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殿内山风微寒。

    

    当方文提出让老道算一卦时，道长原本还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目光再落回方文面上时，忽然瞳孔一缩，手中拂尘竟然没有拿住掉在地上。

    

    整个人猛地坐直，神色骤变，竟带了几分凛然震恐。

    

    随后，他指尖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一阵，老道霍然睁眼：

    

    “怪哉！奇哉！怖哉！贫道原只看你命数逆转、鸿运加身，不料再往深处一观，竟见你命宫之中，隐有九天惊雷、焚山煮海之兆！”

    

    他语气逐渐凝重。

    

    “你身带一桩天大因果，非关一城一战，非关一朝一兵，乃是能裂地崩天、销金熔石之无尚杀器之缘！此器一出，赤地千里，万灵噤声，城池立成齑粉，纵是千军万马，亦不堪其一击！”

    

    老道越说神色越是惊撼，起身对着殿内老君像一揖，再转回头时，语气已带敬畏：

    

    “此乃灭世之器、劫数之源，杀气之重，直冲斗牛！贫道修行一世，只在古籍谶言中听过‘天火降世、万法俱焚’之说，不想竟在你命数之中亲眼得见！”

    

    他再看向方文，一字一句：

    

    “你若铸成此物，必引天地劫数、苍生血债，功可镇乾坤，罪亦动幽冥，因果之大，贫道从未见闻！此器一出，日月失色，江海倒悬，后世千年，皆要为此一笔留痕！”

    

    话还没有说完。

    

    老道长叹，拂尘一摆，说出道偈：

    

    “命藏天火惊三界，手握惊雷定八荒。此器一成天地改，半是功德半是殇。施主，你这桩机缘，太重、太烈、太凶，贫道从未见过如此可怖可畏之命数啊！”

    

    他这话，只有方文知道是什么意思。

    

    原子弹的威力，不正是应了老道的那些话语吗！

    

    可龚修能和两名八路军士兵却听不懂。

    

    士兵听不懂，也没当回事，龚修能却是道士出身，对于老道的批命，吓坏了。

    

    “道长，你可不能乱说啊！”

    

    老道愤然回道：“贫道没有乱说，如果一字有假，定当被天雷劈顶。”

    

    他看向一脸平静的方文，意味深长：“我知道你也不信我，但这就是命数。我就想问一句。你如果真的造就了灭世之器，会如何使用？”

    

    方文心想，那还能怎么用，肯定是和美军当年一样，丢在日本本土，这样才能更快结束这场战争咯。

    

    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他回道：“如果真有那天，我绝不会用在华夏大地。至于小鬼子那边，就另说了。”

    

    道长满意点头：“这倒是不错，希望先生能说到做到。”

    

    方文回道：“一定。”

    

    心里却在想，老道士看来是有些手段的，那不如就趁着今天有时间，问一些关于自己异能和秘宝的事情。

    

    异能，对自己来说是根本，还是别问了。

    

    就问秘宝的事情。

    

    随即，他示意龚修能和两名战士先暂时出去，他要和老道单独谈事。

    

    龚修能和战士出去，在老君殿外守着。

    

    方文这才拿出青铜小鼎，“道长，我这里有个东西，请你过目。”

    

    道长接过小鼎，在手中把玩。

    

    “道长看出什么了吗？”方文问道。

    

    “没有。”道长摇头。

    

    方文有些失望，这位道长在算命方面很厉害，可在秘宝方面却不如静渊道长，竟然察觉不了青铜小鼎的奇特之处。

    

    既然连预知危险的青铜小鼎都看不出，他也就不打算给道人看其他秘宝了。

    

    就在他准备收回秘宝时，道人看到了小鼎上的铭文。

    

    惊讶道：“这青铜器上有铭文？”

    

    “是啊，但很模糊了，根本分辨不了。”

    

    “能说下它的来历吗？”

    

    “它是我从美国找到的，当时我们挖开了古印地安祭坛高台，从

    

    方文讲述了自己在美国探宝的事情，老道听得啧啧称奇。

    

    随后，方文拿出美国地图，点出找到秘宝的位置。

    

    他还问到：“我从地图上看，这里是美国中心两条最大的河流密苏里和密西西比河的交汇处，古代印地安人选择将城市建设在这种地方，你觉得风水怎样？”

    

    老道闻言，放下手中的青铜小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方文铺开的地图上，指尖循着两条河流的纹路缓缓划过，神色渐渐从惊奇转为凝重。

    

    “施主可知，道家论地脉风水，首重‘气脉汇流、藏风聚水’，而两河交汇之地，乃是天地间‘气之枢纽’，藏阴阳、聚灵秀，本是上上之选。”

