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克莉丝这番慷慨激昂的指责，在场的人类学员们內心其实毫无波澜，甚至是嗤之以鼻。以他们的身份地位，谁家没有几个从人口贩子手中买来的高等亚人护卫或是亚人女僕帝国的法律从来就不是为束缚他们这些贵族而存在的。

    

    只不过这种事向来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人人都在做，却从不会摆到明面上，即便调查局亲自登门查访，他们也能隨时出具一份份规范的僱佣契约，言之凿凿地表明这些亚人与他们之间是合法的僱佣关係，绝非什么奴役。

    

    正因如此，所有人类学员对法比安没有半分同情，只觉得他愚蠢透顶，蠢到去捅破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蠢到让至高亚人抓住把柄，更蠢到令全体人类学员陷入如今这般被动的窘境。

    

    儘管让雷米心中对法比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旧贵族后裔厌恶到了极点，但对方终究掛著弗兰科尼亚代表团成员的身份。

    

    此刻在克莉丝凌厉指责下，其他几国领队都已面露不悦之色，质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作为弗兰科尼亚代表团的领队，他必须立即控制住这个难堪的局面。

    

    他迈步走到瘫坐在地的法比安面前，居高临下地投去一道鄙夷的目光，但当他转向克莉丝时，脸上瞬间绽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尊敬的克莉丝小姐，您这番话说得没错，我们確实是即將共同远征黑暗大陆、生死与共的战友。方才...方才確实是我们这边有些失礼之处。但请您理解，这完全是法比安德拉瓦尔个人的卑劣行径，绝不能代表其他学员的態度。”

    

    他抬起手指，轻轻在自己的太阳穴绕了个圈，露出一个自嘲无奈的表情：“您也清楚，格斗竞技场这种地方总是容易让人热血沸腾。年轻人一激动，难免会说出些欠考虑的粗鄙之言。但我以弗兰科尼亚的荣誉向您保证，这些衝动之言绝非出於恶意。恳请您不要因为个別人的愚蠢行为，就在我们两大阵营的学员之间划下更深的裂痕。”

    

    对於让雷米这番冠冕堂皇的解释，克莉丝同样不屑一顾，她明白想要改变这些人类贵族骨子里的傲慢与偏见，光靠嘴皮子是不可能做到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尊严从来都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她今天闹这一出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借题发挥，好好剎一剎这股日渐猖獗的歧视之风。

    

    眼见目的已经初步达到，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好，既然让雷米先生想要我和我的同伴们相信您的诚意，那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我这里有几个小小的条件，不知您能否答应”

    

    听到克莉丝居然还要提条件，让雷米心底顿时升起几分不快，但多年的外交修养让他面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优雅地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首先！”克莉丝竖起一根手指：“您和诸位人类学员，能否保证从今往后，不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歧视性言论”论起玩政治正確这一套，这个世界的版本还是太落后，领先好几个版本的克莉丝，对付起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在这种公开场合，让雷米只能答应，还必须无比痛快的答应，他当即举起右手，信誓旦旦地承诺：“这是自然。我以波拿马家族的荣誉向您保证，类似的言论绝不会再出现在这个营地中。”

    

    克莉丝满意地点点头，隨即抬起权杖指向面如死灰的法比安：“第二，关於这位法比安先生提到的被买卖的亚人，我希望您能想办法解救他们。毕竟...”

    

    她顿了顿：“我可不想看到他因为今天的事，回去后把怒气撒在我的同胞身上。”

    

    没想到这个条件反倒让让雷米眼前一亮，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法比安背后的旧贵族势力。他立即义正辞严地应承下来：“为了维护弗兰科尼亚法律的尊严，即便您不提，我也会彻查此事。稍后我就会向国內发回魔法通讯，要求立即展开调查。我保证会隨时向您通报进展，並以最快的速度解救那些被贩卖的亚人。”

    

    克莉丝向他投去一个讚许的眼神，隨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挠了挠额头，看似为难道：“那最后，就是对这位法比安先生的处罚问题了，他今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总该受点惩罚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让雷米终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看来外界对这位龙族少女的传闻多有夸大，她还是很懂得审时度势、见好就收的嘛。他朗声笑道：“您说得太对了！

    

