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混蛋！”
“你...你简直不是人！”
谷凝清愤然咒骂，但眼角的泪珠也在吧嗒吧嗒落地。
陆寒不答，只是抱著双臂看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次必须要保证拿下双修府才行，哪怕只拿捏几天，不管谷凝清说的话再动听，情谊再真，陆寒都是不能信的。
人心不可测，必须要有手段，那就是內毒外符。
......
不须盏茶的功夫。
谷凝清骂的累了，身体也在双修果的剧毒之下渐渐枯萎，肌肤也由红转紫，渐渐变黑。
现在別说双修了。
一时半刻內若是没有阳气灌注，立时就殞命当场。
但是。
现在她也不在乎了。
生死不已然不重要了。
什么復国大计。
什么百年恩怨。
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她此刻心底的悲凉。
“我真傻...”
谷凝清的眼神转入空洞。
“那年，母亲劝我说...双修府看似繁华无限，实则是飘摇无根之地。域外故土回不去，而对中原来说，我们只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罢了。”
“修炼的功法，入不了正道的眼，连解释都没办法解释，就被判入邪道，为了儘可能寻找优秀的传承人，不得已用了双修的名字。”
“可这名字，就像是个诅咒。”
“我们越是作贱自己，就越是不被中原重视。”
“正道弟子看不上我们，邪道高手则是把我们当成玩物...”
“可惜那年的我心高气傲，听不进去，赌气一般的非要找个天之骄子给她看！”
“结果...一选，二选，三选，九年过去，连个像样的都挑不出来。”
“甚至直到母亲离世，我都没能嫁人...”
谷凝清回忆中的语气中有些苦涩，有些后悔，更有些淒凉。
但是下一秒。
她的神色就变了，眼神里全是恨意。
“那年，我就发誓。”
“我一定要復国成功，不论用什么代价！”
“因为只有夺回无双国，才能改变我们的命运，才能让人看得起！”
陆寒听的来劲，这怎么突然断了，立刻催更道：“然后呢”
呵
谷凝清冷然一笑，不知是笑陆寒，还是在笑自己。
“那年，鬼王府大將许宗道突然找上门，才知道他是绝戒大师的弟子，法號不舍，乃是隱藏了身份加入鬼王府，助力朱元璋夺了天下。”
“是年，绝戒大师死於庞斑之手，他报仇无门，剑走极端，想要以双修大法提升。”
“他是少林核心弟子，辈分极高，天资出眾，人称鬼帅三杰，与军中多位大將称兄道弟，更有几次救朱元璋脱险。”
“他这种人若非发疯，断然是看不上我们的，而那年的我，自然是以为寻到了復国的基石。哪怕是个僧人，我也嫁了，还给他生了一女。”
“那年...他说报仇成功之后，就立刻找徐达借兵，帮我復国...”
“呵”
“我竟然信了”
“没多久，他剑法大成，突破宗师，寻庞斑报仇...可是庞斑哪是那么好贏的，他输了之后也不回来，反在江湖上说我们双修府是什么邪窟...呵，男人！”
谷凝清的眼眸瞥向陆寒，满是恨意。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天香国色，那中毒后的丑陋的面貌，却是连乞丐姑子都有不如。
“那年我就发誓，再也不相信男人！”
“所以...今天的我就是该死...竟是相信你这无情无义的小混混！！混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她恨。
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相信人。
甚至还以为苍天有眼，不忍她一生孤苦，终於让她找到了真命天子。
结果。
她竟然又一次成了武林笑话。
“夜寒天，天纵奇才，不论胸怀和眼界都远超常人，就连仙儿都无法入他正眼，甚至连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他这种人...怎得会看上一个『双修府』里的『残花败柳』”
“我真傻...真傻...”
谷凝清的眼神渐渐涣散，此刻已是气若游丝。
陆寒抓住华佗针，神照真气灌注其中，她的状態立刻就恢復了不少，眼神也渐渐了有光。
“你...你这是还要折磨我吗”
谷凝清眼底只有恨，没有怕。
“你想要双修府的秘密，门都没有！”
“双修府的惨剧到我也该结束了，任何女人都不该再承受这种痛苦，仙儿...仙儿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別动她！”
哈哈哈
陆寒不禁笑出声来：“不要把我说的跟魔头一样，我可是读书人，正人君子来著。”
呸！
谷凝清一口就啐了过来。
“你要是正人君子，那天下间可就没有坏人了！”
陆寒摸了摸下巴，无奈嘆息。
“可怜啊，我总是因为过於刚正不阿，才导致跟这变態的江湖格格不入。”
“我想救你，又不想占你便宜，正在研究如何用医术解毒，要不你说说双修果的成分和药理，我也好对症下药”
你...
