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雪停,郊外的山峦隐去了轮廓,京城里的屋舍顶盖上厚厚的积雪,那时的屋子里也都燃起了新进的炭火。
心以的棉鞋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青石板上抬脚刮干净了积得厚厚的鞋底,轻手轻脚推开书房门,举着一封书信跑到那时面前。
“小姐,张惊鸿给您的!”
张惊鸿……哪个?
那时一脸茫然,心以就知道那时这是忘了张惊鸿是谁了。不过也是,出场次数那么少,还没什么身份,小人物而已也不值得小姐记得啦。
那时无所谓,让心以念,心以得令扫视了一遍书信,两眼瞪得溜圆:“小姐,乐阳公主借粮?”
“借多少?”
“……信上说有多少借多少,不是,那个她要去南方边境支援粮草!”心以没想到这李诗儒这么勇猛,还在禁足期间呢,就偷摸要走,还是去边境!
当真是不客气啊。
那时心里感慨,脸上没有一点诧异之色,仿佛意料之中。只见她拉出后面书架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册子,册子里夹着一个令牌,令牌的麦穗还露在外面。
册子连带着令牌一并放正桌上,那时说道:“册子里是我名下所有粮铺,拿着金玉令,见令牌如见其人。”
“是”,心以拿了令牌就要往往外面送去,忽然脑瓜子一闪,蹬蹬蹬跑过来,“哎,小姐,王万里消失不见这么久,张惊鸿他们怎么都不见寻一寻啊?我记得张惊鸿的兄长张游龙不是以重情义着名的吗?”
那时手里的动作没停:“张家有嫡有长,一个外室之子,没了就没了,寻什么?寻开心么?”
再说了,当官的哪个没点心眼子,张游龙又怎么不知道点什么?
心以福至心灵,憨憨一笑:“也是嚯,没了您和崔梦思当靠山,他算个铲铲!”
见那时毫无反应,心以凑上脸来,贱兮兮的问:“小姐,您已经不喜欢那小白脸了?”
那时注意力集中在书页上,被打扰了,有些无奈和烦躁。心以全将那时的表情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一拳砸在掌心。
“也是,小姐身边什么人没有?什么赤梅阿梅,崔梦追崔梦思的,小王公子、薛大公子……嗐!我看苍菊那小子对您也有点意思……”
心以发疯跟发病似的,小嘴一个劲叭叭,全然看不见那时脸上的五彩缤纷,藏匿暗处的雨不由得替心以捏了把汗。
“其实我觉得那个张惊鸿也不错,虽比不上咱楚少爷,但也是年少成名、风度翩翩,只是身世太低配不上咱。”
“可惜啊,楚少爷人中龙凤是最配得上您的,偏偏她的您胞弟……哎?小姐,你这些好像跟陛下的后宫一样耶……”
心以还没说完,那时拍案而起:“你若是很闲,那就去北妄把云岫换过来!刚好她一人便可挡千军万马,省的你提心吊胆!”
心以立刻闭嘴,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乖乖点头,拿着册子和令牌就走。出了书房门,老远听到隐隐约约的嘀咕。
“换云岫回来?换她?她话比我还多!一身武艺通身是胆,不仅敢说还敢做……换她就好吗?还不如……”
抱怨到后面,心以的声音明显低了,情绪也低了,逐渐变成“小姐要是真让换云岫回来就好了”。
张惊鸿拿到册子和令牌转交给张衿瑕,翌日,李诗儒和张衿瑕就动身启程,先是去往荆州用金玉令借粮,再带着粮车一路南下。
那时说是只是借粮,但还是让苍菊派人暗中护送。这对苍菊来说有些头大,千字宫愈发溃散不服管教,能用的人少之又少,他还不能保证选出来的这些人里有没有隐藏的叛徒。
事实证明,苍菊的顾虑是对的,李诗儒的车队出了荆州就被千字宫团团围住了,业余对上专业,李诗儒的护卫们很快败下阵来,李诗儒和张衿瑕差点被俘虏。
李诗儒甩着皮鞭一边防御敌人,一边将张衿瑕护在身后。她不知道那时会派人暗中保护,此刻脑袋想冒烟了也想不出竟是那时派出的人叛变。
李诗儒一鞭子扫退敌人,将张衿瑕送上马车,张衿瑕也不拖后腿,驾起马车就要跑。
怎料其中一个暗影不讲武德“咻咻”两记飞镖过去直接割了缰绳,吓得马儿受惊摇头晃脑发疯似的跑了,徒留一个车架子在原地。
“保护驸马!”