    像这种品行低劣、让弗兰科尼亚蒙羞、更损害我们同盟关係的败类，必须严惩不贷！”

    

    听著两人一唱一和的对话，法比安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明白，自己已经被整个人类学员代表团无情地拋弃了。他当然知道在座的人类贵族们，谁家没有买卖过亚人奴隶可他却不敢將这个事实说出口，即便说了，这些人也绝不会承认，反而会让他的家族陷入更加孤立无援的境地。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指望能够挽回什么，只求儘快离开这个让他备受羞辱的地方。他仰起头，带著最后一丝倔强看向克莉丝：“你们没有权力惩罚我！即便我真的触犯了法律，也该交由弗兰科尼亚的法庭来审判。我要求立即將我遣返回国，在那里，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惩处我都认了！”

    

    “呵呵呵...”

    

    克莉丝髮轻笑道：“法比安先生，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我確实没有惩罚你的权力。但请你也不要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你是威斯特里克军营的学员，是参与两大陆联合集训的一员，这里是为了远征黑暗大陆而进行的战前训练，不是你隨心所欲，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她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隨即转向让雷米：“至於你在弗兰科尼亚境內犯下的罪行，我相信贵国法庭自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而你在军营中犯下的过错...“

    

    她顿了顿：“我会与让雷米先生联名向迈尔斯將军提交报告。相信將军会给你一个合適的惩处。”

    

    说到这里，克莉丝脸上突然浮现一抹坏笑：“说到惩罚，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法比安先生之前是不是已经被罚去清理过化粪池了”

    

    这话立刻在场上引起一阵鬨笑，法比安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克莉丝转而看向让雷米，笑容可掬道：“让雷米先生，我觉得法比安最多也就是言语失当，若是处罚过重，反倒显得我们至高亚人斤斤计较。依我看，这个清理厕所的惩罚就挺合適的，您认为呢”

    

    让雷米微笑著欠身行礼：“克莉丝小姐的宽宏大量实在令人敬佩。我完全赞同您的建议。稍后我们联名向迈尔斯將军提交报告时，就把这条处罚建议明確写进去。”

    

    一听到又要去打扫厕所，法比安顿时噁心得要吐。在惶恐与屈辱的交织下，他再也按捺不住，对著让雷米嘶声低吼：“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这分明是公报私仇！我绝不会接受这种羞辱......”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在让雷米一个隱晦的眼神示意下，数名弗兰科尼亚学员已经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架起，他们一边半推半扶地將他带离竞技场，一边在他耳边低声劝解：“別再闹了...事已至此，认了吧...”

    

    眼见大势已去，法比安颓然垂下头颅，无奈的任由眾人將他拖离了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会场。

    

    另一边，见这场风波终於平息，让雷米如释重负地露出微笑。他环顾全场，轻轻击掌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好了，这场不愉快的小插曲就到此为止。因为刚才的意外，今天的格斗赛已经延误了不少时间。请大家各就各位，比赛即將正式开始。”

    

    说著，让雷米转向克莉丝，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说起来，这还是克莉丝小姐第一次蒞临格斗场吧”

    

    “呵呵呵...”克莉丝髮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语气却带著几分若有似无的埋怨：“这就要问问让雷米先生了，我听说您给营地里的每位学员都送了邀请函，偏偏漏了我这一份。没办法，我也只好不请自来了。”

    

    “这確实是在下疏忽了。”

    

    让雷米从容不迫地欠身致意：“只是我以为，以克莉丝小姐的实力，恐怕早已对我们这种级別的比试提不起兴趣了。毕竟在座诸位中，恐怕没人能是您的对手，若是您亲自下场，这比赛可就毫无悬念可言了。”

    

    “哈哈哈...”克莉丝爽朗一笑：“即便不参赛，我来观战总可以吧再说了，我的朋友们对格斗赛可是很感兴趣呢。”她侧身让开，指向身后的莫尔蒂薇与叶卡捷琳娜：“她们总该有资格参加吧”

    

    让雷米见状，只得含笑应承：“这是自然。不过今日的赛程已经排定，若是两位小姐有兴趣参赛，不妨提前报名，在下一定代为安排。”他转向克莉丝，彬彬有礼地补充道：“同时也隨时欢迎克莉丝小姐前来观赛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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