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明明可以像碾死蚂蚁一样将他们再次镇压，却给了出路。

    甚至可以说，若是韩玄机真动了杀心，他们可能一个跑不掉。

    此乃“不杀之恩”。

    而且韩玄机非但没有计较他们先前的无礼，反而认真给了他们一条出路，前往混沌，开辟天地……这并非绝路，甚至可以说，是为巫族保留了尊严与火种。

    毕竟他好歹也是一位混元无极存在，实力不弱，在混沌中站稳并不难，虽然是要受到监管，名义上要听从天庭，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若是有混沌外敌入侵，他们也可以向仙界寻求帮助。

    这么一想，帝江觉得这个选择也不差。

    帝江缓缓闭上了眼睛，数个呼吸后，再度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虽仍有祖巫的威严，却多了几分冷静与……罕见的服气。

    他向前微微踏出一步，并非攻击姿态，而是以一种极为古老的，属于太古生灵对强者的礼仪，微微低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包括道祖在内的头颅，声音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冥海上空：

    “玄天道尊……”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语，最终化为一声真心长叹：

    “您神通盖世，帝江……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连冥海的风浪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仙界诸多修士看到祖巫低头，有些不可思议。

    还以为这些祖巫誓死不低头的。

    在他们印象里，这传说中的祖巫都是以鲁莽和桀骜出名，赶出仙界无异于杀了他们。

    紫微上帝和正雷帝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但随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看来祖巫这太古霸主在绝对力量面前也是充满了理智。

    就连天帝都缓缓点头，一是满意这些祖巫识趣，二是佩服韩玄机，如此轻松就将连道祖都难处理的祖巫们安排妥当了。

    而玄天道宫那边，反应平淡了许多。

    他们觉得这很正常。

    “就该如此才对，即便是祖巫又如何？”

    李太清满意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以师尊的强大，区区祖巫又如何？

    “是啊，见识过师尊的强大，谁不会被折服？”

    姜昊也似乎想到了当年，初识韩玄机，一眼就知晓了对方的不凡，只是稍微接触过几次，就心悦诚服。

    韩玄机身上，总有股魅力在，让人敬佩。

    小红见到这一幕，倒也没有太多奇怪，甚至有些暗爽。

    本来他此行来并没有想着出风头的，毕竟好歹也是堂堂太古魔神，名震太古的恐怖存在，如今已经是当了别人的灵宠，若是被老熟人见到了，怕是要嘲笑一番。

    但现在他完全没有了这个心思。

    你祖巫再高傲又如何？

    还不是老老实实跪下臣服。

    帝江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韩玄机，继续道：

    “道尊法力无边，却未恃强凌弱，赶尽杀绝。

    反为吾族留有生机与余地……此等胸襟气度，帝江惭愧。”

    他话语中的佩服并非作伪，完全是发自内心。

    这是历经无尽岁月，被镇压万古而生出的“智慧”。

    无数年的坐牢，早就磨平了棱角，先前的强势更多是发泄，随着被韩玄机暴打一顿，这也算是发泄完了。

    “吾等愿选第一条路。”

    帝江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沉声道：

    “率领巫族，退出仙界，前往混沌，自辟天地。

    从此谨守道尊与天庭之约，安分守己，绝不侵扰仙界。

    过往种种，皆因吾等狂妄自大，今日得道尊点醒，方知天外有天。”

    他说着，再次低头，这一次，是代表整个巫族的正式臣服与承诺：

    “巫族，谢道尊不杀之恩，宽宥之德。

    此情……巫族铭记，永世不忘，我等祖巫愿率领巫族作仙界的桥头堡，凡有来敌，我等当为先锋，道尊若是有所求，我等绝不推辞。”

    此话一出，仙界的诸多修士暗暗点头，感受到了祖巫们的诚意。

    身后的十一位祖巫，虽神色各异，有黯然，有淡然但最终都无一人反对，都随着帝江，向着韩玄机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礼，以表敬佩与臣服。

    连脾气最为暴烈的共工，也只是紧抿着嘴，没有出声反对。

    他们是骄傲的祖巫，但并非不识时务，不通情理的蠢物，败在这样的人物手中，得了这样的处置，他们……服气。

    韩玄机看着低首的帝江与众祖巫，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若是这些祖巫不听劝，他可能就有些把握不好出手的力度了。

    运气好，可能能活着再进轮回炼狱，若是运气不好的话……

    韩玄机微微颔首：

    “善。既如此，便如此定下。百年之内，巫族需迁离完毕，混沌广袤，自有尔等驰骋之地。”

    “好自为之。”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股笼罩天地的无形气压悄然消散。

    就连冥海似乎都好像明媚了几分。

    众祖巫也松了一口气，先前韩玄机的威压，着实让他们感到无比压抑。

    然而，就在这看似尘埃落定，万众心神稍松的刹那——

    异变陡生！

    只见冥海上空，风浪大作，轮回之地更是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巨变，而源头直指轮回炼狱的最底层，也就是关押万虚之主的地方。

    那混沌镇狱碑上面，出现了裂痕。

    紧接着，冥海上空原本稍显明媚的天光骤然被一片不祥的灰白所浸染，这灰白并非云雾，而是一种令人望之心底发空的诡异色调。

    风，停了。

    浪，息了。

    但一种比狂风怒浪更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紊乱”，却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

    冥海之中，无数沉沦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残魂厉魄，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或是某种本源的扰动，纷纷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不受控制地朝着仙界方向漂去。

    不仅如此，整个轮回之地的秩序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一些本该稳固的轮回通道虚影时隐时现，变得不稳定，阴阳二气紊乱交错，滋生出一片片充满悖逆感的诡异景象。

    顿时，天帝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传音给了韩玄机：

    “韩道友，是万虚之主……混沌镇狱碑是关系仙界轮回本源之物，若是万虚之主脱困，怕是会让仙界轮回大乱！”

    ……

    轮回之地。

    “桀桀桀……哈哈哈哈！”

    魔祖狂笑着：

    “韩玄机！你可曾算到本祖真正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