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与刘据再次愣住。
在他们看来,卫子夫如今在后宫之中,几乎是独宠,又是太子生母,手中权利仅次于当今帝王,将来也必能尊享无上荣耀,这般身份,怎会与“可怜”二字挂钩?
刘据脸上更是多了几分焦急,“瑶瑶这话是何意?莫不是母后在宫中受了委屈?”
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向刘彻。
刘彻顿时气笑了,“这些日子,朕连后宫都未曾进宫,如何给你母后委屈受?”
话落,他愣住了,莫不是皇后想他了?
霍瑶懒得看他们父子二人的脸色,继续道:“父皇,您身为帝王,时常能出游巡幸,总能离开未央宫,离开长安,去看看外头的世界。”
“表兄身为皇子,才这般年纪也已去过洛阳,将来也会有机会去往更远的地方。”
“可姨母呢?她这一辈子,或许只能困在这未央宫里,能去的地方,怕是也只有上林苑,就连太素天宫,姨母都未曾去过一次。”
“一辈子啊,那可是几十年的光阴,只能待在这一方天地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难道姨母不可怜吗?”
这番话,让刘彻与刘据同时语塞。
刘彻眉头紧锁,“她身为大汉皇后,自该留在宫中,管理宗庙、安抚宗室,这是她的本分。”
“可这本分,剥夺了姨母自由啊。”
霍瑶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身为皇后,便要被困在宫中吗?”
“论起自由,或许连田间的农妇都不如。”
“农妇尚且能漫步田间、游走乡野,姨母却连未央宫的宫门都难得踏出一次。”
这是霍瑶第一次打断刘彻的话,也是第一次说出这么不客气的话。
生平第一遭被人打断话语,刘彻眸光一凝,语气也冷了几分。
“你这丫头,胆子倒是越来越大,就连你阿兄,都不敢这般与朕说话。”
可霍瑶丝毫不惧,她看得出来,便宜爹没有真正生气,只是对她的话语有些不满,并未动怒。
她起身端起一碗草药茶,走到刘彻身旁,将茶水放到了他身前。
“父皇,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难不成,您还希望我在您面前也像旁人一样满口谎言,刻意讨好吗?”
一番话,轻轻巧巧便将刘彻心中的那点不满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收回了冷冽的目光,落在眼前这碗温热的草药茶上。
这是皇后特地让太医令为他配制的,每日都会按他的身体状况增减药材。
他也曾听闻,为了给他配制出药效更好的草药茶,皇后还特地钻研了不少药理典籍。
刘彻恍惚间想起,自己如今饮的茶水,早已不是往日的玉石茶饮。
取而代之的,是皇后送来的草药茶。
可他的身体,却比往日更清爽,心情也更加舒畅,也少了许多病痛缠身。
望着眼前这碗盛满心意的茶饮,刘彻的目光渐渐柔和。
他亲手挑选的皇后,果然数十年如一日地敬重他、照料他,即便因长女出长安之事,心中有怨怼,可对他的起居照料,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这般想着,刘彻的神色愈发缓和了。
其实霍瑶说得还是委婉了,皇后何止是未曾去过太素天宫,她就连上林苑,都只去过寥寥几回。
身为堂堂大汉皇后,却被困在深宫之中,耗尽一生年华,论起自由,的确不如田间农妇。
刘据望着刘彻,神色郑重,“父皇,太素天宫每月皆有曲水流觞之会,三日后便是此月之期。儿臣斗胆,请父皇恩准,让母后也一同前往散散心。”
刘彻没有犹豫,轻轻颔首,“此事,便交由你去安排。”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霍瑶身上,神色完全变得温和,“瑶瑶,你也一同去凑凑热闹吧。”
可霍瑶却一口拒绝,“父皇,我惜命。等您什么时候找到想要谋害我的幕后之人,我再出宫!”
这个理由,将刘彻堵得哑口无言。
他无奈地瞪了霍瑶一眼,“你这丫头,放心便是。左右不过就是那几家,待找到证据,朕便将他们全部拿下,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刘据适时躬身行礼,“父皇,儿臣请命前往洛阳,协助阿孟处理差事,也将那地图早日带回长安。”
刘彻这次并没有应下刘据所求,他嘴角微扬,“此事无需你去,朕已有另外安排。”
“你如今首要之事,是打理好太学的事务。”
“那些寒门学子很快便要抵达长安了,你需妥善安置,莫要出了差错。”
“洛阳之事,自有人会去处理。”
与此同时,正在华阴巡查的卫长公主,接见了一名样貌普通的官员。
看到那人身上的衣饰,卫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绣衣直使,竟然是绣衣直使。
身为大汉长公主,她自然知道绣衣直使的特殊之处,但她从未与其接触过,甚至从未见过。
绣衣直使并未多言,只是行礼之后,便沉默地将一张信纸递到卫长公主手中。
卫长公主展开信纸,只见纸上一片空白,没有丝毫字迹。
她眼眸微转,看向绣衣直使。
绣衣直使面无表情的取出一个竹简,从竹简中倒出一些透明汁液,那汁液散发着淡淡的野橘香气。
汁液滴落在空白信纸上,原本空白的纸面,渐渐显出了字迹。
卫长公主眸光微闪,心中已然明了。
这般巧妙的法子,定然是霍瑶那小丫头想出来的。
随着字迹愈发清晰,她认出了那是父皇的笔迹,纸上只有一个指令:即刻前往洛阳,协助阿孟。
握着纸张的手一紧,卫长公主心中泛起激动,面上依旧一片平静。
这么重要的差事,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她不动声色的将信纸仔细收好,对绣衣直使轻轻颔首,“我知晓了,你告知父皇,我定会如约赶到洛阳,不辱使命。”
绣衣直使躬身行礼,转身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