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手腕一翻，剑身横拍，挡下了这一掌。
两人就这样过了两招，谢聿衡忽然收剑后退，剑尖点地，目光在苏沉沉身上。
“你练过？”他问，声音还是那样冷，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
“练过几年。”苏沉沉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
“不过跟谢将军比，就是三脚猫功夫了。”
谦虚还是要谦虚一下的，过招而已，也没上真功夫。
要是真打起来，自己这末世拼杀出来的一身本事，谁死还不一定呢。
谢聿衡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把剑插回鞘中，转身往湖心亭走去。
“跟上。”男人这是在军队待时间长了，话不自觉地就变成这样了。
苏沉沉笑了笑，也没在意，跟着他走过石桥，进了亭子。
亭中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一个护卫正在煮茶。
见两人进来，他利地倒了两杯茶，然后退到亭外，背对着他们站定。
谢聿衡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开门见山：“吧，什么事。”
苏沉沉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清香扑鼻，回味甘甜。
“谢将军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苏沉沉放下茶杯，眼带笑意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今日来，是想跟将军谈一桩亲事。”
谢聿衡的手顿了一下，抬眼不解地看着她，显然是有听没有懂。
“亲事？”
苏沉沉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子，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还请将军过目，这是我的诚意。”
谢聿衡看着女人的眼神，手慢慢伸向桌子上的折子，打开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的手猛地一抖，眼睛一下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沉沉。
又再次低头看向折子上面写的内容。
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亭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谢聿衡握着折子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二百万两白银，够边关十万大军两年的军饷。
三万件棉衣，五千石粮食。
这些东西，他做梦都不敢想，更何况是跟上面开口了。
因为他知道，朝中那些人不会给，女皇也不会同意。
可现在，这些东西就摆在他面前。
“你想要什么？”谢聿衡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侧君。”苏沉沉也不转弯，直话直：
“我要你入我府中，做我的侧君。”
谢聿衡盯着她，眼神晦暗：“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
苏沉沉再次给自己倒了杯茶，举到自己唇边：
“谢将军，我不跟你绕弯子。”
轻轻吹了一口浮茶，轻啜一口，这才再次看向男人：
“我需要一个靠山，一个不在朝堂上、不在那些文官手中的靠山。而你需要银子、需要棉衣、需要粮草。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谢聿衡没有话，目光在折子上，又在苏沉沉脸上。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他知道苏沉沉找上他的目的了，将军府的兵权，十万大军的支持。
呵~~这女人不是看上了他，是看上了他身后的军队。
可问题是，即便他知道了，又如何。
对方跟他玩的阳谋，而他拒绝不了。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而边关的粮草还没有着，朝堂又指望不上了。
如果不做点什么，今年冬天只会更难熬。
他是将军府的嫡子，虽然重担都在母亲祖母和姐姐们身上，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只是享福。
他的祖母在边关守了三十年，他的母亲也在边关，他的姑姑断了一条胳膊。
那些将士，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他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仗、一起流过血的兄弟。
这个世界女子珍贵，女子珍贵。
高官，掌权的全部都是女子，可最底层的战士却基本上都是男子，谁让男子体力耐力都远胜女子。
还不值钱呢？
他不能看着他们死。
不，应该，他不能看着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冻死饿死病死。
“好。”谢聿衡的声音很低，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要看到聘礼，才同意进门。”
“没问题。”
“不过，要三个月才能准备齐全，粮草冬衣都需要时间准备。”其实是苏沉沉手里根本没有多少银子。
她的银子都要现挣的，简称空手套白狼。
“三个月。”谢聿衡重复了一遍，想到现在是八月初，三个月就是十一月初，时间正好。
“好，这事在没敲定之前，还请苏大人暂且保密。”
苏沉沉没有意见，男子清誉可不能儿戏，她懂。
苏沉沉站起身，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谢将军，合作愉快。”
谢聿衡也站了起来，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却什么都没。
愉快吗？他并没有什么感觉，交易罢了。
仰头，两人一饮而尽。
苏沉沉放下茶杯，拱手告辞，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花园的尽头。
谢聿衡还站在亭子里，手中握着那个空茶杯，一动不动。
站了很久，他才坐下来。
石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让人换，端起冷茶又喝了一杯。
凉茶入喉，涩得发苦。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湖面上的倒影，看着自己的脸在水波中晃动。
“侧君。”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成亲。
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站起身，走出了亭子。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前院祖父的院子。
祖父的院子里，父君在和祖父聊天。
看见他进来，两人同时住了口。
“衡儿来了。”
徐暮云看着儿子的脸色，以为他还在为了不能回边关心情不好。
暗暗叹口气，人生就是如此，谁还能没有遗憾呢？
他也想陪在妻主身边，他也不是不能吃边关的苦，可是有什么办法。
这是他们身为正君逃不开的，也就是人质。
谁让他们都是男子，男子就要认命。
谢聿衡在两人面前站定，沉默好久，看着夫君担忧的面色。
抿唇开口：“刚才，工部侍郎苏沉沉来了。”
徐暮云皱眉：“苏沉沉？她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