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进行到这里，克莉丝觉得时机成熟，便適时开口：“我刚刚观察了一下，不论是白蔷薇號上的乘客，还是岛上的居民和士兵，伤员数量都很多且急需治疗。我这里恰好有一批原本准备交付军方的魔药试剂，想请查尔森先生向总部请示一下，这批试剂是按原计划稍后交付，还是可以临时调拨出来，用於救治本地的伤员”

    

    在她看来，这批魔药军方已经付过款，如今自己不过是慷他人之慨。与其交给威斯特里克军方，不如用在眼前这些受难者的身上。

    

    查尔森听后，连连点头表示讚许。不过由於这批物资涉及军方交易，他不敢擅自做主，立刻表示去联繫申请，隨即起身离开会议室。没过多久，他便去而復返，带来回復军方同意调拨部分试剂用於救助民眾，並由他带领圣教裁判所的成员配合记录、分配与发放。

    

    对此，克莉丝並无异议，只轻轻耸了耸肩，表示同意。

    

    这场简短的临时会议就此结束，眾人各自散去，投身於繁重的工作中。而折腾了一整天的克莉丝，也终於得以喘息。她与叶卡捷琳娜、莫尔蒂薇三人挤在同一顶帐篷里休息。帐篷外，断断续续的哭泣与压抑的痛苦呻吟仍不时传来，听得三人辗转反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第二天，克莉丝起了个大早。

    

    也不知道是昨日经歷太过震撼，还是整夜被哭泣声侵扰，她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

    

    她时而与狰狞的章鱼海怪在惊涛中搏斗，时而又陷入与绿皮兽人的血腥廝杀。最后，梦境陡然一转，她竟回到了前世的家，那个画面清晰得令人窒息。她就站在熟悉的客厅里，爸爸妈妈就在眼前，笑容一如往昔。她多想和他们多说几句话啊，可胸口却阵阵发闷，仿佛被千斤巨石牢牢压住，任她如何挣扎都喘不过气来。

    

    这窒息感越来越真实，她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莫尔蒂薇的一条腿正毫不客气地横压在她胸口。

    

    没好气地將睡得四仰八叉莫尔蒂薇的腿从身上挪开，克莉丝起身简单整理洗漱后，刚走出帐篷，便遇上了早已醒来的叶卡捷琳娜，显然，她也是不堪其扰起得比自己还早。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同病相怜的苦笑，接著一同用了些简单的早餐，隨后走向镇外。

    

    与她们能在帐篷中安睡不同，很多人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经过连夜的搜救与清理，镇上大部分遇难者的遗体已被暂时安置在镇外空地上。

    

    经初步统计，奥克尼林岛平民死者超过一万四千人，伤者逾两万，这还只是统计了海岛內的伤亡。由於海岸线的潮水尚未完全退去，受海啸波及的民眾伤亡一时难以估量。若將所有伤亡匯总，总数恐怕將突破五万人。

    

    负责此战防守的114团伤亡更为惨烈。阵亡超过一千两百余人，全团包括重伤员在內，倖存者已不足三百。

    

    而那些兽人的尸体也被集中清理出来，共计一千一百四十七具。当克莉丝与叶卡捷琳娜走近停尸区域时，只见一群情绪激动的倖存民眾正对著兽人的尸体泄愤。不少兽人头颅已被砍下被踢来踢去当作球耍；更有几具残缺的尸体被高悬在杆顶，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至於那些兽人的武器、衣物和鎧甲早被扒了个精光，整齐堆放在一处临时仓库中由专人看守。凭著昨日全程参战的经歷，克莉丝也算和114团的士兵们混了个脸熟，因此未多费周折便被允许进入仓库，仔细检视这些战利品。

    

    她先是拿起一件兽人鎧甲，这鎧甲做工虽显粗糙却极为实用，入手颇重若是普通人类士兵穿上，恐怕连行动都困难，可那些兽人穿戴起来却行动自如，丝毫不影响廝杀。

    

    放下鎧甲，克莉丝转向她最感兴趣的兽人武器。她和叶卡捷琳娜各自拿起一支枪口如喇叭般绽开的步枪，仔细把玩研究。隨后，她又从缴获的弹药袋中取出几枚子弹。克莉丝发现，这子弹的材质很像这个世界的魔晶矿石，但触感却不那么坚硬，更像是通过某种方式后天凝聚而成的魔法能量块。

    

    她带著步枪和子弹走到帐篷外，凭著记忆中兽人操作的画面，將子弹从侧面的装填口塞入，举枪对准镇外空地，扣下了扳机。

    

    没有反应

    

