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95章 灰烬里的杀机,少年初露锋芒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焦臭与血腥,扑面而来,让踏入敖仓废墟的曹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脚下的土地松软而粘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浸透了油脂和血水的海绵上。

    那不是错觉。

    烧焦的粮秣与烧得半熟的人体组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广袤的、令人作呕的黑色泥沼。

    一名亲卫不慎被一具蜷曲的焦尸绊倒,发出的惊呼被他自己死死捂住,脸色惨白如纸。

    曹操频频踉跄,不是因为脚下不平,而是因为那无处不在的死亡景象在冲击着他的心神。

    曾经堆积如山的粮草垛,如今只剩下黑色的骨架和漫天飞舞的灰烬。

    而在这些骨架之间,是数不清的残骸。

    有些还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态,手臂高举,仿佛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有些则蜷缩成一团,被烈火吞噬了最后的尊严。

    他看到一面残破的孙氏旗帜插在一具被烧成焦炭的躯体上,那人至死仍未放手。

    曹操的眼角剧烈地跳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狠……”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宰。

    董卓那个西凉莽夫,怎会有如此心计?

    他的儿子,那个传闻中更为凶戾的董俷,又该是何等魔物?

    一股巨大的悲愤与无力感如山洪般冲垮了他精心构建的镇定。

    他不是在为孙坚的士卒悲伤,而是在为自己,为所有踏入这片陷阱的诸侯感到战栗。

    这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敖仓,更是联军的士气和所有人的幻想。

    曹操紧紧攥住倚天剑的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压抑的怒火在他胸膛里翻涌、冲撞,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就在众人被这地狱般的景象震慑之时,随军的戏志才却蹲了下来,他无视那刺鼻的气味,用一截枯枝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灰烬。

    他身旁的伊籍面露不忍,劝道:“志才先生,此地秽恶,我等还是……”

    “机伯,你看。”戏志才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指着被拨开的地面,“这土,不对劲。”

    伊籍凑近一看,只见灰烬之下的泥土虽被熏黑,却远未达到龟裂、焦化的程度。

    若是满仓的粮草焚烧,那高温足以将地表数尺之内的土石都烤成琉璃。

    而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场用泼了猛火油的干柴燃起的大火,看似凶猛,实则根基甚浅。

    戏志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却越过废墟,死死地钉在远处阳护城那巍峨的轮廓上。

    他的脸色比这脚下的焦土还要阴沉。

    “我们都错了,”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伊籍心上,“董俷根本不缺粮。他烧掉敖仓,不是断尾求生,而是在清扫战场,给我们腾出一块……埋骨之地。”

    伊籍浑身一颤,刹那间想通了其中关节,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是故意示弱,引诱我们全军深入荥阳腹地。我军粮道漫长,若是他此时尽起西凉铁骑,截断我们的后路……”

    “关门打狗。”戏志才吐出这四个字,语气阴沉得如同压城的黑云。

    他看着远处那些仍沉浸在“大胜”喜悦中的诸侯联军,“这条狭长的河洛谷地,很快就会变成一条吞噬数十万人的血肉磨坊。而我们,就是被那点腐肉诱饵引诱进来的……一群饿狼。”

    伊籍遍体生寒,只觉得一股无形的绞索已经套在了每一个人的脖子上,而绳子的另一端,正握在城头那个他们从未真正了解过的恶魔手中。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悲吼撕裂了凝重的空气。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残破的少年将军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到联军阵前,正是孙坚长子孙策。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袁绍、曹操等人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哭喊道:“父亲……父亲大军,在梁县以东遭遇伏击,全军覆没!”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孙策双目赤红,泪水混合着血污滚滚而下,他指着远处的阳护城墙,声音因极度的悲痛而扭曲变形:“那贼子……那贼子还将我父、我弟首级……悬于城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阳护城。

    果然,在高高的城楼之上,两个黑点在风中摇曳,正是两颗用长杆挑起的头颅。

    尽管距离遥远,但那熟悉的轮廓,对于孙策而言,不啻于世间最恶毒的凌迟。

    “啊——!”孙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眼前一黑,竟当场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营帐中,周围是江东诸将悲戚的面孔。

    他猛地坐起,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眸子,此刻已被血丝与仇恨填满。

    他没有再哭,只是静静地穿戴好盔甲,拿起父亲留下的古锭刀,一步步走出营帐。

    他最后看了一眼阳护城的方向,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底下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熔岩。

    他对着众将,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仇不报,我孙策誓不为人。但今江东不可无主,父弟英灵需归故里。我等……回家。”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仅存的数百残兵,头也不回地向着东方走去。

    那萧索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像一只离群的孤雁,带着满腔的悲愤与不甘,暂时退出了这片血腥的棋局。

    而在那座令人生畏的阳护城内,董俷正把玩着一支通体乌黑的雕翎箭。

    箭簇呈三棱状,泛着幽蓝的微光,上面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

    正是这支箭,在万军之中精准地射穿了孙静的咽喉,直接导致了孙坚军阵的崩溃。

    “做得不错。”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一个身材匀称、蜂腰猿臂的少年单膝跪在堂下,目光炯炯,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沉稳。

    他正是射出这一箭的郝昭。

    “为主公效命,万死不辞!”少年的声音清朗而有力。

    董俷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郝昭。

    这少年身上有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更有远超常人的冷静。

    他满意地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的箭术和胆识,不该只做一个普通的射声士。我欲效仿先秦,组建一支无坚不摧的重甲步卒,名为‘巨魔士’。你,可愿做我的第一位百夫长?”

    郝昭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巨魔士!

    光是听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任何一个热血男儿血脉贲张。

    他猛地叩首于地,额头撞击青石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激动得发颤:“郝昭,愿为主公效死!”

    董俷哈哈大笑,将那支箭矢随手抛给郝昭:“留着吧,这是你的功勋。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董俷亲卫营的第一人。去吧,去挑选你的袍泽,我要让‘巨魔士’的名号,成为关东联军的噩梦!”

    少年激动地接过箭矢,只觉得那冰冷的铁器重若千钧,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再次重重叩首,

    大堂之内,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董俷缓缓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旗帜,代表着城外几十万联军。

    他轻轻拨动着代表曹操的黑色小旗,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孙坚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未上桌。

    就在这时,武安国粗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急切:“主公!曹操遣使者前来,已至城下,携有书信一封!”

    董俷猛然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瞬间穿透了门扉,仿佛看到了城外那个让他提起几分兴趣的对手。

    他手中的另一支箭矢在指间轻巧地旋转着,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曹孟德,你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他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一抹森然的笑意缓缓浮现。

    也好。

    诱饵已经撒下,鱼儿也已入网。

    是时候,收紧这张用鲜血和尸骨编织的大网了。

    真正的杀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