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道:“眼下拿不出来便罢了,且容你们几日,给你们五日的时间筹措。五日后,若是再拿不出来,可别我翻脸不认人!”
阴鸷的目光挨个扫过妯娌俩,吓得俩人大气不敢踹。
到了晚上,丁氏送来了几尺布。
她思来想去,若是一件都不认,日后他们四房如何在家里立足?
左右不过几尺粗布而已,没了便没了。
若能用这几尺粗布安抚住婆母,让她别再寻四房的麻烦,这也就值了。
关氏劝了劝张老四,最终夫妻俩一起将布送了过来。
张老四也是个脸皮厚、能屈能伸的,当着众人的面给高氏磕头认错。
接着又嬉皮笑脸的哄了高氏几句,再加上夫妻俩拿出来粗布,哄得高氏心中的恨意减去不少。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高氏可以恨关氏,可对于儿子,她哪里舍得恨他。
如今儿子磕头认了错,又说了几句好话、给了布,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坐下吃饭吧,让你媳妇站着吃!”
张老四脸色微变。
刚想发作,他身后的关氏立马拽了下他的衣角,示意他听婆母的话。
将把人哄好,这会子再闹起来,这布岂不是白送了?
至于让自己站着吃饭,这算什么!
今晚能有她的饭,这已经很不错了,说明今儿这事算是过去了。
张老四听关氏的,咬牙忍了下来。
暗中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赵氏与丁氏,心里酸涩的厉害。
关氏的手段可真是厉害,把男人哄得像护主的狗。
损失的东西被陆续补全,高氏暂时熄了去姜月明算账的心思。
但这事没完,她得想法子给自己讨一个公道回来。
次日,高氏便偷摸的让张老二去寻大儿子张大狗。
做儿子的都已经娶媳妇了,他这个做老子还想在外头混到什么时候?
如今谁不知道他媳妇姜氏有钱、富足,他是家里的顶梁柱,理应将家里的钱财握在手里才是,怎么能交给姜氏那贱妇!
“让你大哥赶紧回来!那姜氏就不是过日子的人!花起钱来的不知道节制,那些银子早晚要被姜氏败光!”
张老二看着自家老娘,眼神复杂,一言难尽。
“娘,便是我大哥回来又能如何?他是能打的过我大嫂,还是能骂的过我大嫂?”
高氏一僵,竟是忘了这一点。
沉思片刻,她又道:“无妨,还有大河他们。那兄妹四人都是你大哥的种,让你大哥说几句软话,哄哄他们兄妹。
要不了多久便能将他们兄妹哄骗过来,到时候,让他们兄妹去偷那贱妇的银子!
只要银子一到手,那贱妇与那个四个杂种就不要了!”
张老二这会子看自家老娘,就像是在看傻子。
“娘!你自己寻思、寻思你说的话!想想大河他们的脑子,再去看看人家母子之间的情分!那是我大哥三言两语便能哄骗过来的?”
“大狗是他们的爹!这当爹的一服软,还有哄不过来的?”
高氏不信这话,别的不说,就拿自家来说,别看这四个儿子都是她亲手拉扯大的。
可若是自家老伴发了话,这四个儿子没一个站在她这边,个个都听他们老子的。
自家是这般,姜氏那边理应也是这般。
高氏固持己见,非要让张老二去寻张大狗。
张老二不想去,也不想再跟姜月明对上。
这次是砸了老太太的屋子,若是再有下回,怕是要砸自家屋子。
“我不去!这方圆几十里的村子多的去了,您让我如何找?难道让我一个村子接一个村子的打听?真若是这般,咱家这脸还要不要了?”
高氏抿了抿唇,让儿子上前来,跟他说了实话。
“你去小湾村寻一个姓白的寡妇……你大哥就在她家住?”
张老二惊了一瞬,老太太这是一直都知道大哥的下落?
“您一直都知道?”
