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马车上补了一觉,霍瑶仍觉得困顿不已,昨晚练拳残留的酸痛还未消散。
御衡一眼便瞧出了霍瑶的不适,他上前一步,只在霍瑶的肩膀和手臂上轻轻按揉了几下。
霍瑶便觉得整条胳膊瞬间舒服了,肩颈处的酸痛也瞬间消散了,只残留了一些轻微的酸涩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霍瑶双眼骤然亮起,立刻转身,满脸惊喜的望着御衡。
“先生,这是穴位推拿之术?”
御衡浅笑颔首,“殿下果然博闻广识,墨家子弟以炼器为生,凭武艺行走天下,自然是懂得一些推拿之法。”
霍瑶眉眼弯弯,“我知道,楚先生也曾教过我一些推拿之术。”
“都是《黄帝内经》上没有记载的。”
但很明显,御衡的手法比楚骁的更高明,原因嘛,不说,霍瑶也知道。
两人在墨家的地位不一样,能接触到的机密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御衡所学,才是墨家真正的机密。
御衡轻哼一声,倒也没生气,只淡淡道:“她倒是什么都教你。”
霍瑶笑的更加天真烂漫,彷佛什么都没有察觉,“那是,楚先生可喜欢我这个学生了,昨晚还将她刚刚参透的拳法交教给了我。”
御衡闻言,不过长眉轻轻一挑,并没有太多的神色变化。
霍瑶却是突然敛起笑脸,一脸严肃的看着御衡。
“先生可知,如今我父皇正在广集天下良方?”
御衡颔首,“有所耳闻。”
但看到辉耀满脸肃穆,他心中一突,想起今日便是大朝会,脸上多了一丝异样,说出的话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难不成,今日陛下真下了这样的旨意?”
“自然!”霍瑶扬起了嘴角,满脸皆是自豪。
“别看我父皇爱财,那他也是驱逐匈奴,还边疆百姓安宁,他心中还是装着汉廷百姓的。”
对上御衡面无表情的脸,霍瑶嘴角一抽,当即决定更换策略。
“其实,这还只是第一步,父皇真正要做的,是将所有药方汇集成册,待太学建成后,便设立医科,将这些方子,包括石渠阁珍藏的医书,全部公开,传授给天下百姓!”
御衡脸皮微微抽动,难以置信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静静的看着霍瑶,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这是你的主意吧?”
说罢,也不等霍瑶回答,继续道:“楚骁肯定知道此事?她应该也教了你不少医术吧?”
霍瑶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御衡的意思。
“是谁的主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是人人都能懂一些医理,不用不太过高深,只需知道一些最基础的应急之法,他们的性命便能多份保障!”
“楚先生只教过我一些推拿之法,墨家的药方、医术,她从未教过我。”
“但她将行走天下,见到的药方都抄录了一份给我。”
御衡目光落在眼前满脸稚气的小姑娘身上,看似平静的眼眸,眼底深处却是波涛翻涌。
她比他想象中的更懂得体恤百姓疾苦,这是纯粹的、毫无私心的悲悯。
墨家自诩要做到“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劳者得息”,但千余年来从未真正做到过。
墨家传承千年,所珍藏的药方、秘方自然不计其数。
但他们无法做到,毫无顾忌的将这些族中机密尽数传给百姓。
你可以骂霍瑶沽名钓利,自己家族毫无根基,却以他人祖传秘方为自己谋取名声。
但若广集了天下药方,珍藏于宫中,只挑选几名高徒传授,照样可以名扬天下。
但她却偏偏选择了这条路,这条大大利于百姓的路,自己却极易遭到非议的路。
御衡看向霍瑶的眼中复杂难辨,良久之后,他对着霍瑶躬身行了一礼,再起身时,神色已恢复了平静。
“我今晚会将墨家所藏秘方、医书整理一份,明日一早便交予陛下。”
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下不来了,倒不如坦然面对。
至少到目前为止,霍瑶的所行所为,无一不是利于百姓。
若他今日所为真的会连累墨家、毁了墨家,那百年之后,他再向列祖列宗请罪吧。
霍瑶顿时笑弯了眉眼,声音里也透着一丝欢快,“先生,此事宜早不宜迟,还是尽快去办吧,可莫要让那董仲舒抢了先。”
百姓为了赏钱,自然会献出家中药方。
勋贵富豪有桑弘羊、曹襄领头,又被功德碑吸引,自是愿意拿出祖传良方。
可流传千年的百家呢?他们讲究的便是气节,这些年又因儒家,被打压的几乎快要灭绝。
对朝廷那也是万般不信任,没看见便宜爹那召集百家的圣旨都颁布这么久了,还不见其余百家来长安。
所有人都在观望,都想看看投靠朝廷的墨家,最后会是怎样的下场。
这段时间,便宜爹连颁新政,早已汉廷的勋贵、暗中蛰伏的百姓心思浮动。
如今正缺一个领头人,只要有百家之人率先显出药方、医术,再得朝廷重赏,必定能更安百家的心。
农家势弱,担不起领头之责,唯有御衡最合适。
至于董仲舒,若是他是这第一人,那效果只会大打折扣,甚至会起反作用。
但霍瑶心中有数,董仲舒没那么快进宫。
他虽然还是汉廷的风云物,但早没了实职,如今也只是闲赋在家,就连太学那挂名的职位,都被便宜爹革除了。
儒家众人自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尊重他,但对于他的决策早已不像从前那般言听计从。
董仲舒想将族中药方、医书献上,只怕说服他们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毕竟儒家现在不缺名,缺的是权。
权,又岂是几张方子、几本医书可以换得的?
御衡深深的看了霍瑶一眼,“那今日殿下便自行学习,臣先告退了。”
看着御衡走出了屋子,霍瑶又是忍不住一个哈欠。
环首四顾,瞬间觉得有些百无聊赖。
暴雨梨花针图纸已经画好了,就等钢铁质量提升后再打造了。
至于其他暗器图纸,这几天没做梦,霍瑶完全想不起来。
看着眼前洁白如雪的纸张,霍瑶脑中灵光乍现。
院中还堆放的残渣呢,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这般温暖干燥的季节,做水泥最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