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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9章 戴安娜: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深夜的罗斯柴尔德庄园客房,静得仿佛能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

    沈易独自站在窗前,凝望窗外月色浸染的庄园。

    草坪上不知何时已覆上一层薄霜,在清冷月华下泛起细碎的银白光泽,宛若有人将星河揉碎,轻轻洒落在静谧的草地上。远处山丘的轮廓沉在墨色天际之下,起伏延绵,犹如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静默中透着庄严的厚重。

    他的目光移向墙上的老式座钟——指针正指向十点四十分。

    伦敦的夜色,总是格外适合沉思。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听筒,缓缓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响过三声后被接起。斯宾塞伯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倦意,却依然保持着英伦贵族特有的、略带距离感的矜持与礼节。

    “沈?这么晚来电,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沈易向后靠进椅背,声音平稳:

    “打扰您休息了,伯爵先生。并非急事,只是想问问您明日是否得空。”

    斯宾塞伯爵静默了一瞬。

    “明日?上午议院有会议,下午倒是可以腾出时间。”

    “我在伦敦,”沈易说道,“明日要去通讯公司看看。若您方便,想邀您同行。”

    斯宾塞伯爵的语气明显提起了精神:

    “你到伦敦了?怎么不早些告知?”

    沈易唇角微扬:

    “昨日方到,处理了些私事,今日才算得闲。”

    斯宾塞伯爵轻哼一声:

    “私事?怕不是与罗斯柴尔德家那两位小姐有关吧?”

    沈易未置可否。

    伯爵低低一叹:

    “沈,你这个人啊……罢了,不说这个。明日下午何时?”

    “三点。公司在泰晤士河南岸,我派车去接您。”

    “不必麻烦,我自行前往。将地址发来即可。”

    沈易应道:

    “好。”他略作停顿,“另外……戴安娜她……”

    斯宾塞伯爵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戴安娜?你想让她也来?”

    沈易沉默片刻:

    “若她方便的话。她也是公司的一员。”

    电话那头静默了许久。

    而后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认真:

    “沈,你与戴安娜之间的事,我不多过问。她已是成年人,自有主张。但她终究是我女儿——我不愿见她受委屈。”

    沈静听着,未作声。

    斯宾塞伯爵又轻叹一声:

    “我会转告她。来或不来,由她自己决定。”

    电话挂断。

    沈易握着听筒,在昏黄灯晕中静坐片刻。

    随后,他再次拿起听筒,缓缓拨出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铃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易以为不会有人接听。

    就在他准备放下听筒时,那头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喂?”

    是戴安娜。

    沈易握紧听筒,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沉默了两秒。

    他开口:“戴安娜,是我。”

    那头也静了静。

    然后戴安娜轻声说:“我知道。”

    又是片刻寂静。

    沈易说:

    “我在伦敦。”

    戴安娜说:

    “我知道。父亲方才告诉我了。”

    沈易说:

    “明日下午三点,通讯公司。你父亲也会来。你……可方便过来?”

    戴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希望我来吗?”

    沈易说:

    “希望。”

    电话里又静了几秒。

    戴安娜轻轻笑了,那笑意里含着一丝苦涩,却也像卸下了什么重负:

    “沈,你总是如此。想要什么,便直说出来,从不迂回婉转。”

    沈易说:

    “对你,我不想迂回。”

    戴安娜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仿佛都在夜空中悄然偏移了一寸。

    然后她说:

    “明日下午,我会去的。”

    沈易说:

    “好。”

    戴安娜又轻声补了一句:

    “只是去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沈易说:

    “我明白。”

    戴安娜极轻地叹了口气,气息透过听筒,宛如一片羽毛拂过耳畔:

    “沈,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沈易松开听筒,任由它轻轻落回座机。他起身走回窗前,望向窗外。

    月光依旧清冽如水,静静泻在庄园的草坪上,将那层薄霜照得愈发皎洁晶莹。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泰晤士河南岸,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静静矗立在秋日薄阳下。