“娘又没跟着你大哥,娘上哪知道去?还是你三弟上次去寻他,说是你大哥在那白寡妇家里,瞧着像是与那白寡妇正经过起了日子……”
张老二瞠目结舌:“正经过起了日子?他是不是疯了!他这是通奸!依着衙门里的律法,有妻通奸者,徒一年半!
这么些年,大嫂顾忌着家里的孩子,一直隐忍不发,大哥也是暗中与人往来,不曾被人当场抓住过,这事所有人也都睁只眼闭只眼的。
如今大哥竟是在外与一个寡妇过起了日子!他那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但凡有个看不过眼的跑去衙门里告他,他就得进大牢蹲个一年半!”
高氏唬了一跳:“别瞎说!谁会告他!”
张老二气得甩袖离开。
他爹说的对,他老娘是个蠢物!
有些事不能让老娘插手。
张老二去东间寻到他爹,将张大狗的事说给老爷子听,让老爷子赶紧找人把人带回来。
张老头这会子在床上躺着,这床是丁氏给的,她把自己屋里睡的床送了过来。
高氏说,左右她男人不回家,她一个人随便抱一些干草铺在地上便能凑合着睡,没必要自己占用一张床。
就这么地,硬是逼着丁氏把床让了出来。
估摸是昨日气狠了,张老头这会子精神有些萎靡,一直没有缓过来。
眼下听了这话,又惊又气,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忽然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闭便晕了过去。
张老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好一会儿他才敢爬过去,伸出发颤的手指放在老爷子鼻下,感知了一会儿,猛然长出一口气。
还在进气出气,不是死了,是气晕过去了。
他撑着床边,拖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朝外喊了起来:“娘!娘!我爹晕过去了!”
屋外的高氏愣了愣,等反应过来儿子说了什么后,嗷的一声哭起来冲进屋内。
看到床上的老伴面色死灰、人事不省,高氏心慌的厉害,扑上去哭嚎着质问儿子。
“你爹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晕了过去!是不是你跟你爹说了老大的事!”
张老二心跳如雷,硬着头皮扯起慌来:“我是想跟爹说说大哥的事,可我将进来,还没说话呢,就见我爹已经晕在了床上!
娘!您怎么能胡乱攀扯儿子!这要是被人传出去,您还让儿子出门见人不!”
高氏顿了顿,是这样吗?
老二还没来得及说?
张老二又道:“眼下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娘,您赶紧拿钱出来,儿子去镇上请个郎中来家给爹诊治。等爹醒了,您只管问爹便是。”
这话一出,高氏心里的怀疑便没了踪影儿,信了张老二的话。
只是,家里却没钱了,请不起郎中。
高氏惊惶无措的坐在床上,不言语,也没动作。
张老二不明白她这意思,开口催促道:“娘!您赶紧的!别耽搁了爹病!”
高氏掉了泪,“家里经过这几出事,早没钱了!你让我去哪儿弄钱去?”
张老二知道家里没钱了,为了张丑的婚事,家里前前后后没少糟践银子。
再加上罗家那边过来讹了两次,家里拢共就那么一点儿家底,想想也知道家里没钱了。
这也是丁氏母子近些日子颇为老实的缘故。
毕竟这些事是因为给张丑娶媳妇才闹出来的,丁氏母子哪里敢闹腾。
张老二这时候开口让高氏拿银子,是想让高氏将私房钱拿出来。
他曾听儿子说过,说张丑曾经嘟囔过,埋怨老太太偷拿家里的银子充当自己的私房钱。
这事也不知是真是假,除了张丑,家里其他人也不曾看到老太太藏私房钱。
“您再仔细的找找看,不需要太多,只要爹不是什么大病,让郎中抓几包药吃上几日就成,几十个铜子的事。便是再没钱,几十个铜子家里还能没有?”
几十铜子听着是不多,家里有确实有,只是昨儿她将把一些散碎的铜子放到自己的私房钱里,如今又要拿出来,她实在是不舍得。
张老二暗中一直盯着老太太看,见她眼神犹豫不定,这心里便清楚了。
老太太还真有私房钱!
