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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7章 小丫头闯进府,英雄也头大
    然而,董俷还未来得及细想庞统这颗不稳定的棋子会如何引爆洛阳的局势,书房外陡然响起一阵喧嚣,彻底打乱了他深沉的思绪。

    那声音驳杂而清脆,夹杂着少女清亮的指挥声、侍女们慌乱的应和声,以及重物在木质地板上拖拽的摩擦声,仿佛有一支军队正在他的后院里安营扎寨。

    董俷眉头紧锁,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他治军严明,董府之内更是规矩森严,何曾有过如此失控的场面?

    他推门而出,循声望向通往后院的月亮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怔住,满腔的怒火竟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化作哭笑不得的愕然。

    只见庭院之中,一道靓丽的身影正叉着腰,如同一位调度千军万马的女将军,指挥着七八个下人搬运着一个个精致的楠木箱笼。

    她身着一袭明黄色的襦裙,身姿窈窕,顾盼之间神采飞扬,正是荆襄黄氏的明珠——黄月英。

    “哎,那个箱子轻点!里面是我的机巧图谱,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还有那个妆奁,对,就那个雕着鸳鸯戏水的,放到东边那间向阳的客房去。不对,本小姐不住客房,就住主院旁边那间,视野好!”

    下人们满头大汗,被这位天降的大小姐指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有丝毫违逆。

    董俷深吸一口气,沉着脸走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威严:“黄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黄月英闻声转头,看到董俷,一双明眸瞬间弯成了月牙,她提着裙摆,三两步跑到董俷面前,仰起脸,笑容灿烂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娇蛮:“董大哥,你回来啦!我这不是看你府上空房间多,就搬过来住些时日嘛。你之前不是说,欢迎我随时来洛阳做客吗?”

    董俷被她这番话说得一噎,他确实说过客套话,但谁能想到这位小姐的“做客”,是把整个家都搬过来?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行李,嘴角抽搐道:“这叫……住些时日?”

    黄月英的笑容微微一敛,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眼眶竟迅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也带上了委屈的鼻音:“怎么?董大哥是嫌月英烦了?我一个弱女子,千里迢迢从襄阳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洛阳,举目无亲,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你要是赶我走,我、我就只能睡大街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角轻轻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董俷准备好的一肚子道理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知这丫头是在演戏,可对着这样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任何重话都说不出口。

    周围的下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却都偷偷用眼角余光看着自家主公如何收场。

    董俷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被一张无形的蛛网缠住了,挣不脱,也斩不断。

    他最终只能长叹一声,挥了挥手,语气充满了无力感:“罢了罢了,你想住便住下吧……只是,别动我的书房!”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回了书房,将那片喧闹与娇蛮关在了门外。

    然而,即便隔着一扇门,黄月英那清脆的、带着胜利喜悦的指挥声依旧隐隐传来,扰得他心神不宁。

    这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棘手。

    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董俷唤来了霍峻。

    与外界的喧闹不同,霍峻的出现瞬间让书房的气氛变得沉静肃杀。

    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身姿笔挺如枪,眼神锐利如鹰,他一言不发地行至堂下,单膝跪地,声如金石:“主公,峻有一请。”

    董俷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沉稳与狠劲,是天生的将才。

    他温言道:“仲邈,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有何请求,但说无妨。”

    霍峻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董俷,一字一顿地说道:“峻愿从一小卒做起,入伍历练。请主公莫要因峻与兄长之故,破格提拔。功勋,当以刀枪在战场上换取,而非凭借裙带之名!”

    此言一出,董俷眼中的欣赏更浓了。

    在这个人人都想一步登天的时代,能有如此心性,实属难得。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有志气!大丈夫当如是!我不会给你官职,但我会给你一个最好的磨刀石。我麾下中郎将文聘,治军严谨,为人刚正,你去他帐下效力。他不会因为你是我的人就另眼相看,也不会因为你是新兵就刻意打压。能在他手下熬出头,你才算真正踏入了将门。去吧,莫要堕了你霍氏之名!”