    建筑外墙已显陈旧,墙皮斑驳处透着岁月的痕迹,唯独门口那块簇新的铜牌在晨光中泛着沉静的光泽——易辉通讯有限公司。

    沈易最先抵达。他独自站在门前,仰头望着这座朴素的楼宇。

    去前他亲手播下的那颗种子,如今已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悄然长成了根基扎实的树。

    第二辆车平稳停下。车门开启,雅各布·罗斯柴尔德率先踏出,汉娜与莉莉安紧随其后。

    雅各布驻足端详眼前的建筑,微微颔首。

    “就是这儿?”

    “是,”沈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整栋楼都是我们的。”

    雅各布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倒是看不出来。”

    沈易也笑了,目光沉静:“外面朴素些,里头才见真章。”

    交谈间,第三辆车徐徐驶近——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车身线条在日光下流淌着优雅的光泽。

    车门打开,斯宾塞伯爵走下。

    他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老派贵族特有的、浸润于时光中的从容与优雅。他走向沈易,伸出手。

    “沈,好久不见。”

    沈易伸手相握:“伯爵先生,感谢您拨冗前来。”

    斯宾塞伯爵摆手,语气温和而带着某种分量:

    “客气了。我是股东,来看看自己的投资,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身后,车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个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

    戴安娜·斯宾塞。

    她身穿一袭浅米色风衣,衣摆在微风中轻扬。

    长发未加约束地披散肩头,脸上几乎未施粉黛,素净的面容在秋日晨光里,宛若一朵沾着晨露的雏菊,清新而脆弱。

    她缓步走到父亲身侧,目光抬起,与沈易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一刹那,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看着她。

    她亦望着他。

    而后,她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刻意维持的礼貌距离:“沈先生。”

    沈易亦颔首回应,语气平静:“戴安娜小姐。”

    称呼是客气的,语调是疏离的。

    然而彼此都心知肚明,那客气与疏离之下,沉淀着多少未曾言说的过往与暗涌。

    莉莉安立在几步之外,目光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唇角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未发一言,可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分明写着“有趣”二字。

    沈易侧过身,手臂舒展,向众人做了一个清晰而郑重的“请”的手势。

    “各位,请进。”

    一行人走进大楼。

    一楼是大厅,简洁明亮,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易辉的logo。

    电梯上了四楼。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长桌,皮椅,投影仪,落地窗外能看到泰晤士河的景色。

    本地负责人姓陈,是从香江调过来的元老,四十来岁,精干利落。他站在投影仪前,准备汇报。

    众人落座。

    沈易坐在主位,左边是雅各布和汉娜,右边是斯宾塞伯爵和戴安娜。

    莉莉安坐在沈易对面,正好能看清所有人的表情。

    陈经理清了清嗓子。

    “各位股东,下午好。我代表易辉通讯英联邦公司,向大家汇报一下目前的运营情况。”

    他按下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一张欧洲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

    “这是我们在欧洲的基站覆盖情况。

    截至目前,英国、法国、德国的核心城市已经全部覆盖。

    意大利、西班牙的覆盖进度在80%左右。北欧三国进度较慢,只有60%。”

    他翻到下一页。

    “用户增长方面,欧洲累计用户已突破五十万。

    其中英国最多,二十三万;法国次之,十五万;德国十二万。

    用户满意度调查显示,好评率在92%以上。”

    雅各布问:“竞争对手的情况呢?”

    陈经理点点头。

    “目前欧洲本土的通讯公司,技术比我们落后至少一代。

    他们也在追赶,但短期内很难追上。

    最大的挑战来自政策层面——有些国家对通讯行业有保护主义倾向,我们的市场准入受到一定限制。”

    斯宾塞伯爵问:

    “英国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陈经理摇摇头。

    “英国这边很顺利。多亏了伯爵先生的帮助,政府和议会对我们都很友好。”

    斯宾塞伯爵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汇报持续了半个小时。

    数据很漂亮,前景很光明。

    会议结束后,沈易没有示意众人离开。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泰晤士河在午后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宛如铺开一匹流动的锦缎。一艘游轮正缓缓驶过河心,拖出一道细长的白痕,又慢慢弥散于清透的水色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各位,通讯的事暂且告一段落。我还有另一件事,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雅各布眉梢微挑:

    “哦?什么事?”