    

    他抬手指着地图上两河交汇的点位，一字一句道：“密苏里河为阳，奔腾湍急，似龙奔海，携千里山川之气；密西西比河为阴，蜿蜒绵长，如蛇盘地，纳四方水土之灵。两河相汇，阴阳相济，气脉交融，形成‘双龙抱珠’之格局，此等地势，藏风而不滞，聚水而不溢，正是古人建城立坛、安神定脉的绝佳之地。”

    

    方文听得认真，顺势追问：“道长所言极是，可这毕竟是海外之地，与我华夏风水之术，是否相通？”

    

    老道抚须轻笑，摇了摇头：“天地同源，气脉相通，风水之理，不分中外。华夏有江河汇流之圣地，海外亦有灵脉聚汇之所。你看这两河交汇处，左有密苏里河为‘青龙’护佑，右有密西西比河为‘白虎’镇守，河水环抱之地，便是‘明堂’开阔之所，古人择此处建城，既能借河运通四方，又能凭灵脉安族裔，可见当年印第安人的先祖，亦懂‘顺势而为、借地养人’之理。”

    

    说罢，他又拿起青铜小鼎，指尖摩挲着鼎身模糊的铭文，眉头微蹙：“只是此处虽为风水宝地，却有一处异状——两河汇流，气脉过旺，易生‘冲煞’，寻常人家居之尚可，但若建祭坛，需以重物镇之，否则气脉紊乱，易招灾厄，由盛转衰。”

    

    方文心中一动，想起建立印第安祭坛的那个古代部落，确实在很久以前已经没落了。

    

    他回道：“当年我找到这小鼎时，它被深埋在祭坛最下方，想来就是用来镇住气脉、守护宝物的？”

    

    道长点头：“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但我就是不明白，为何我们华夏的青铜器会跑到美国去。”

    

    “会不会是我们祖先中有一脉过去到北美洲的？”方文问道，这么问，也是因为知道点印地安人的起源，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古人类迁移过去，但时间上比青铜器的年代还要古老。

    

    老道闭目思索，过了会，睁开眼。

    

    “年轻时候，我曾经看过一本古籍，其中提到“先商八迁”，先商之祖契为避夏，北迁今河北，后契之子昭明北迁辽西，再后，亦有多次北迁记载。会不会是其中一支族人由北迁往美洲。我听说极北边寒冷时候，两个大陆会由冰桥连接，是可以过去的。”

    

    方文惊讶，老道士竟然会想到这个。

    

    确实有这种可能，久远以前，那支古代人带着青铜器走过白令海峡然后从阿拉斯加往南经过加拿大，最终迁往气候温和的美国中部。

    

    然后这批人与当地土著融合，最终自己的文明消失，只剩下青铜小鼎还证明他们的存在。

    

    挥去思绪，方文并没有告诉老道青铜小鼎可以预知危险，也没有再拿出其他秘宝。

    

    他收回小鼎，起身告辞：“今日有幸得到道长指点，受益匪浅，但要事在身，不能留在这里与道长秉烛夜谈，下次如果能来此地，定然再来拜访。”

    

    老道还礼：“你我本无缘分，却是因为那命中灭世之物牵连，以后不会再见了。”

    

    方文不知该说什么，再行一礼，转身出门，带着龚修能和两名士兵下山去了。

    

    身后老道士看着他远去背影，久久驻立。

    

    方文一行在暮色中下山，返回龙兴村时，天已经黑了。

    

    村里的灯火稀疏，看守石墨的战士们依旧坚守在岗位上，警惕地巡逻着。

    

    军官带着方文和龚修能去了间闲置的民房休息。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方文便起身前往十里河岸边。

    

    晨雾缭绕在恒山山间，十里河静静流淌，炮舰机机身上沾着些许晨露，顺着机身滚落水中。

    

    他登上炮舰机，启动引擎，机身缓缓驶离岸边，滑行升空而起，朝着延川水上机场的方向飞去。

    

    不到两个小时，便抵达了延川水上机场。

    

    早已等候在机场的20架水上运输机，整齐地停靠在水面上，机组人员全部整装待发。

    

    方文控制飞机在空中盘旋，拿起话筒命令

    

    所有飞机升空后，在他的带领下飞往恒山。

    

    两个小时的航程，途中由方文带领下并没有遭遇任何危险，安全地抵达了恒山空域。

    

    随后机群陆续降落在那处宽阔的水面上。

    

    因为没有码头，方文拿起话筒命令飞机按照他的指挥先靠岸2架。

    

