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会厅气氛沉闷。
现场人很多,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桌子上这些文件是什么,秦风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开关。
“嘀。”
苏清雪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
强光刺破了原本有些昏暗的氛围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屏幕上没有花哨的ppt,只有一张张高清扫描件。
图片滚动播放,速度不快,正好能让人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枚红彤彤的公章。
《西南原石独家供应协议》
甲方:苏氏集团。
乙方:川都王记原石厂(王大发)。
《排他性合作备忘录》
甲方:苏氏集团。
乙方:云滇李氏玉石贸易公司(李长青)。
……
一张,两张,十张……
足足十五份协议,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整个西南地区,凡是叫得上名號的一级供应商,名字全在上面。
甚至连那几个平时跟何振堂穿一条裤子的死忠供应商,名字也赫然在列,签字的笔跡力透纸背,红章鲜艷得刺眼。
“这……这是老王的私章他真签了”
“是啊!他不签就要破產了,让了足足三成利!”
“还有李长青!昨天他不还说要跟苏氏势不两立吗这怎么签的是『全部產能优先供应』”
“完了……全完了……”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大屏幕上的每一份协议,都像是一道封锁线。
把整个西南的玉石原料市场,围成了一个铁桶。
而握著这个铁桶钥匙的人,此刻正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漠地看著他们。
苏清雪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就是我的资格。”
她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宾客,最后落在何振堂僵硬的脸上。
“现在,我想问问何会长。”
苏清雪身体微微前倾,“你说我不懂规矩。那么请问,在这个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翡翠原石都买不到的西南市场上,你们所谓的『规矩』,打算卖给谁”
全场一片静默,落针可闻。
刚才跟著何振堂起鬨、嘲讽苏清雪年轻不懂事的老板们,此刻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襠里。
没有货源,珠宝店就是个装修豪华的仓库。
没有货源,拍卖行就是个喝茶聊天的茶馆。
苏清雪这一手,不是釜底抽薪,是直接把锅给砸了。
何振堂的手在抖。
他那两颗盘了几十年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桌底。
但他没捡。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红血丝,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恼羞成怒。
他在西南作威作福三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指著鼻子教做人
如果今天这口气咽下去了,他何振堂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这把老骨头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戳死
“好!好!好手段!”
何振堂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这一巴掌用力过猛,震得他手掌发麻,但他顾不上了。
“苏清雪!你以为垄断了货源,就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何振堂伸出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指著苏清雪,唾沫星子横飞。
“你太嫩了!你以为做生意光有货就行还得有人帮你卖!还得有人帮你捧场!”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原本佝僂的背脊此刻竟硬生生挺直了几分,像是一只斗红了眼的老公鸡。
“诸位!都听我说!”
何振堂嘶吼著,“这丫头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今天她能逼著供应商签排他协议,明天她就能逼著我们签卖身契!”
“如果我们就这么认怂了,以后这西南玉石圈,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这一番话,极具煽动性。
原本已经被嚇破胆的宾客们,眼神里又闪烁起了一丝犹豫和狠厉。
是啊。
如果真让苏清雪一家独大,以后他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何振堂见人心可用,底气更足了。
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盯著苏清雪,语气阴毒。
“苏清雪,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哪怕你手里有金山银山,只要我们这帮老骨头不点头,你一块石头也別想卖出去!”
“我们会联合所有的鑑定师、拍卖师、甚至媒体,全面封杀苏氏集团!”
“我们要让你的货,烂在仓库里!让你的苏氏集团,变成臭水沟里的死鱼!”
何振堂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要是敢跟你合作,就是跟我何振堂过不去!就是跟整个西南玉石协会为敌!”
“我看谁敢当这个出头鸟!”
这一声怒吼,在宴会厅里迴荡。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何振堂这是在赌,赌他在行业內几十年的人脉和威望,能不能压得过苏清雪手里的货。
只要没人敢买苏清雪的货,那苏清雪的资金炼迟早会断。
现场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不少人偷偷看向苏清雪,想看这个年轻的女总裁会不会慌。
然而,苏清雪依旧坐在那里。
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甚至,坐在她身后的那个吃软饭的男人秦风,还在低头玩著手机,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就在何振堂觉得自己扳回一局,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狞笑时。
“吱!”
这时,宴会厅的实木大门被再次推开。
所有人都嚇了一哆嗦,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两排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彪形大汉,如潮水般涌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在红毯两侧排开,负手而立,一股肃杀之气顿时瀰漫全场。
紧接著。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脖子上掛著一串拇指粗的金炼子,手里转著两个不是核桃,而是两颗纯金打造的实心金球。
每走一步,地板仿佛都在震动。
川都首富,地下无冕之王——钱万达。
一进门,他就用那一双充满野性的眼睛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还保持著怒吼姿势的何振堂身上。
“跟整个西南为敌”
钱万达的大嗓门,就像是在每个人耳边炸响了一颗惊雷。
“何老头,你算哪根葱这西南的天什么时候姓何了我钱万达怎么不知道”
“钱……钱爷!”