    沈易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今年我新设立了几家公司——农业、医药、化妆品。”

    他略作停顿,让话语在空气中微微沉淀:

    “都是极具潜力的方向。尤其是医药,未来的利润空间,或许比通讯更为可观。”

    斯宾塞伯爵的眼睛倏然亮了:

    “医药?你已涉足医药领域?”

    沈易颔首:

    “是。我们拥有自己的研发团队与核心技术。”

    他的语气沉静而笃定:

    “头孢类抗生素的改良配方已完成中试,明年即可上市。心血管药物的缓释技术,也已在推进之中。”

    他望向雅各布:

    “我想请教两位,是否有兴趣合作?”

    雅各布沉默片刻,而后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沈,你这可是送钱上门啊。”

    沈易摇头:

    “送钱谈不上。但这确实是值得投入的项目。”

    他的目光沉静如潭:

    “医药行业门槛高、利润厚、周期长。我独自运作也能做起来,但若能与二位合作,在欧洲市场铺开局面,速度会快上许多。”

    雅各布注视着他:

    “你想如何合作?”

    沈易答道:

    “在欧洲设立分公司。罗斯柴尔德家族担任代理,负责市场准入与渠道建设。斯宾塞伯爵作为股东,负责英国方面的政府关系协调。”

    他稍顿,言辞清晰:

    “二位出资源,我们出技术。利润按比例分成。”

    雅各布又静默数秒,随后将视线转向斯宾塞伯爵:

    “伯爵先生,您意下如何?”

    斯宾塞伯爵沉吟片刻:

    “医药……确是好方向。英国医疗体系对药品需求庞大,若能拿下NHS的采购合同,利润将不可估量。”

    他看向沈易,目光郑重:

    “我参股。具体比例,后续再详谈。”

    雅各布笑了:

    “既然伯爵先生已应允,我们罗斯柴尔德自然不能落后。”

    他望向沈易,语气沉稳:

    “欧洲分公司,由我们代理。具体合作条款,交由

    沈易点头:

    “好。”

    汉娜在一旁忽然出声:

    “爸,那我是不是也能参与?”

    雅各布佯瞪她一眼:

    “你参与什么?好好管住纽约那边便是。”

    汉娜轻轻嘟起嘴。

    莉莉安在一旁抿唇浅笑。

    戴安娜始终安静地坐着,未曾言语。

    只是她的目光,偶尔会悄然飘向沈易。

    沈易感觉到了那视线,却未转头回应。

    有些事,终究需要时间。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席。

    雅各布带着汉娜先行离去,说要赶回庄园处理事务。莉莉安犹豫片刻,也随父亲一同离开——她大约是想为沈易与戴安娜留出些许独处的空间。

    斯宾塞伯爵站在电梯前,看了看沈易,又看了看女儿。

    他轻叹一声:

    “我在楼下等。”

    说完,他步入电梯。

    长廊里只剩下沈易与戴安娜。

    两人相对而立。

    静默在空气中弥漫了数秒。

    戴安娜先开口,声音轻柔:

    “你瘦了。”

    沈易注视着她:

    “你也是。”

    戴安娜轻轻一笑,笑意里带着淡淡的倦:

    “伦敦的饭菜不合胃口。”

    沈易说:

    “香江的饭菜也不香。一个人吃,什么都乏味。”

    戴安娜望着他,眼神复杂:

    “你不是一个人。你身边……有那麽多人。”

    沈易没有否认。

    又是一阵沉默。

    戴安娜轻声说:

    “沈,你知道吗,有时我很羡慕她们。”

    沈易望着她:

    “羡慕什么?”

