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深渊熔岩区宛如末日降临!
重力乱流將一切拖入疯狂,冻结的火山碎块与逆冲的炎柱被失重与超重的反覆蹂躪,如山峦般巨大的螺旋岩锥悬浮翻滚,其表面一半凝结著冰霜、一半流淌著熔金,被百倍重力压入地壳的炎魔刚刚嵌入岩层,整片地块却猛地失重拔起,將它连同数百万吨的土石一起拋向冰火交织的天空。
没有生灵能够逃离这片混沌。
熔岩火蜥在试图钻入地缝的瞬间,被骤然裂开的地脉炎柱吞没,汽化得连灰烬都未能留下,成群的地狱火迈著沉重的石足试图结阵,却被一道横扫而过的霜星余波掠中,极寒瞬间贯穿它们燃烧的核心,將它们定格为一尊尊姿態各异的冰雕,隨即被一块翻滚而来的失重巨岩碾成漫天晶尘。
即便是强大的炎魔领主,也仅仅比低阶魔物多撑了一会,一位炎魔狂吼著挥舞火焰巨鞭,试图击碎头顶坠落的冻结熔岩,却在下一刻被骤然顛倒的重力场拖向天空,它挣扎著喷吐烈焰,却迎面撞进了一片凭空生成的暴风雪漩涡,冰与火在它体表激烈湮灭,伴隨碎裂声,它那以熔岩与黑曜石构筑的雄伟身躯,在极热与极寒的反覆折磨下,崩裂成无数冒著青烟、又迅速覆上白霜的碎块。
卡兹拉格发出了震动整个深渊层面的怒吼。
祂双臂高举,熔岩权柄全力催动,试图平息这片土地最根本的地脉暴动。在祂的神力镇压下,那些破土而出的火山群喷发渐弱,撕裂的大地裂缝开始弥合,地脉支配这一禁咒,竟被祂以主场权柄强行遏制抚平。
可另外两重禁咒,却完全超出了祂对这片领地的掌控。
天地翻覆扭曲的是重力法则本身,与大地权柄並非同源,霜星坠临召唤的是极寒本源,与熔岩地狱的本质截然相悖,祂能快速平息源自地核的叛乱,却无法瞬间改写重力,更无法立刻驱散那持续侵蚀的绝对寒冷。
於是,祂经营了无数岁月的熔岩焦土,被不可理喻的力量蹂躪,魔物在哀嚎中成群覆灭,炎魔领主级的精锐一个接一个在冰火重力三重地狱中被磨灭撕碎。曾经井然有序充满暴虐生机的熔岩国度,在短短数分钟內,已面目全非,沦为一片规则崩坏的绝地。
卡兹拉格屹立於这片狂乱的混沌中心,体表熔岩因暴怒而剧烈沸腾。祂平息了地火,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国度被另外两种可憎的力量继续摧残,看著忠於自己的子民在无法理解的末日中湮灭。
滔天的恨意与暴虐几乎要衝破祂的神魂。祂恨不得立刻撕裂空间,亲自將那条毁了一切就拍拍屁股转身溜走的该死独眼蜥蜴抓回来,一片片剥下她的鳞,一根根抽出她的骨!
可惜,祂不能。
深渊顽固封印依然存在,祂的本体若强行突破空间封锁降临外界,实力將被法则大幅压制,届时別说復仇,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这也正是先前那几位同僚的力量化身,会在那条疯龙手中吃尽苦头的原因。
更何况,脚下这片正在哀鸣的领地需要祂,若祂此刻离去,这三重禁咒遗留下的规则创伤將永久蚀刻於此,祂的国度將真正沦为一片无法修復的扭曲废土。
双重枷锁,將这位暴君牢牢锁死在自己的炼狱里。
祂只能抬起头,用那双燃烧著焚世怒火的双眼,死死盯住那道逐渐弥合的空间裂隙,最终,所有沸腾的杀意与屈辱,化作一声碾碎虚空、令整个深渊层面为之震颤的咆哮诅咒:
“克、莉、丝!!”
“別以为你能逃得掉!纵使追至时光尽头、诸界湮灭,我也必將找到你!”
“我会把你那身傲慢的鳞一片片烙上奴印!把你的脊椎抽出来,做成我王座前的踏脚!我要挖出你仅剩的那只眼睛,让你亲眼看著自己的心臟在熔炉里跳动一万年!”
“等著吧……你这卑劣的蜥蜴!你的灵魂註定坠入我的熔渊,你的哀嚎將成为我疆域里永恆的迴响——”
“我,熔火暴君卡兹拉格,在此以深渊真名立誓,必令你付出万倍於此的代价!”
