间她也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在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翻涌的暗紫色雾靄，扭曲的怪影在迷雾中无声蠕动，每一寸空间都浸透著腐朽、墮落与疯狂的气息。

    

    这里是深渊

    

    狐疑中，克莉丝眼前景象逐渐清晰，迷雾中央显现出一根远比外界所见更加庞大的血柱，它贯穿迷雾上不见顶下不见底，表面浮凸著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仿佛由亿万生灵绝望浇筑而成。

    

    柱身之上，克莉丝终於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血族女王，卡玛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