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茶烟袅袅,茶香扑鼻。
霍光姿态从容的斟了四盏茶,放到每个人身前。
刘据正要饮茶,抬眸便对上了霍瑶的视线。
他有些无奈,“瑶瑶,我不会和你抢表兄的。”
霍瑶点头,一脸淡定,“我知道啊。”
刘据一噎,你知道你还这样瞪我?
霍光端着着茶盏,剑眉微凝,抬眸便对上了霍去病的视线。
霍去病神色十分淡定,非常自然的看向刘据。
“陛下派了绣衣直使跟着你。”
刘据一愣,有些茫然,继而惊喜。
“父皇未曾与我说,真的有绣衣直使跟随我出宫吗?”
霍去病轻笑,“出宫便跟着了,到了府门口,气息便消失了,应是自个儿寻了地方待着。”
霍瑶长吁一口气,只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真的是精彩纷呈。
考工室的事就不说了,差点留在宫中也不提了,竟然还有绣衣直使蹲在家门口。
也幸亏他们只是蹲着,不是在监视。
但和监视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算了算了,这三个月就低调一点吧,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熬过这三个月就好。
想到这里,霍瑶还是没忍住偷偷瞪了刘据一眼。
满心欢喜的刘据压根没发现霍瑶的小表情。
霍光慢慢品着茶水,良久之后放下茶盏。
“殿下,我听闻,陛下是将教授你课业的博士都留在宫中了?”
刘据忙转头看向他,脸上笑意收了些,多了几分肃穆。
“是啊,阿孟。”
“父皇不仅将教授我课业的博士都留在了宫中,还将部分太学博士也召进了宫。”
“父皇是让他们拟定科举试题,《诗》《书》《礼》《易》《春秋》皆要涉及。”
“科举便定在一个月后,博士们要等到科举结束方可离宫。”
顿了顿,他继续道:“父皇并未言明是给太学学子拟的试题,只道如今太学博士学识良莠不齐,且鲜少有人着书立说。”
“故令他们相互出题,若有学识不济者,便逐出太学,朝廷再令行征召新的博士。”
霍瑶暗自吸了一口冷气,不愧是便宜爹,挺狠。
至于便宜爹为什么不直接说明原因,霍瑶相信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说清楚了,难保那些太学博士不会在试题中放水。
这样又如何可以看出太学学子的真正学识?
便宜爹这神操作,无疑给这场太学学子的科举增加了很多的难度。
要知道博士的学识岂是学子可比的?
霍去病、霍光显然想的更深。
朝中重臣认识太子的自然不少,但与太子最为熟悉的博士被拘在宫中不得出。
其余重臣皆有要事在身,无闲暇之际。
如此说来,太子身份泄露的概率倒是极小。
况且还有绣衣直使在。
“对了表兄。”
刘据突然看向霍去病,脸上神情已然一片肃穆。
“父皇让程卫尉执掌此次武举之事。”
“程卫尉?程不识?”霍去病道。
刘据颔首。
霍去病眉间微皱,很快便舒展了,他已经猜到陛下此举的用意了。
瞧见自家妹妹满脸好奇,阿孟也是眉头紧蹙,他温声开口。
“程不识与李广一般常年驻守边郡,数次遏制了匈奴的袭扰。”
“与李广不同,他治军最为严谨。”
“孝景时期,他们二人同为卫尉,军士多数愿意跟随李广,而苦于跟随程不识。”
霍瑶似懂非懂,霍光已完全明了。
“陛下让殿下出宫是为武举之事?”霍光突然问道。
刘据点头,往日的温和全然不见,满脸皆是严肃认真。
“世家皆非庸碌之辈,父皇此刻开设武举,他们定能看透其中深意。”
“游侠本就对朝廷颇有怨言,武艺高强之辈断不肯轻易为朝廷所用。”
“市井乡野游侠或会来应选,可那般身手,绝非父皇想要的人才。”
话说到此处,刘据的神情更加严肃了。
“父皇命我暗中推动此事,务必让游侠相信,朝廷此举,真正为百姓考量,为寒门学子谋出路。”
朝廷政令,游侠未必肯信。
唯有那市井传闻,或许能触动他们,让他们生出应选之心。
霍光眼眸微闪,他轻轻开口,“若是应选游侠皆为武艺高强者,只怕会引起将门士族不满。”
可不是嘛,武艺高强者,若不甘只做护送之事,转而上了战场,那也是一员猛将。
军功本就难得,如此一来,落到他们手中就更少了,岂能不急?
刘据望向霍光的目光陡然亮了几分,语气中满是赞赏。
“阿孟,难怪父皇时常称赞你心思缜密。”
他顿了顿道:“这也是父皇重用程卫尉的原因之一。”
程不识亦是寒门出身。
霍瑶捧着茶盏,一番话听下来,她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汉武帝不愧是汉武帝,历史上手段最强硬的皇帝之一,从不怕干得罪人的事。
看看历史上他干过的事,强推推恩令、酎金夺爵,还有如今正在推行的盐铁官营与均输平准。
都是对世家贵族、诸侯王的重拳出击。
包括这太学增设、武举,这是完完全全让寒门抢夺世家的晋升之路。
换做别的皇帝,应该都想着缓着来、慢慢来吧,哪像便宜爹啊,这般的大刀阔斧。
不愧是他,足够强硬、足够自信!
霍瑶还是没忍不住在心中偷偷猜测,若是换了汉朝的其他皇帝,这太学增设、开设武举,能这么顺利的通过并推行吗?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刘据已经敛去所有杂念,认真思索如何,该完美完成父皇交给他的差事。
“表兄,你的庄子借我一用。”
“好。”霍去病应的飞快,一句话也未曾多问,只淡淡的添了句,“若需我出力之处,你尽管开口。”
刘据认真思考了片刻,道:“表兄,你为我和阿孟准备一辆马车吧,越是简朴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