他赶忙再加一把火:“娘!您倒是起身去拿钱啊!这要是再这么耽搁下去,万一我爹真有个什么好歹,咱们这家岂不是要散了?
你还记得南边刘大娘家不?当初她家老爷子便是突然晕倒,家里人又耽搁了不少功夫再去请的郎中,结果请完了,没过三日人便没了!
人没了后,刘大娘一家很快便闹起了分家,为了争东西,兄弟几个打的头破血流,让村里看了许久的笑话!
这我爹要是没了,咱家跟刘大娘家估摸是一个下场,我大哥、老三、老四,哪个是好相与的?我们兄弟四人,怕是也要打一场!”
听到儿子提起刘大娘家,高氏脸色越发难看。
刘大娘家的事她也想了起来。
只是她与儿子想的不一样。
儿子想的是兄弟几个打的头破血流争东西,她想的则是刘嫂子的下场。
她家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儿子、媳妇们个个都对她言听计从,说一不二,打骂也是从不敢还嘴、还手。
可等她家老爷子一咽气,儿子、媳妇们全都闹了起来,对刘嫂子又是打又是骂,没几年便将人磋磨死了。
想到刘嫂子的下场,高氏浑身发冷。
如果自家老伴死了,自己是不是落个跟刘嫂子一样的下场?
高氏越想越慌,强撑着镇定让儿子出去。
“你先出去,娘给你拿钱。”
“唉!”
张老二应了一声,二话不说的出了屋。
那模样,像是不一点也不觊觎高氏手里的钱。
他这番作态让高氏放下心来。
等人一走,她立马起身来到北墙这边,在紧挨着地面的墙角处抽出一块石砖,从里面拽处一个钱袋子。
估摸是拽的太急,竟是把最里面的那个灰色钱袋子一起拽了出来。
高氏慌忙将两个钱袋子分开,想把那个灰色钱袋子再塞进去。
可双手一摸上钱袋子,高氏便瞬间僵住,从未有过的惊慌袭上心头。
她抖着手掂量两下灰色的钱袋子,发现里面轻飘飘的。
“不、不可能的!怎么能轻飘飘的!这里面放了三块银角子的!”
高氏一屁股坐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将钱袋子解开往外倒,只倒出两三个铜子。
“不、不会的!我的银子呢!我的银子去哪儿了!”
高氏神情癫狂,将钱袋子从里面翻过来,确实没有银子。
受不了这个打击的高氏呆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嗷的一声哭出来:
“我的银子啊!我攒了许久的五两银子啊!竟然全没了!哪个挨千刀的偷了我的银子啊……”
高氏这嗓门又尖又刺耳,屋内屋外,整个院里的人都听到了高氏的哭诉,神色各异。
张老二是头一个冲进去的。
“娘!您方才说什么?!”
高氏这会子是真伤心了,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说了实话。
“娘的银子没了!被人偷了!娘积攒了五两银子被人偷了!!!”
多、多少?
“五两银子?!”
张老二一脸恍惚。
这会子闻声过来的赵氏、丁氏,已经四房两口子,均是一脸惊奇。
近些日子出了这么些事,家里没少搭银子。理来说,家里的银子应当花用尽了才是。
便是还有剩,顶天一就一二百铜子,不可能再多。
可眼下怎么突然冒出五两银子来?
哪来的?
老太太自己偷摸攒的?
众人已经看到高氏藏银子的地方,心里都明白了几分。
这银子一定是老太太偷藏的,不然谁会把银子藏到那里去!
至于银子是从哪里来的,不用想,十成十是从家里偷拿的!
这些年来,地里的收成,他们各房自己挣的铜子,九成九都被老太太拿去了!
只要每次截留一些,“积攒”出五两银子来绰绰有余!
还没等妯娌三人开口问这事,坐在地上的高氏看到妯娌三个进屋后,率先发难。
她扶着墙从地上颤巍巍的站起来,猩红着眼,神色狰狞,指着妯娌三人质问道:
“你们三个娼妇一个比一个心狠手毒,你们说!是不是你们三个娼妇偷了我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