    戴安娜想了想:

    “羡慕她们勇敢。敢与你并肩,敢不在意那些……复杂的牵扯。”

    她低下头:

    “我不行。我总是思前想后,这样是否妥当,那样是否适宜。想得愈多,愈不敢向前。”

    沈易沉默片刻。

    而后他说:

    “戴安娜,你无需羡慕任何人。你就是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温和而坚定:

    “我等得起。”

    戴安娜抬起头,凝视着他。

    眼眶微微泛红。

    “沈……”

    沈易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却柔软细腻。

    “不必此刻决定。慢慢想。”

    戴安娜望着他,泪水终于滑落。

    但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电梯门“叮”一声开启。

    斯宾塞伯爵立于轿厢内,静静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静默了一瞬。

    而后他说:

    “戴安娜,该走了。”

    戴安娜松开沈易的手,拭去颊边泪痕。

    她看了沈易一眼。

    “再见,沈。”

    沈易颔首:

    “再见。”

    她步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她的身影渐渐隐去。

    沈易独自立于廊间,望着那扇银色的门。

    许久,他转身走向楼梯。

    窗外,泰晤士河依旧静静流淌。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和明亮。

    ……

    回程的车厢内,斯宾塞伯爵与戴安娜并坐后座。

    沉寂良久。

    斯宾塞伯爵忽然开口:

    “他还是那样。”

    戴安娜转头望他:

    “哪样?”

    斯宾塞伯爵轻叹:

    “让人放不下。”

    戴安娜默然。

    斯宾塞伯爵低声道:

    “你放不下他,我明白。”

    戴安娜没有接话。

    斯宾塞伯爵继续说:

    “但你要想清楚,他所追求的,与你所向往的是否一致。”

    戴安娜望向窗外:

    “我不知道。”

    斯宾塞伯爵凝视她:

    “不知道便慢慢想。你还年轻,时间还长。”

    戴安娜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驶过泰晤士河,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交融的暖色。

    她望着那片粼粼波光,想起方才沈易握着自己的手说的那句话——

    “我等得起。”

    她的眼眶再次湿润。

    ……

    晚间七时,罗斯柴尔德庄园。

    沈易回到庄园时,晚餐已准备妥当。

    雅各布端坐主位,汉娜与莉莉安分坐两侧。

    见沈易步入餐厅,莉莉安唇角轻扬:

    “回来了?与戴安娜谈得如何?”

    沈易在她身旁落座:

    “只是说了几句话。”

    汉娜眨了眨眼:

    “当真只是说话?”

    沈易望向她:

    “你想听什么?”

    汉娜笑起来:

    “想听你说,我与姐姐比她更好。”

    莉莉安在一旁轻瞪她:

    “汉娜!”

    汉娜无辜地眨眼:

    “我说的可是实话呀。”

    沈易笑了。

    他端起酒杯:

    “你们都很好。无需比较。”

    两人相视一笑。

    雅各布望着她们,摇摇头:

    “你们啊……”

    他举起酒杯:

    “来,为今日的合作,干杯。”

    四人举杯相碰。

    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渐浓。

    庄园里的灯火,温暖而明亮,点亮了深秋的夜晚。

    ……

    伦敦的清晨裹挟着薄雾,泰晤士河上浮动着淡青色的水汽,远处的建筑轮廓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沈易站在罗斯柴尔德庄园客房的窗前,目光静静投向河面。晨光初透,三家公司欧洲分公司的筹备,于今日悄然启程。

    他转身,拿起桌边的电话,拨通了通讯公司的号码。

    “请转接戴安娜·斯宾塞小姐。”

    电话铃响了两声,那边被接起。

    “戴安娜·斯宾塞。”

    她的声音清冽,带着英国贵族特有的克制与疏离。

    “戴安娜,是我。”

    那一端沉默了一秒。

    “沈先生,有什么事吗?”