有人失声叫了出来。
在场的人,谁不认识钱万达
那是真正的大鱷!
是能在川都呼风唤雨、黑白通吃的人物!
据说最近又发了一笔横財,实力更加强横。
相比之下,何振堂这种靠资歷混饭吃的所谓“泰斗”,在钱万达面前就是个弟弟。
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钱万达根本没看这群小鱼小虾。
他径直穿过人群,强大的气场逼得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硬生生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何振堂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在玉石圈是个人物,但在钱万达这种资本巨鱷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钱……钱董,您怎么来了”何振堂脸上的肌肉抽搐著,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是我们玉石圈內部的聚会,您……”
“啪!”
钱万达甚至没停步,隨手一挥。
直接把挡路的何振堂扒拉到一边。
何振堂一把年纪,哪里经得住这种力道,整个人踉踉蹌蹌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但钱万达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他大步走到主桌前。
在所有人震惊到麻木的目光中,这个平日里囂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川都首富,竟然弯下了他那高贵的腰。
他亲自拉开苏清雪右手边的椅子,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转身对著苏清雪,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標准得不能再標准。
“苏总,抱歉,路上堵车,小钱来晚了。”
钱万达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諂媚,那模样,就像是刚犯了错的小学生见到了班主任。
“没耽误您的正事吧”
轰——!
全场譁然。
如果刚才苏清雪甩出协议是王炸,那现在钱万达这一鞠躬,就是直接掀了牌桌。
小钱
身家几百亿的钱万达,自称小钱
何振堂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苏清雪微微点头,神色如常,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坐吧。”
“好嘞!”钱万达屁顛屁顛地坐下,只有半个屁股沾著椅子,身体还要微微前倾,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秦风在后面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钱万达一眼,似笑非笑。
钱万达正好对上秦风的目光,浑身一激灵,赶紧又是一个点头哈腰的眼神示意,那眼里的恐惧和敬畏,比对苏清雪还要深几分。
毕竟,只有他知道,后面那个玩手机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阎王爷。
坐定之后。
钱万达转过头,脸上的諂媚立马不见,换上了一副令人胆寒的暴戾神色。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何振堂,又扫视了一圈周围脸色惨白的“老人”。
“刚才,是谁说要封杀苏总”
钱万达手里转著金球,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是你还是你”
他手指隨便点了两个人。
被点到的人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我钱万达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钱万达猛地一拍桌子,“从今天起,苏总要成立『西南玉石联盟』。我钱家旗下所有的拍卖行、珠宝店、典当行,全部加入!”
“不仅如此,我还准备了五十亿流动资金,专门给苏总做后盾。”
他站起身,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眼神凶狠如狼。
“谁要是敢跟苏总过不去,那就是砸我钱万达的饭碗。”
“谁要是不给苏总面子,今晚就可以去锦江底下餵鱼了。”
“这话,我钱万达说的。有人反对吗”
静。
全场寂静无声。
反对
嫌命长了吗
五十亿资金入场,加上钱家的势力,再加上苏清雪手里的货源……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不讲道理的碾压!
何振堂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那点所谓的“行业封杀令”,在钱万达的拳头和金钱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完了。
彻底完了。
大势已去。
何振堂也是个老油条,反应极快。
就在眾人还在消化这个惊天消息的时候,突然手脚並用,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顾不上拍身上的灰,也顾不上那张红肿的老脸。
他几步衝到苏清雪面前,“扑通”一声。
这次不是摔倒。
是跪下了。
“苏总!苏会长!”
何振堂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笑容,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刚才那是酒喝多了说胡话呢!”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给自己来了两巴掌。
啪!啪!
清脆响亮。
“您千万別往心里去!我何振堂,第一个支持成立联盟!第一个拥护您当盟主!”
“以后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何振堂跪在地上,仰著头,一脸期待地看著苏清雪,像极了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苏总,您看,协会大门那个看门的王大爷退休了,我对协会熟,要不……我给您看门我保证,没您的允许,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全场愕然。
刚才还扬言要封杀苏氏的泰斗,转眼就要去给人家看大门
但这,就是现实。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隨著何振堂这一跪,剩下的那些墙头草哪里还敢犹豫
“苏总!我也支持!”
“苏总!我愿意入股!”
“盟主!我们唯您马首是瞻!”
呼啦啦跪倒一片。
原本剑拔弩张的宴会厅,转眼间变成了一场大型效忠大会。
苏清雪坐在那里,看著眼前这群跪伏的人。
灯光打在她脸上,映照出一片清冷。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秦风。
秦风对著她眨了眨眼,做了一个口型:
“女王陛下。”
苏清雪差点被逗得笑出声。
拿起桌子上的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既如此。”
“那就开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