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黄昏。
落云山脉深处,官道早已被拋在身后百里之外。
林间的光线昏暗下来,倦鸟归巢,四周一片寂静。
林七安靠坐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下,正小口啃著干硬的肉脯。
他身上的儒衫沾满了露水和草屑,那张偽装过的蜡黄面孔上,透著长途跋涉的疲惫。
按照计划,他会在这里休息半个时辰,等夜色完全笼罩山林,再继续赶路。
突然,他咀嚼的动作停下了。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不是天气的冷。
那是一种被食物链顶端的猛兽,从暗处死死盯住的悚然感。
周围的虫鸣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林七安没有丝毫犹豫,將剩下的肉脯塞进怀里,脚下发力,整个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向著密林深处飘去。
《逍遥游》身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个呼吸。
一道枯瘦的身影,如同从树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
来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身形瘦小,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是竖立的淡金色。
正是鹰七。
他看了一眼林七安消失的方向,布满褶皱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找到了。”
鹰七的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如影隨形地跟了上去。
林七安在林中急速穿行,周遭的树木飞速倒退。
可无论他如何变向,如何藉助地形遮掩,背后那股如芒在背的锁定感,始终挥之不去。
对方就像附骨之疽,死死地缀著他。
“身法不错。”
一道沙哑乾涩的声音,仿佛贴著他的后颈响起,明明隔著十几丈的距离,却清晰地钻入耳中。
“可惜,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林七安眼皮一跳。
他感到身后一股恶风袭来。
鹰七隔著十数丈,隔空一掌拍出。
101看书101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由內力凝成的半透明掌印,脱手而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追林七安后心。
林七安心头剧震。
內力外放,凝而成形!这是六品通玄境的標誌!
王家的情报有误!
这根本不是七品!
电光石火间,林七安腰身强行一扭,脚下步伐变换,《浮光掠影》的身法展开,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横移三尺。
轰!
那道內力掌印,结结实实地轰在他刚才即將落脚的一棵大树上。
碗口粗的树干,从中断裂,木屑四散飞溅。
狂暴的气浪扫过,颳得林七安后背生疼。
他没有回头,借著这股推力,速度又快了几分。
脑中,念头飞速转动。
不对。
刚才那一掌,威力虽然不小,但內力离体十余丈,便开始溃散,远没有真正通玄境强者那种凝而不散,如臂使指的控制力。
是藉助了某种秘法,或是宝兵
无论如何,对方的实力,都远在他之上。
“咦”
鹰七发出一声轻咦,似乎对林七安能躲开他这一掌感到有些意外。
“反应倒是不慢。小子,认命吧!”
话音未落,鹰七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的身影在林间拉出一道道残影,脚下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只在夜间捕食的鬼梟。
两人的距离,在被迅速拉近。
林七安將《逍遥游》的飘逸灵动,与《浮光掠影》的爆发折转,交替使用。
他在一棵棵巨树之间穿梭,时而如落叶飘荡,时而如电光闪烁,將身法运用到了生平之极。
又是数道掌印,贴著他的身体擦过,將周围的树木岩石轰得粉碎。
林七安狼狈不堪,好几次都是在毫釐之间,险之又险地避开。
他体內的內气,在飞速消耗。
这样下去,不出半柱香,他就会力竭被擒。
必须想办法!
鹰七似乎也失去了猫戏老鼠的耐心。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乾瘦的身体內,气血瞬间爆发。
速度,再次暴涨!
只一瞬间,他便欺近到林七安身后三步之內。
那只乾瘦得如同鸡爪的右手,五指张开,指甲变得乌黑尖利,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劲风,直抓林七安的后心。
这一爪,封死了林七安所有闪避的路线。
退无可退!
林七安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不再逃遁,猛地拧腰转身,体內八品中期的內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背后的长剑。
呛啷!
黑布炸裂!
一道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剑光,在昏暗的林中一闪而过,迎向了鹰七的利爪。
墨影剑!
“不自量力。”
鹰七的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剑爪相交。
没有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林七安只感觉,自己的剑,仿佛劈在了一座由精钢浇筑而成的山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剑身,狂涌而来。
那股力量,不仅沉重,更带著一种极具穿透性的阴冷气息,瞬间衝垮了他护在剑身上的內气,涌入他的手臂经脉。
咔嚓!
林七安握剑的右臂,发出一声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
身体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又反弹摔落在地,激起一片落叶。
剧痛,从右臂和五臟六腑传来。
林七安挣扎著想要站起,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丹田內的內气,被那一爪震得一片混乱。
鹰七缓缓收回手,看著自己毫髮无伤的手掌,又看了看远处挣扎的林七安。
“八品中期,能接老夫一爪而不断气,你也算不错了。”
他一步步走来,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欣赏自己即將到手的猎物。
“说吧,王平的储物袋,在哪”
林七安靠著树干,大口地喘著气,鲜血顺著嘴角不断滴落。
他看著走来的鹰七,沙哑地开口。
“你是谁”
“一个將死之人,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鹰七走到林七安面前三步处,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交出东西,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鹰七那身灰色的麻衣,以及那双淡金色的竖瞳。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漕运赵家的“鹰”。
茶棚里听到的消息,串联了起来。
王家,请了赵家的强者来追杀自己。
“原来是赵家的狗。”
林七安低声说道,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
“找死!”
鹰七眼神一寒,不再废话,身影一闪,再次一爪抓向林七安的天灵盖。
他要先废了此人,再慢慢炮製。
就在鹰七的利爪即將触碰到林七安头顶的瞬间。
林七安那只看似脱力的左手,猛地抬起。
他手腕上,那个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护腕,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
咻!
一道细如牛毛的黑光,从护腕的暗孔中,激射而出。
逐风翎!
两人距离不过三步。
这个距离,这个时机,正是杨锻山为这件机括设计的最佳攻击范围。
鹰七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