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事,刘据眉目间瞬间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表兄,今日我和阿孟去了黑市。”
霍瑶瞪大了眼,黑市啊,那可是黑市!
刘据居然敢跑那里去?绣衣直使还能在暗中保护他吗?
黑市背后的人非富即贵,府上豢养的高手自然不少。
更遑论黑市为躲避朝廷探查,必然会在周边布下重重暗哨。
绣衣直使的身手,能好到不被这些人发现吗?
再说刘据这浑然天成的贵胄气质,还有这白净的脸和手,哪点像需要去黑市讨生活的人?
他就这样贸贸然去了?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可千万不要连累了次兄。
霍去病显然也想到了这些,眼神锐利了几分,他仔仔细细的将刘据上下打量了一番。
又将正拿着药膏进屋的霍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定二人毫发无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未免有些太冒进了。”
刘据显然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容多了几分歉意。
“表兄,楚先生武艺高强,足以保护我和阿孟周全,你不必担忧。”
“而且,我们进黑市都是乔装打扮过的,并非这般模样进去的。”
霍瑶眼睛瞪的更大了。
刘据这是什么时候和楚骁搭上线的?
她明明记得前几天,楚骁还对刘据避如蛇蝎。
为了避开哪怕一丝的可能,楚骁可是连每日晚间雷打不动的练剑都停了。
如今都能一块儿去黑市了?
在她忙着晕头转向的这一个月,家里究竟发生的多少事?
疑惑的目光落向自家次兄。
霍光微微抬眉,意思很明显,日后再与你细说。
霍去病只诧异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今日你去黑市,可是发现了什么?”
刘据脸上多了几分愠色,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表兄,我先前在考工室也待过一段时日,见过那里炼出的铁器,锋利远胜黑市所售卖的。”
“但我万万没想到,百姓用的农具,竟是这般的粗陋不堪。”
“就连那稻草都无法割断,售价更是远高黑市!”
“这不就是分明在逼百姓前往黑市购买农具吗?”
这些都是他无意间瞧见,有老农在偷偷摸摸采买农具,一时好奇,上前搭话追问,才得知的真相。
当然,在离开黑市后,他还是特地去王勇仔细打探了一番。
霍去病也有些诧异,他原以为,黑市只售兵器,没想到竟连农具也好,更没想到的是,铁署所售农具竟还不如黑市的。
在长安尚且如此,更何况汉廷其他郡县了。
但他很快便想通了,“盐铁之利何其丰厚,动心者不知凡几。。”
“官盐已让私盐在黑市无立足之地,这般情形下,自然更多的人转而售卖铁器。”
刘据脸上的愤怒丝毫不减,“朝中炼器手艺分明没有那般差,为何这些官员还要炼制如此劣质的农具售卖?”
他是知道父皇如今是多缺钱的,可偏偏就有这么一群人,把本可归于朝廷的利润,拱手让给了那些铁贩子。
“待我处理完这游侠之事,我定要好好问一问桑弘羊、张汤,这铁署他们究竟是如何管的?竟出了这般大的纰漏!”
霍光平静的为刘据斟了一盏果茶。
“表弟不必如此动怒。”
没错,霍光如今直接喊刘据表弟,这是刘据强烈要求的。
出了宫闱,霍光必须喊他表弟,理由也很充分。
若是在外头,霍光一时不慎喊出“殿下”,岂不是立马暴露了他的身份。
面对这样周全的理由,霍光自然顺从的应下了。
刘据确实也是有些渴了,接过果茶便一饮而尽。
也幸亏这果茶温度适宜,不然非烫坏喉咙不可。
“汉廷共有铁署四十八处,遍及四十个郡县,下属官吏多达上千人。”
“官吏与当地豪强勋贵之间,本就牵扯复杂。”
“桑侍中、张御史纵是殚精竭虑,也难以周全每一处铁署。”
“有弄虚作假、隐瞒上报之人,实属寻常。”
霍光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刘据脸色缓和了些,但怒色依旧。
“这群汉廷的蛀虫,待我回宫,我一定让父皇严惩他们!”
霍瑶坐在霍去病的身侧,正小心翼翼的替自家阿兄擦着药,听到刘据的话,颇为不以为然。
“只要铁的利润一直在,就算处置了这一批官吏,下一批官吏中肯定会有人铤而走险。”
刘据眉头蹙紧,作为储君,他自然也想到了这种情形,但又没个万全之策。
就如同那盐铁,售卖之权早已尽归朝廷,可私底下,仍有无数人甘愿冒着杀头之祸倒卖铁器。
就如同跟着黑市,端掉一处,不出几日,便会从别处冒出。
越是细想,刘据的心情越是抑郁。
这位尚未完全踏上朝堂的小太子,如今已经为这贪腐之事愁绪难平了。
霍去病瞧在眼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你如今才八岁,何必为这些朝政之事忧心?治国最忌操之过急,这些事,到了宫中,你不妨直接去问陛下。”
刘据眉目立刻舒展了,是啊,他想不明白的事,父皇定然都懂。
瞧着小表弟恢复了神采,霍去病一边让传膳,一边随口问道:
“明日太素天宫开张,你们可要随我和瑶瑶一块去?”
刘据面露惋惜,“明日不成,我和阿孟还得去趟黑市,已经与人约好了。”
霍去病立刻警觉了几分,“约好了?你是与何人约的?”
“张亭长府上的小郎君。”刘据如实答道。
霍去病眉间微蹙,长安城中,勋贵之家的子弟,他倒是都有所耳闻。
可这般普通的亭长,他还真不知道是何许人。
又是刘据在黑市相识的,霍去病心中难免多了几分警惕。
刘据没有察觉到他的顾虑,反而多了几分兴高采烈。
“表兄,你可知,这黑市上不止有百姓、富商、游侠偷偷交易,还有些不成器的郎君偷卖家中财物。”
“我如今便是这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