    飞机靠岸后，打开舱门，搭设踏板，开始装运。

    

    而在龙兴村那边，八路军战士们将一袋袋石墨打包整齐，装上独轮车，推着车沿着河岸小路快步前行，将石墨运到飞机停靠的岸边。

    

    战士们分工明确，有的推车，有的卸货，还有专门负责将石墨小心翼翼地搬上飞机的。

    

    石墨质地细腻，分量沉重，一袋袋搬下来，战士们的肩膀被压得通红，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一架架水上运输机依次靠岸装载，战士们往返穿梭，岸边的独轮车络绎不绝，飞机舱内的石墨越堆越高。

    

    在方文、战士们和机组人员的齐心协力下，将近10吨高纯度石墨，终于全部装载完毕，20架水上运输机的舱内，都被石墨袋满满填满。

    

    方文与驻扎在龙兴村的八路军军官握手告别：“辛苦你们了。希望以后再有机会合作。”

    

    “我们很期盼下次再一起打鬼子。”军官说着抬手敬礼。

    

    方文回礼后，登上自己的炮舰机，坐在驾驶舱内，对着机载通讯器沉声下达命令：“各机组注意，检查飞机状态，准备起飞！”

    

    “收到！”各机组成员齐声回应。

    

    随后，20架水上运输机陆续驶离水面，腾空而起，在方文的带领下，朝着延川方向飞去。

    

    机群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在晋北空域飞过，却没有任何日军飞机前来拦截，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日占区空域，顺利抵达延川水上机场。

    

    在延川短暂休整、补充燃油后，机群再次起飞，按照预设路线，依次经过成都、贵阳、昆明，四次中转，历经一天一夜的行程，终于安全抵达缅北基地。

    

    机群降落后，缅北基地这边也早已做好了接收准备，基地的安保人员和工人们协助机组人员将石墨从飞机上卸下，小心翼翼地运往泰山研究院的专用仓库，妥善存放，并做好防潮的防护措施。

    

    石墨还没有全部卸完，方文就径直前往泰山研究院。

    

    他进入研究院后，直接走向一栋新建的2层小楼，这是为刚成立不久的核物理研究组准备的专用研究楼。

    

    楼下还有两名守卫专门看守。

    

    见到方文，立即敬礼放行，方文点了点头，走进实验楼内。

    

    他来到研究组的实验室，里面一片忙碌景象，十几名科研人员围在一张张实验台旁，有的在摆弄仪器，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低声讨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试剂和金属的味道，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核裂变示意图，桌上摆放着各种实验器材、记录本和石墨样品。

    

    研究组组长姜文瑾见到方文，立即放下手中的实验器材，快步走上前迎接。

    

    “方先生，您来了。”

    

    “石墨我带回来了。你们这边进展如何？”方文问道。

    

    姜文瑾回道：“两周前，非洲分公司送来一块纯度高的铀矿石，我们便围绕建立安全可靠的核裂变模型展开研究，但进展并不顺利，遇到了几个难以突破的难题。”

    

    方文目光扫过实验台上的记录和演算草稿，神色平静：“无妨，慢慢说，遇到什么难题，我们一起想办法。”

    

    姜文瑾领着方文走到一张实验台旁，指着桌上的石墨样品和记录的数据，详细说道：

    

    “总经理，您也知道，核裂变的核心，是利用中子轰击铀核，使铀核分裂并释放出大量能量，而我们要建立的模型，就是要精准控制这一过程，既要让裂变持续发生，产生足够的能量，又要避免裂变失控，引发爆炸，这便是我们目前最核心的困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个难题，是中子慢化效率不足。我们尝试用高纯度石墨作为慢化剂，理论上石墨能有效慢化快中子，使其成为能引发铀核裂变的热中子，但实际实验中，石墨的慢化效果远不如预期。部分快中子未能被有效慢化，直接穿透了铀核，无法引发持续裂变；还有部分中子被石墨吸收，导致参与裂变的中子数量不足，裂变反应难以维持，要么中途停止，要么能量输出极其不稳定。我们反复调整石墨的厚度和纯度，甚至更换了石墨的摆放方式，却始终无法解决这一问题，初步推测，可能是石墨的晶体结构存在细微缺陷，或是我们对慢化过程中的中子能量损耗计算有误。”

    

    方文皱眉，心中思索着，记忆中二战时期，美国曼哈顿计划初期，也曾遇到过石墨慢化效率不足的问题，后来发现是石墨中混入了硼等杂质，导致中子被大量吸收，看来这里的问题，或许与此类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