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道的青石板被马车碾得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刘彻眉目冷峻,紧闭着双眼,脑中不停回想“天罚”。
绣衣直使日夜监视着李少君,自然将所谓“天罚”看的清清楚楚,所造成破坏,刘彻更是一清二楚。
原以为那天罚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生,却不知这所谓的“天罚”,竟是可以人为操控的。
作为大权独揽的帝王,最忌讳的便是失去掌控。
更何况,是这般恐怖的事物。
卫子夫安静的坐在他身侧,未曾言语,只轻柔的抚摸着一侧的花枝。
这是据儿答应要给瑶瑶带的,既然据儿未曾去太素天宫,那自然是她这个做母后的帮他完成承诺。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马匹嘶鸣停在马车外,不多时,就见章晖匆忙递来了一份奏折。
“陛下,天罚之物已查清了。”
卫子夫听到这话,抚着花枝的手微顿,目光不经意的掠过那奏折。
刘彻面无表情的睁开眼,接过那份奏折,没有片刻犹豫,立刻打开。
一个个金石之物的名字落入眼中,刘彻的眼神愈发冷厉,手中的奏折几乎被他捏得变了形。
奏折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直直扎在他的心上。
他多年来服用的丹药,竟然是与“天罚”如出一辙的邪物,而非什么延年益寿的仙药。
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愤怒,若是再继续服用,自己会不会入“天罚”一般,只要接触到火源便直接爆体而亡?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怒火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啪”!刘彻将奏折狠狠的阖上,几乎要将奏折拍裂,脸上的阴郁,让人瞧之就遍体生寒。
一旁的卫子夫,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气。
她看着刘彻暴怒的模样,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从花枝上移开,轻轻握住了他紧绷的手掌。
手掌柔软温暖,只轻轻一握,便抚平了刘彻心中几分戾气。
刘彻闭了闭眼,缓缓吐出心中郁气,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他反手握住卫子夫的手掌,声音低沉沙哑,“朕还是太仁慈了。”
李少君欺君罔上,那些方士必然也是一丘之貉,当初处置李少君时,就该将所有方士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他在此时,算是明白了当年秦皇为何要坑杀方士,这些方士,的确该杀!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呵斥与哀嚎。
刘彻眉头一皱,随手掀起车帘。
卫子夫也微微抬眼,二人同时看向外面。
就见大批方士被期门军押解着,从一座府邸中拖拽出来。
就在大门外,还有不少方士已被期门军牢牢控制住了。
一个个都是衣衫不整,神色各异。
有的方士依旧昂首挺胸,全然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有的则面如死灰,在期门军的手上不断挣扎,最后自然是被期门军狠狠制住、一顿痛殴。
刘彻的神色稍稍舒展了些,嘴角勾起一抹赞许。
太子办事够果断,就该当机立断捉拿方士,没有辜负这段时日他对他栽培。
可一想到自己被方士欺骗了这么多年,他的脸色又瞬间沉了下去,眼中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子夫。”刘彻忽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暴怒,多了几分疲惫。
卫子夫心中一动,抬眸看向他,轻声应道:“陛下。”
这声“子夫”,已经许久未曾听闻了,骤然听到,竟让她心中忍不住泛起涟漪,也多了几分怅然。
刘彻眸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反而多了几分萧索与迷茫。
“你说,海外真的有仙山吗?那些方士所说的神仙、仙丹,是真的存在吗?”
卫子夫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妾幼时清贫,幸得长公主仁慈,留在了平阳侯府。”
说到此处,她清浅的笑着,眉目间柔情更甚。
“妾这一生,从未出过院门宫墙,见识浅薄,不知海外是否真有仙山。”
“或许,只有亲自去看一看,才能知晓那仙山,究竟是真实存在的凡间秘境,还是方士编造的仙界谎言。”
刘彻沉默了,心中却泛起了波澜。
是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唯有亲自前往,才能知晓真相。
派旁人去,就算真的寻到了仙丹,那人会心甘情愿献给自己吗?即便献了,他真的就敢服用吗?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吃下去的那些邪丹,刘彻便一阵恶心,恨不得尽数呕出。
人心叵测,这是自小便懂的道理,怎么就在这上栽了跟头?
说到底,还是自己着相了、魔怔了。
“加速,快些赶往宫中!”
刘彻一声令下,驾马的侍从不敢怠慢,当即扬鞭催马,车队立时提速,朝着未央宫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
正在一旁议论方士被捕的百姓见了,纷纷下意识地往路边躲闪。
这马车看着平平无奇,无金饰无彩绘,可在长安街上敢这般疾驰的,定然是手握重权之人。
有人小声嘀咕,“骠骑将军远在漠北大匈奴,这又会是谁?竟有这般底气,敢在天子脚下纵车狂奔。”
马车很快便抵达了未央宫,刘彻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大步向步辇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刚下车、怀抱花枝的卫子夫,语气瞬间柔和,“你先回椒房殿歇息,晚间朕再去寻你。”
不等卫子夫回应,他便转身快步离去。
卫子夫望着他的背影,面容依旧柔顺温柔,眼眸却是一片清明。
一旁的宫人不解的看着她,“殿下?”
卫子夫抬步走向自己的步辇,“到了椒房殿,快些寻些花瓶来。这花枝这般绚烂,若是蔫了,岂不可惜了。”
宫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轻声应下,将卫子夫扶上步辇后,立刻遣人快些赶回椒房殿准备花瓶。
刚到宣室殿门口,刘彻便闻到了一股肉香和丝丝甜腻的糕点味,急促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就连心中的怒气也仿佛全部停滞了。
他嘴角一抽,不用猜都知道,除了瑶瑶那个心大的臭丫头,没人会这个时候有食欲用膳。
踏宣室殿,刘彻便瞧见刘据、霍瑶各坐在一张桌案前。
一个凝眉思索,手下毛笔不停,脸色愈发凝重。
一个看着面前的图纸,小脸完全皱成了一团。
随后他的目光循着香味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