    沈易向后靠入椅背,语气平静:

    “公事。易辉农业、医药、化妆品三家公司,即将在欧洲设立分公司,需要一位熟悉本地市场的人统筹管理。你愿不愿意接手?”

    戴安娜没有立即回答。

    沈易继续道:

    “你在通讯公司的表现很出色。斯宾塞伯爵也曾向我举荐你。这三家公司是全新的方向,需要有人牵头推进。我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戴安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似有浅浅的涟漪。

    “沈,你这是给我送一份工作,还是送一个借口?”

    沈易也笑了。

    “二者皆有。”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

    戴安娜终于开口:

    “好。什么时候谈?”

    “今天下午三点。在你办公室。”

    “好,下午见。”

    挂断前,沈易忽然唤了一声:

    “戴安娜。”

    “嗯?”

    “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寂静。

    然后,戴安娜的声音轻轻传来,如雾气拂过河面:

    “我知道。”

    下午三点,易辉通讯公司。

    戴安娜的办公室位于五楼,窗外正对着蜿蜒流淌的泰晤士河。房间不大,却布置得雅致得体——桌上摆着一盆绿萝,枝叶舒展;墙上挂了一小幅水彩,画的是晨雾中的伦敦桥。

    沈易推门而入时,她正立在窗前。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沈先生。”

    沈易走到她对面,落座。

    “戴安娜小姐。”

    两人对视,几乎同时泛起笑意。

    这般正式的称呼,在这间只属于二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微妙,甚至有些温柔的可笑。

    戴安娜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优雅而收敛。

    “请说吧,这三家公司目前是什么情况?”

    沈易将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

    “易辉农业已在泰国落地,医药的中试阶段已成功,化妆品第二批产品上市即售罄。现在需要向欧洲拓展,设立分公司,我希望由你来统筹推进。”

    戴安娜翻阅着文件,眉心微微蹙起。

    “农业、医药、化妆品……沈,你的商业布局跨度是否太大了?”

    沈易摇摇头。

    “不是跨度大,是布局早。这三者,都是未来十年必将蓬勃的行业。”

    他指尖轻点医药板块的页面。

    “尤其是医药。我们的头孢改良配方,比现有市场上同类产品的副作用降低30%,疗效提升20%。只要能通过欧洲的药监审批,前景不可估量。”

    戴安娜垂眸细看了许久。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望向他:

    “你想要我具体做什么?”

    沈易注视着她,语气诚恳:

    “负责这三家公司在英联邦地区的全面落地——组建团队、推进审批、对接渠道。你在这里的人脉与影响力,远胜于我。”

    戴安娜沉默了几秒。

    “沈,你这是要我为你工作?”

    沈易笑了,笑意温和而笃定。

    “是邀请你,与我共同做一番事业。”

    他稍作停顿,声音低沉了些:

    “你本就是通讯公司的管理层,早已参与欧洲业务。这三家公司是自然的延伸,由你接手顺理成章。斯宾塞伯爵那里,我也会亲自说明。”

    戴安娜凝望着他,眼波深处似有暗流轻涌。

    “你就这么相信我?”

    沈易点了点头。

    “信。”

    那一个字说得极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稳稳落在这寂静的午后。

    戴安娜眼眶微微一热。

    她迅速低下头去,假装专注地凝视手中的文件。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话音如羽毛拂过:

    “好。我接。”

    谈完公事,已经是五点半。

    窗外,泰晤士河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沈易站起身,走到窗前。

    “戴安娜,晚上有空吗?”

    戴安娜正在收拾文件,手微微一顿。

    “有事?”

