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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0章 火海惊变,谁在背后捅刀?
    袁尚策马奔出曹军大营数十里,官渡萧瑟的秋风卷起漫天尘土,吹在他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上,才让他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方才在盟军帐中,当着天下诸侯的面,他拂袖而去,将曹操那张阴沉的脸抛在身后,那一刻的豪情几乎让他以为自己是父亲袁绍再世。

    可背转身的瞬间,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怕,怕曹操一怒之下,帐下刀斧手齐出,将他这个河北四州的新主人当场斩杀。

    幸好,曹操没有。

    马蹄踏在坚实的土地上,身后是自己延绵不绝的十万大军,那份虚浮的恐惧迅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傲所取代。

    他勒住缰绳,回望雒阳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曹阿瞒,也不过如此!

    他终究不敢动我袁氏分毫!

    这份侥幸心理如同醇酒,迅速麻痹了他最后的理智,让他沉浸在顶撞霸主而安然脱身的虚荣之中。

    回到中军大帐,监军沮授早已等候多时,面色凝重如铁。

    “主公,盟约未解,擅自引兵而还,乃失信于天下,更予曹操口实。一旦其挥师北上,我军新败,人心未定,恐难抵挡啊!”

    袁尚正为自己的“壮举”而得意,闻言顿时面露不悦,将头盔重重掷在案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公与先生,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十万大军在此,兵精粮足,何惧他曹操残兵?我看你是在许都待久了,被曹贼吓破了胆!还是说……你对我继承大位,心有不服?”

    最后一句,已是诛心之言。

    沮授身躯一震,浑浊的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忠言逆耳,他料到了,却没料到换来的是如此恶毒的猜忌。

    他深深地看了袁尚一眼,那眼神中混杂着失望、悲哀与一丝彻骨的寒意,随后一言不发,躬身退出了大帐。

    帐外冷风如刀,刮得沮授的心一片冰凉。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摸索到一坛酒,揭开泥封,便对着坛口大口吞咽。

    辛辣的酒液烧灼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与苦闷。

    想他沮授一生,为袁氏谋划,呕心沥血,却落得个“怀有二心”的下场。

    袁本初在时,尚能听他一二建言,如今换上这个刚愎自用、志大才疏的三公子,河北袁氏,怕是气数将尽了。

    正当他喝得半醉,帐帘一挑,一道瘦削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夜的寒气。

    来人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沮授对面坐下,自顾自从他手中拿过酒坛,也仰头灌了一口。

    借着帐外微弱的月光,沮授看清了来人的脸——许攸。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酒水在喉间滚动的咕噜声。

    压抑的沉默中,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刺着空气。

    终于,沮授将酒坛重重往地上一顿,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许攸,声音沙哑而狠戾,如同困兽的低吼:“子远,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探听我是否真的对主公心怀怨望?”

    许攸放下酒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沮授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酒精的催化下轰然爆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勾当?在官渡之时,是谁献计放任刘备南逃汝南,使其成今日心腹大患?又是谁,在邺城风声鹤唳之时,悄悄将家眷私迁至荆州襄阳?你与刘景升帐下那些故旧暗通款曲,别以为能瞒天过海!”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沉寂的夜里。

    沮授的眼中布满血丝,他指着许攸,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已给袁家找好了后路,或者说……是给你自己找好了新主子!”

    面对这雷霆般的指控,许攸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沮授的怒火灼烧。

    良久,他那张干瘦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诡异的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反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溺死却仍在奋力挣扎的可怜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沮授耳中:“公与啊,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你我……不过是这崩塌巨厦下的两只蝼蚁罢了。”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沮授一眼,转身走出了营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沮授颓然坐倒,许攸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和那个冰冷的笑容,像一条毒蛇,钻进他的心里,让他通体发寒。

    他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

    与此同时,袁尚的大营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营百里,旌旗蔽野,看上去固若金汤。

    然而,袁尚的骄傲自大,使得全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松懈的气氛,巡夜的士卒聊着天,许多营帐的哨位甚至空无一人。

    他们以为已经脱离了险境,却不知真正的地狱,正在脚下悄然开启。

    三更时分,夜色最浓。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紧接着,中军粮草大营的方向,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凄厉的嘶喊声划破夜空。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轰!”“轰!”“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边的军械库、南面的马厩、甚至连绵营盘的数十个节点,都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冲天的火光!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干燥的营帐和草料成了最好的燃料,不过眨眼之间,一条条火龙便在巨大的营盘中肆虐开来,彼此连接,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睡梦中的士兵被灼热和浓烟惊醒,他们衣衫不整地冲出帐篷,看到的却是人间炼狱。

    烈焰吞噬着一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和血肉烧焦的味道。

    惨叫声、呼救声、战马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曲末日的交响。

    无数士兵在火海中奔逃,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火墙,根本无路可逃。

    混乱之中,人们互相踩踏,秩序瞬间崩溃。

    “敌袭——!有敌袭——!”

    终于,有人在火光中看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千军万马从地底钻出。

    中军大帐内,袁尚被亲卫从床上拖起,他看着帐外那片连天的火光,脸上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人!”

    满脸烟灰的裨将王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嘶声喊道:“主公,不知何处来的贼兵劫营!火势太大,已经控制不住了!请主公速速随末将突围!”

    “突围?”袁尚一把推开王门,眼睛赤红,状若疯狂。

    他抽出佩剑,对着一个试图拉他离开的亲卫狠狠抽了一鞭,“混账!我十万大军在此,谁敢劫我的营!传我将令,全军将士,就地死战,给我把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全部杀光!”

    他的咆哮在震天的喊杀声和烈焰的爆裂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门脸上血色尽失,他看着几近癫狂的袁尚,绝望地喊道:“主公,来不及了!火……火是从我们内营烧起来的!粮仓、武库、帅帐亲卫营……都是从内部同时起火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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