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渠阁发生的事,章晖尽数如实禀报给了刘彻。
听闻霍瑶对那本引导术推崇万分,刘彻有些诧异。
为求长生,他自己也看过一些医书,引导术也有涉猎。
不过是些简单的肢体姿势训练罢了,怎就引得这小丫头兴奋成这般模样?
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良久,刘彻指尖轻敲桌案。
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前,“多去收集些引导术相关的书册来。”
那身影未曾多言,只躬身行了一礼,便又如影子般隐没在殿中。
刘彻双眼半眯,对李少君他已经彻底不抱指望了。
这么久了,对方还是没能想出法子让他见到安期先生,说穿了,连凭空“变”出个安期先生让他见一面都做不到。
给出的理由,全是些“机缘未到”的说辞。
刘彻心中冷哼:我堂堂大汉帝王,尚且没有这份机缘,你一个连寻常工匠都能炼出的细盐都不会的方士,反倒能得见安期先生?
要么是你这么多年都在招摇撞骗,也根本不是什么超凡脱俗的神仙。
他刘彻,功绩即便不敢说赶超先祖,也远超许多君王。
这般功绩,难道还不够让一位神仙屈尊一见?
此刻,他还不处死李少君,不过是因为对他的调查还未结束。
就在此时,一名绣衣直使快步闯入宣室殿。
面对端坐殿上、面容沉静的刘彻,他竟一时不敢开口。
他深知,手中这份资料一旦呈上,必定会掀起帝王的滔天怒火。
可这是他的职责,容不得半分迟疑。
厚厚一叠资料悉数放到刘彻的案上。
这是刘彻命他快马加鞭探查的李少君生平资料。
为了集齐这些,甚至跑死了好几匹战马。
但也算不负所望,他与同僚将李少君从幼年到如今的经历查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调查得这般详尽,才耽搁了些时日。
刘彻翻阅着资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可那股凛冽的杀气,却瞬间弥漫了整个宣室殿。
连站在远处的绣衣直使都忍不住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去。
随身伺候的章晖险些跪倒在地,这是他头一次在这位帝王身上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杀意。
刘彻笑自己有眼无珠,笑李少君狂妄妄为。
他竟这般愚蠢,连如此拙劣的谎言都没能看穿。
而这些方士,正是拿捏了他一心求长生的心思,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欺瞒。
“章晖。”
听到这声音,章晖心头猛地一凛。
追随帝王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听见刘彻的声音这般阴冷。
“传旨,赐李少君车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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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待在房中数日的李少君,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余岁。
平日里整洁的衣衫此刻凌乱不堪,脸上没了半分往日的从容。
见安期先生?这本就是他瞎编出来的谎话,他又如何能让帝王得见?若是真有凭空变人的本事,他又何必来长安仰人鼻息讨生活?
当章晖带着内侍赶到李少君府上时,李少君吓得几乎瘫软在地,往日那股盛气凌人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张辉脚边,涕泪横流,“求您!给陛下求求情!我会炼神丹,我能给陛下炼神丹!真的!我炼的神丹我自己也在服用!”
“陛下肯定查过我的年龄,我能保持这般精力,全靠神丹啊!求您救我一命!”
章晖只是轻轻抬了抬脚,便将李少君轻易踹倒在地。
他缓缓俯下身,盯着那张满是惊恐的脸,冷冷开口,“陛下最不缺的,就是炼神丹的方士。”
李少君嘴唇嗫嚅着,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章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又补了一句,“你炼不出来的细盐,那些工匠早就炼出来了。”
这句话,彻底将李少君击垮在地。
原来,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说辞,在帝王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