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瑶仔细瞧了瞧那位宫女，这才看向月照手中的食盒。

    

    无事献应勤，非奸即盗，更何况在这宫里。

    

    若说那位尹美人没有目的，打死霍瑶也不信。

    

    “那尹美人，是什么身份？”霍瑶开门见山。

    

    月照轻声回答，“殿下，尹美人来自齐地，元狩二年由齐地盐商献入宫中。入宫时承宠过几日，此后便再未蒙陛下召见。”

    

    盐商啊，霍瑶有些惆怅，差点忘了，她的仇人也有盐商。

    

    那细盐可是基本断了盐商的活路。

    

    但此刻霍瑶对月照更感兴趣，这就是身为皇后贴身秘书的实力吗？

    

    一个入宫不过两年、早已失宠的美人，她竟能答得如此迅速，几乎不假思索。

    

    这本事，留在后宫，怎么感觉有点浪费了？

    

    月照自然对霍瑶的打量一清二楚，但她却当不知，只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食盒。

    

    看来，得好好查一下这位尹美人了。至于这些糕点，自然是不可能呈到宁平殿下的桌案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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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水如镜，倒映着宫殿的檐角飞甍。

    

    渐台一角从岸边的苍松翠柏间露出，与水中倒影相映成趣。

    

    霍瑶到的时候，御衡早已经在喝第二盏茶了。

    

    “先生！”看着欢欢喜喜跑来的小丫头，御衡眼中闪过笑意。

    

    “这么突然的让我来这里，我可不觉得你只为了让我饮这杯茶。”

    

    霍瑶脸上的笑带着一丝谄媚，“先生不愧是墨家巨子，就是这般聪慧，立刻猜到了真相。”

    

    御衡浅笑着，执手为霍瑶斟上了一盏茶，“莫要再搞怪了，说说吧，究竟是出了何事。”

    

    霍瑶立刻收起脸上的笑，神情也变得极其严肃。

    

    “先生，有人要杀我。”

    

    御衡饮茶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眸看了一眼霍瑶，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位殿下，是拿他当成护卫了。

    

    他轻叹一声，“自为饵，你胆子倒是大。”

    

    霍瑶笑得一脸单纯无害。

    

    没错，今日本就是她和刘彻、刘据制定的计划。

    

    三日前

    

    交代完太子的差事，刘彻一转头便瞧见了皱着眉头喝挏马酒的霍瑶。

    

    刘彻心头微微一梗，“你若是不爱喝，那便不要喝，何必勉强自己？”

    

    霍瑶捧着手中的挏马酒，语气悠悠，“可如今只有这一种酸奶啊。”

    

    刘彻：“......”

    

    “行了，莫要再苦着一张脸，朕立刻给太官下令，让他们即刻祛了这腥气。”

    

    霍瑶瞬间眉眼弯弯，“多谢父皇、父皇真好！”

    

    刘彻嘴角不由扬起，再看一眼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他道：“瑶瑶，真不随父皇出宫？”

    

    小丫头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

    

    刘彻反而笑了，“瑶瑶，你莫不是真以为这未央宫固若金汤吧？”

    

    霍瑶眨了眨眼，看着刘彻，总觉得这便宜爹话中有话。

    

    刘彻不慌不忙的端起茶盏，悠悠然喝了一口，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

    

    “一年前，你姨母雷厉风行，的确拔去了不少钉子与棋子。”

    

    “但这未央宫这般大，宫人这般多，谁敢保证把所有钉子棋子拔得干干净净？”

    

    “就连朕，也只敢保证，宣室殿的宫人是绝对干净的。至于那掖庭、宫苑之中，谁知晓有多少人早已被收买？”

    

    见霍瑶震惊得瞪大了眼，刘彻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满足，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教导这小丫头了。

    

    他伸手摸了摸霍瑶的小脑袋：“瑶瑶，父皇今日便教你一件事。”

    

    “你要记着，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掌控的东西，瞬息万变。便是此刻对朕忠心耿耿的宫人，谁又能保证，三年之后，十年之后，他们不会恨朕入骨，欲置朕于死地呢？”

    

    霍瑶尚未反应过来。

    

    殿中宫人尽数跪伏在地，显然被刘彻这句话吓到了。

    

    章晖更是语带颤音，“陛下！奴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刘彻却是不以为意，更是对章晖的话视若罔闻，只满脸肃穆的看向刘据。

    

    “太子，你也要记着。这世上的人，你可信，但不可尽信。哪怕是与你一同长大的宫人，你也要留个心眼。”

    

    “在这深宫之中，能真正害到你的，便是你身边最亲近、最不设防之人。”

    

    刘据抿紧了唇，显然想起了一年多前，他身边的一名内侍被齐王收买，意图对他行凶。

    

    若是瑶瑶用了太多玉兰花，得了风疹，只怕那钉子会一直藏在身边。

    

    说不准哪一日，便是给了他致命一击。

    

    如今他身边的宫人都换了一批，可正如父皇所言，谁又能保证这些新换的宫人永远忠诚？

    

    不得重用的宫人，想要收买，并没有那么难。

    

    他郑重对着刘彻行了一礼，“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刘彻满意的笑了，随即又转头看向呆滞的霍瑶。

    

    “瑶瑶，你还是与我们一同去太素天宫吧。你若真出些事，朕可没法与你阿兄交代。”

    

    霍瑶琢磨着便宜爹的这番话，几经思量后，她重新看向刘彻。

    

    “父皇，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既然您也知晓这宫中还有没拔出的钉子，那女儿不才，再帮您除掉点钉子。”

    

    刘彻看向霍瑶的眼中多了一丝惊奇。

    

    身居高位多年，他瞬间便明白了霍瑶的意思，“你是打算以身为饵，引出那些对你不利的人？”

    

    霍瑶展颜一笑，“是，父皇。宫中最危险，却也最安全，毕竟有期门军在。”

    

    未央宫的卫士共有四支。

    

    羽林卫、期门军、南军、北军。

    

    羽林卫皆是为国牺牲的将士遗孤组成，对皇室的忠诚最高。

    

    南军、北军则是从各郡国征调而来，每年轮换。

    

    期门军，那则是精锐中的精锐，更有着“六郡良家子”之称。

    

    这些人皆出自西北六郡。家里非医非商、不做百工，身世最是清白。

    

    六郡之地天苍野茫，民风彪悍，弓马刀箭从不算什么过人本事，不过是寻常度日的本事。

    

    这般地方养出的儿郎，身手从无平庸之辈。

    

    后宫之中，被收买的大多都是宫女、内侍，再者便是南军和北军。

    

    他们的身手是远不及期门军的。

    

    到了宫外，还有暗中窥视的游侠。

    

    在宫里，最多不过几个南军、北军。

    

    有期门军的在，他们想要靠近霍瑶绝非易事，更何况，还有御衡这样的高手在。

    

    就像刘彻心中清楚，哪些勋贵会做出买凶杀人之事，霍瑶心中也有些猜测。

    

    现在缺的，不过是个证据。

    

    撬开那些人的嘴，是拿到证据最简单的方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