李诗儒一声令下,她一半的护卫立刻冲过去将马车架子护在中心,其中一个护卫还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扔给张衿瑕。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窝囊,驸马——张衿瑕颤颤巍巍跳下马车,横刀在胸前作防御姿态。
护卫一边护着张衿瑕,一边将张衿瑕往另一辆马车上送,张衿瑕一上马车就带着所有粮草先行,李诗儒带着另一半的护卫开路断后。
几乎没有任何指令,那一半的护卫带着张衿瑕冲出重围后一路狂奔,一点往返救他们公主的念头都没有。
鞭子甩得臂膀酸,见张衿瑕和粮草已经成功离开,李诗儒丢开鞭子,蹲下捡起一把刀比划了两下。
“不怎么喜欢用刀,不过没有办法……今天必须给我见红!”
李诗儒持刀冲带领剩下的护卫冲上去,两波人打得生死难分,但实力远不如对方,就在李诗儒的人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张衿瑕回来了。
远远,张衿瑕骑在马上,双手激动呼喊:“乐阳!乐阳!”
李诗儒见张衿瑕折返,完全没有意识到张衿瑕什么时候马术怎么好了,气得破口大骂:“回来干什么!要死死远点!”
近了,她才发现张衿瑕身后的人好像变多了,定睛一看,左右各一匹马上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这伙人乌泱泱的逼过来,以数量上绝对压倒对方。可千字宫暗影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举着刀就扑上去厮杀。
“千字宫?”
宋晋瞥到刀上的花纹认出是千字宫的人,他想不通千字宫暗影为什么要杀这对夫妻。
他有些犹豫想停手,可想到张衿瑕手里的令牌,嗯,是金玉令没错,人先救了再说!
千字宫暗影是批量培训的,宋晋和宋晖是经历过云岫点拨的。是的,又是云岫,别人是处处留情,云岫是处处拜师、处处留徒。
什么是留徒呢?就是她只是随手点拨了一下武功,他们还有她们,都是主动想拜她为师,她没答应而已,她懒得教。
宋晋和宋晖实战经验上没有暗影的狠辣,但技巧招式上胜他们三分。在被砍了好几刀以后,宋晋和宋晖终于破了他们的招式,震慑住了对方。
暗影见宋氏二人不好对付,面面相觑一眼“嗖”的一下跑没影了。不知道是真跑了,还是藏匿于暗处伺机而动。
张衿瑕跳下马,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李诗儒,满眼心疼。李诗儒无语翻了一个白眼:“别演了,老娘快疼死了!”
“哦!”张衿瑕连忙扶李诗儒上马车靠着,细心地用手帕替她擦拭脸上的血渍,上药。李诗儒看着宋氏二人问:“张郎,这些都是何人?”
一声“张郎”,张衿瑕忽然才想起现在自己一身男装,是李诗儒的“夫君”。张衿瑕抹了把虚汗,心想幸好习惯了用男声说话,刚刚没暴露。
张衿瑕清了清嗓子,介绍道:“娘子,这两位是宋晋、宋晖,是楚大人的人。”
“两位,这是鄙人的内子,乐阳大公主。”
李诗儒的美貌毋庸置疑,又能文能武,别说是公主,说是大衡国的皇帝都没人反对,但是吧……
宋晖上下打量张衿瑕:“哟!原来你就是那个张今王?全身上下不见得有甚稀奇,瘦巴巴的跟个瘟鸡一样,就你?竟还能娶了乐阳公主?”
宋晖贱嗖嗖看向李诗儒:“公主殿下,您怎么就看上这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子?瞧瞧我,我身强力壮,不像这个瘟鸡,我不仅能与你并肩作战还能保护你嘞!”
后面的称谓没用敬称,挑衅之意十足,李诗儒瞬间冷了脸,一把夺过张衿瑕手里正在擦拭血渍的手帕,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丢掉,不顾张衿瑕上药的动作,握紧刀柄蓄力狠狠砍过去。
突如其来的比试让宋晖措手不及,堪堪夺过,就在以为他真的夺过了的时候,刀身逆转,刀背狠狠劈在他肩膀上。
只见一声骨头断裂的闷响,宋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