    “末将……遵命!”霍峻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重重叩首,起身之后,再无一言,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虽显单薄,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锋芒。

    董俷望着他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颗将星正在冉冉升起。

    送走了霍峻,董俷的情绪也从之前的烦躁转为肃然。

    他传令下去,召王戎、武安国二人入厅。

    这两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悍将,也是他最为信任的心腹。

    当任命下达,王戎为东狼校尉,镇守河内;武安国为箕关都尉,扼守要冲时,厅中本该是欢庆的气氛,却被两人突如其来的举动打破了。

    王戎与武安国对视一眼,竟双双跪倒在地,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却虎目含泪,声音哽咽:“主公!我二人不愿离开主公身边!请主公收回成命!”

    他们的忠诚让董俷心中一暖,但也让他更加坚决。

    他亲自走下堂,将二人一一扶起,按着他们的肩膀,眼眶也微微泛红:“你们以为,这是让你们离开我吗?错!这是让你们成为我的左膀右臂,成为我董俷能放心将后背托付之人!河内,是抵御袁绍的门户;箕关,是洛阳的咽喉!这些地方,我不交给你们,又能交给谁?难道要我把身家性命,把我们所有兄弟的前程,都押在那些貌合神离的盟友身上吗?”

    话未说完,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沙哑。

    王戎和武安国抬起头,看着主公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们用力抹去眼泪,重重抱拳,声震屋瓦:“我等,誓死为主公守好门户!”

    大厅之中,离别的伤感与建功立业的豪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悲壮而激昂的画卷。

    最后,只剩下庞统一人在堂下,他斜着眼,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似乎在等着看董俷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官职。

    董俷坐回主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不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士元,自今日起,你便为我门下从事。无俸禄,无印信,亦无实权。”

    庞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与不忿。

    门下从事,说白了就是个高级幕僚,连品阶都没有,这与他经天纬地之才如何匹配?

    然而,董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但是,”董俷放下茶杯,目光如电,直刺庞统内心,“我府中所有机密文书、往来信件、军情谍报,你皆可阅览。我与人议事,你可在旁旁听。”

    庞统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哪里是无权?

    这分明是天底下最大的权力!

    这是将整个董氏势力的核心机密,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

    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他正要激动地拜谢,董俷却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丑话说在前面。你可以看,可以想,但没有我的允许,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一个计策都不能擅自出。你的那些小聪明,都给我收起来。若让我发现你言行无状,惹是生非,我不会杀你,但我会打断你的腿,把你送回鹿门山,让你一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这番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位严父在约束自己最不成器却也最疼爱的孩子。

    庞统自幼因相貌丑陋而备受冷眼,何曾有人如此严厉却又如此掏心掏肺地对待过他?

    那份深藏在严厉之下的庇护与期许,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

    “主公……”庞统的嘴唇哆嗦着,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他猛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像一个迷路已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处理完所有事务,夜已深沉。

    董俷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书房。

    他需要绝对的安静来复盘今日的种种安排,以及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清幽的、若有似无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并非他惯用的檀香,而是一种更加清甜的花香。

    董俷的脚步顿住了,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同一头被侵入领地的猛虎,扫视着自己的书房。

    书房内一如往常,所有的卷宗、兵器、地图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唯一不同的是,在他那张宽大的书案一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紫藤花瓶。

    瓶中插着几支刚刚绽放的紫藤花,娇嫩的花瓣上还带着夜露,散发着那股幽异的香气。

    这里是他的禁地,除了他亲许的亲卫,无人可以踏入半步,更遑论在他处理军机要务的书案上摆放东西。

    董俷的眉头骤然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没有丝毫欣赏,反而燃起一簇冰冷的怒火。

    他缓缓走近书案,指尖甚至没有去触碰那美丽的花瓣,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花瓶,仿佛在看一个最危险的敌人。

    寂静的书房里,他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自语,却又充满了彻骨的寒意。

    “她竟敢……动我的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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