    自己明明记得那些兽人就是这样装填射击的啊，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別的门道克莉丝满脸困惑，来回摆弄著手中的步枪，心有不甘下，她试著往枪身內稍稍灌注了一点魔力，谁知刚一催动，填装在膛內的弹药竟砰地一声当场炸开！

    

    虽然这点威力伤不到她分毫，却还是把她嚇了一跳。待烟尘散去，她抹了抹脸上的灰，看著手中炸膛后仍在冒烟的步枪，索性不再瞎琢磨。她悄悄顺走两支步枪、一批弹药，还有十几颗那种扔出去就能爆炸的红色烈焰小球，打算带回去给自家地精工坊研究研究，说不定他们能搞懂这些玩意儿里头的名堂。

    

    离开临时仓库，克莉丝与叶卡捷琳娜转而前往关押巨龙的大操场。昨日一战，她与外公伊凡共擒获了十一头异界巨龙，並以万磁龙域铸就的铁链將它们牢牢禁錮。不知是由於伤势过重，还是其他什么未知的原因，这一夜间又有五头巨龙相继死去，如今仅剩六头仍在铁链下喘息。

    

    当克莉丝二人抵达广场时，那里早已聚集了不少人。除了伊凡之外，各大至高亚人家族的继承人，以及圣教裁判所的人员也都到场。他们围在那几头被缚的巨兽旁，时而俯身细察，时而交头接耳，不时传出阵阵惊嘆与议论之声。

    

    “您看出什么问题了吗”克莉丝走到在这儿守了一夜的外公伊凡身旁，好奇地开口。

    

    伊凡抿著嘴，菸斗在唇间轻轻颤动。发出一声轻嘆：“说不好，我感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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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吟良久，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语。克莉丝在一旁適时接话：“感觉它们不像我们这个世界的龙。”

    

    “哎，对！”

    

    伊凡猛地点头。这正是他心中的直觉，只是这个结论太过惊人，始终不敢说出口。见外孙女一语戳破这层窗户纸，他也放下了顾虑，继续说道：“这些巨龙应该和我们有一定渊源，我能从它们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但它们的身体结构似乎与我们有所不同。”

    

    他顿了顿，用菸斗指向最近的那头巨龙：“我观察了整整一晚，终於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些巨龙不能有效地凝聚和转化魔力。我不知道它们现在是否算成年体，但单从体型判断，它们应该相当於我们古龙的幼龙期。可它们体內凝聚的魔力总量与转化效率，却连正常幼龙的一半都达不到。”

    

    对此克莉丝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伊凡吸了口烟，继续分析道：“而且它们的智力似乎也更为低下，和你所孵化的古龙完全不能相比。”

    

    克莉丝孵化的那些幼龙，如今已成为伊凡除家人外最珍视的宝贝。老爷子现在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閒暇时与幼龙们相处，看著它们一天天成长，对它们的习性也格外熟悉。

    

    伊凡说这些异界巨龙“智力低下”，倒不是说它们真的蠢。

    

    事实上，它们远比寻常野兽聪明得多。但这种聪明终究未能突破野兽的范畴，尚未达到完全开化的程度。而克莉丝孵化的第一批古龙，智商已堪比十一二岁的孩童，不仅能完全听懂人言，就连认字算数正常阅读也能学会，只不过大部分幼龙根本没耐心学，当然，克莉丝也懒得教。毕竟，她又没指望这些龙去考大学。

    

    听罢外公的分析，克莉丝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这些异界巨龙就像是介於亚龙与古龙之间的……残次品”

    

    伊凡却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不认为它们是你口中的残次品。在我看来，它们更像是被某种诅咒或力量禁錮，硬生生限制了成长的上限，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要想证实这一点，还需要更深入的研究。”

    

    他长长嘆了口气，望向那些被铁链束缚的巨兽，语气中带著惋惜：“只是可惜啊，这批巨龙恐怕撑不住了……依我看，它们活不过今天。”

    

    经外公提醒，克莉丝也察觉到了异常。为了防止其暴走，这些巨龙的翅膀、利爪与龙吻皆被特製的铁条牢牢锁住，加上昨日激战中所受的创伤，精神萎靡本在情理之中。

    

    但眼前它们的状態，却远非受伤所能解释，一个个气息奄奄，生命跡象正迅速消退。按理说，以巨龙强悍的体质，这样的伤势就算不治疗，也应当能凭藉强大的自愈力逐渐恢復，眼前的景象明显不正常。

    

    “是生命本源在流失……它们在自杀”克莉丝略一感应，便察觉到这些巨龙体內的生命本源正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伊凡再次摇头：“不像自杀。更像是一种机制，是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正在强行抽取它们的本源，迫使它们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