    沈易转过身。

    “想请你喝一杯。算是……庆祝合作开始。”

    戴安娜看着他。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很深,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想起他的怀抱,他的温度,他说的那些话。

    也想起后来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那些想打电话又不敢拨通的瞬间。

    她深吸一口气。

    “好。”

    ……

    酒吧在泰晤士河南岸,离通讯公司不远。

    不大,但很安静。墙上挂着老照片,吧台后面的酒柜里摆满了各种威士忌。角落里有一架旧钢琴,没有人弹。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夜色中的泰晤士河。河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万千光点。

    戴安娜点了一杯金汤力。

    沈易要了一杯威士忌,纯饮。

    沉默了一会儿。

    戴安娜先开口:

    “这几个月,你过得好吗?”

    沈易想了想。

    “忙。拍了几部电影,拿了几个奖。开了三家公司,都刚起步。还去了一趟威尼斯,闹了点风波。”

    戴安娜看着他。

    “我听说了。威尼斯的事,报纸上都有。你那个电影,好像很厉害?”

    沈易点点头。

    “《霸王别姬》。林清霞演的。”

    戴安娜说:“我觉得她很合适。”

    沈易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秒。

    戴安娜忽然笑了。

    “沈,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易看着她。

    “什么样?”

    戴安娜想了想。

    “做生意,做得那么大。拍电影,拍得那么好。身边那么多女人,还能让她们和平共处。”

    她顿了顿。

    “你到底是人还是神?”

    沈易笑了。

    “是人。只是比较贪心。”

    戴安娜看着他。

    “贪心?”

    沈易点点头。

    “贪心事业,贪心艺术,贪心感情。”

    他喝了一口酒。

    “想要的东西太多,就只能拼命去要。”

    戴安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可我不行。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敢要。”

    酒过三巡。

    戴安娜的脸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你知道吗,这几个月我过得很累。”

    沈易看着她。

    “怎么了?”

    戴安娜摇摇头。

    “没什么大事。就是……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她看着窗外的河。

    “工作还好,忙起来就顾不上想别的。但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乱七八糟的。”

    沈易没有说话。

    戴安娜继续说:

    “有时候会想起你。想起那天晚上,想起你说的那些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吗?”

    沈易摇摇头。

    戴安娜说:

    “因为我会想很多。想了开头,就想结尾。

    想了在一起,就想万一分开怎么办。

    想了开心,就想以后伤心怎么办。”

    她苦笑。

    “我给自己套了太多枷锁。”

    沈易看着她。

    “戴安娜,枷锁这东西,都是自己给自己套的。”

    他顿了顿。

    “你觉得套上枷锁,就能保护自己。其实套得越紧,越喘不过气。”

    戴安娜的眼眶红了。

    “那怎么办?”

    沈易说:

    “解开。”

    “怎么解?”

    沈易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微微颤抖。

    “先从这一只开始。”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

    戴安娜已经有些醉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易,眼神迷离。

    “沈,你知道吗,我其实……很喜欢你。”

    沈易看着她。

    “我知道。”

    戴安娜摇摇头。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喜欢到……每次想到你,心都会疼。”

    她指了指胸口。

    “这儿,疼。”

    沈易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戴安娜看着他,眼泪滑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易沉默了一秒。

    “我在等你。”

    “等什么?”

    “等你愿意。”

    戴安娜愣住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

    “沈,你真是个……混蛋。”

    沈易也笑了。

    “是。”

    戴安娜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恨你。”

    “我知道。”

    “但我又……放不下你。”

    “我知道。”

    戴安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带我走吧。”

    沈易带着她来到酒店。

    不是罗斯柴尔德庄园,是克拉里奇酒店,他自己住的房间。

    门关上的一刻,戴安娜靠在门上,看着他。

    “沈。”

    “嗯?”

    “你确定要这样?”

    沈易走到她面前。

    “不是我要,是你愿意。”

    戴安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我怕。”

    “怕什么?”

    “怕明天醒来,你又不见了。”

    沈易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不会。”

    “真的?”

    “真的。”

    戴安娜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吻住他。

    这一夜很长。

    她不再去想那些枷锁,不再去忧心茫茫的以后。

    只跟随感觉沉浮,让自己彻底沉溺于他的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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