衝出空间裂缝的克莉丝,可听不见身后深渊卡兹拉格破防后发出的诅咒。
衝出空间裂缝的克莉丝,可听不见身后深渊卡兹拉格破防后发出的诅咒。
此刻的她已解除龙体恢復人躯,哪怕她已经晋升准神境界,魔力近乎无穷无尽,可一口气连续释放五道禁咒的负荷,依旧远超想像,那不仅是魔力的倾泻,更是体力、精神力乃至灵魂力量的剧烈消耗。
她弯下腰双手撑膝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间渗出的汗水混著脸上早已乾涸的血渍,一滴滴砸落在脚下焦黑的戈壁上。
喘息稍平,左眼眶深处才后知后觉地传来阵阵隱痛,她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挥手间,一面光滑的金属镜面在空中凝聚成形。
镜中映出一张沾染血污、却依旧凌厉的面容。左眼处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狰狞的空洞被新生的血肉填平,表面覆盖著一片精致而冰冷的金色龙鳞。
至少,看上去不再那么恐怖了。
可克莉丝盯著镜中那片龙鳞覆盖的凹陷,牙关渐渐咬紧!
“深渊之眼!”
这个称呼在她牙缝间一点点挤出,她发誓早晚有一天,会找到那只藏在深渊暗处的眼睛,报这被暗算的一眼之仇!
可无论如何,卡玛尔终究是被对方救走了。
克莉丝压下心头翻涌的不甘与暴戾,不再停留,手中的潮汐之怒三叉戟向身侧一挥,戟尖雷光炸裂,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疾电,折返圣弗朗西斯科湾。
与此同时,德古拉尔庄园废墟上空,克莉丝麾下眾人还未散去,都在焦灼等待著她与卡玛尔决战的结果。
忽然,远海之上一声雷霆巨响!
眾人齐齐转头,只见一道刺目的雷光自海平面尽头迸发,瞬息跨越天际,在海湾上空倏然凝聚,克莉丝的身影从爆散的雷弧中显现,朝著废墟方向疾飞而来。
所有人急忙迎上,隨后齐齐僵在了半空,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克莉丝左眼的位置,只剩一片被金色龙鳞覆盖的伤口。
眾人被克莉丝左眼的景象所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询问,气氛陷入短暂的凝滯。
只有克莉丝道外公伊凡与母亲伊格尼丝疾飞至她身前,伊格尼丝颤抖著伸出手,指尖轻抚过女儿左眼眶上那片冰冷坚硬的金色龙鳞,眼中儘是心痛与难以抑制的愤怒:“怎么会这样,是谁伤了你是那个卡玛尔”
“她”克莉丝嗤笑一声,不屑道:“她还远没这个资格。”
她握住母亲微微发颤的手,故作轻鬆地扬了扬下巴:“她已经被我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若不是深渊那帮傢伙横插一手,强行將她救走,此刻她早已灰飞烟灭,连捧渣子都剩不下。”
说著,她抬手重重按在自己空洞的左眼眶上,声音骤然低沉恨恨道:
“我这只眼睛,都是拜深渊之眼戈尔格蒙暗算所赐。”
“深渊之眼!”
“七魔神!”
这名字在人群中激起一片低呼。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深渊的魔神,为何要救走卡玛尔他们与我们不是已经……”
克莉丝都已经明目张胆將麾下亡灵统帅与炎魔领主派往各个战场,在外界眼中,她与深渊的往来早已不是秘密。
儘管各族对深渊普遍没什么好感,但在这个亚人復国的关键时期,若能借深渊之力牵制人类诸国,对大局无疑更加有利,正因如此,各方势力才从未深究这个问题,甚至这也成为部分家族將赌注押在她身上的原因之一。
可此刻听克莉丝的语气,她似乎已与深渊决裂,在场各势力代表不禁面面相覷,眼底浮现隱忧。
伊凡闻言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克莉丝,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克莉丝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稍后我会与您细谈,眼下当务之急,是彻底了结血族之事,跑了一个卡玛尔,绝不能再放走更多人,各家的围剿行动,是否都已展开”
话音未落,混血精灵王室家主阿拉瑟尔已越眾而出,躬身稟报导:
“克莉丝大人,各方刚刚传回消息。在我等围剿德古拉尔本家的同时,各地联军也已对周边血族领地展开全面清剿。目前进展异常顺利,具体战果仍在统计,预计很快便有详报。”
进展自然不可能不顺利,所有血族八阶以上的超凡者,早已被卡玛尔亲手献祭,在空间封锁之下,残存的各血族成员儘管拼死抵抗,却终究敌不过各家族匯聚而来的精锐力量,只能在一片绝望中被逐一诛灭。
听完阿拉瑟尔的匯报,克莉丝面色稍缓,还算满意的缓缓点了点头。
这圣弗朗西斯科湾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她留下两名高阶超凡者协助本地家族收拾残局接管德古拉尔家留下的烂摊子,便不再耽搁,率眾踏入了重返新港的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