谷凝清竟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又信了。
“混蛋，你別做梦了，双修果的配方我死都不会告诉你的！”
陆寒试了几种针法，又餵她服了些丹药，但是对於双修果的剧毒，始终是只能延缓，不能解除。
不过。
这番研究下来，倒也有不小的成果。
“理论上来说，只管灌注阳气就能解毒。”
“以男子的真阳为最好，內服口服应该都是一个效果。”
“但有一点，阳气的需求量非常大，而真气不是阳气，除非我修到先天巔峰，神照经大成，那样或许就能解毒了。”
哎
陆寒一声长嘆，神色悲悯。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阿弥陀佛，女施主，今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勿怪。”
“夫人，为了保你清白，我们还是用口服的吧”
混蛋
无耻！
谷凝清气的脸都要抽筋了。
“我最恨的就是和尚，你要是再这么说话，我就咬舌自尽，死给你看！！”
陆寒隨即提议道：“要不我去把那剑僧杀了，你把双修大法和双修果交给我如何”
哼
谷凝清不是不信，而根本都懒得听。
“剑僧不舍是打不过庞斑，不是打不过你，省省吧，不要再说了。”
陆寒无所谓的耸肩，指尖持续的真气灌注下，谷凝清已然重新焕发荣光，依旧是那幅国色天香的姿態，甚至还多了几分水润。
到此。
陆寒心里已经差不多搞懂了原理，隨口道：
“双修果看似神奇，实则无非各种纯阴之物熔炼而出，无双国旧土应在西伯利亚，贝加尔湖附近，极寒之地加上极湿，才有阴极草药產出，凝炼之后就是阴极属性的双修果。”
“你们在鄱阳湖这里种植的草药，效果必是远不如无双国。”
“此果，单吃是毒，但是毒可杀人，也可救人，完全吸收的话，更能让人功力大进。”
陆寒学了毒医之术，再配合现代人的眼界，稍稍琢磨就能明白其中原理。
原理对了。
就能返本溯源。
只是需要些时间和研究。不会出什么岔子，最多就是效果上会差不少。
陆寒一点没在开玩笑。
“所有的秘密我都知道了，你现在说不说，都没意义。”
“我只需走访双修府上下，寻来所有的纯阴之物，隨便研究个几天就能找出配方。”
“至於双修大法，对我来说更是毫无秘密。”
“阴阳交匯太简单了。”
“神照经，照的是无极，连逆转阴阳都可以！”
陆寒眼底闪过道道精光。
“我一个人，就能划分阴阳，气转轮迴，只需用纯阳之物配置个男版双修果，然后阴阳双果一起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双修。”
说完。
陆寒也觉得这名字不太好听。
“呃...算了，还是换个名字，就叫无极神功好了。”
“但这终究是邪门武功，练出来也难有成就，剑僧是你们培养出来的唯一宗师，但不是双修大法厉害，而是因为他出身名门，修的正宗绝学，根基深厚。”
“还有就是，这方法用的药太多，日日服用，残毒越来越多，撑死了先天巔峰，根本无法突破。”
咯噔！
谷凝清这一刻终於知道了。
什么叫天纵奇才！
当年在大法中处於弱势的剑僧能突破宗师，而她却是卡在先天巔峰。
双修之法，被正道轻视不是没道理的。
正道高手只是打不过庞斑而已，不代表正道武学都是垃圾。
一句话。
中原这地方，自古以来都是以成败论英雄。
正道之所以正，当然是因为他贏了啊！
难不成是魔门贏了，还能自愿当个被人鄙视的魔门吗
这就跟域外民族为什么留在域外一样，难道真因为他们不喜欢中原吗，就是爱天寒地冻，风沙暴雪
所以。
正道武学，就是天下武学的巔峰代表。
而正道看不起的东西，大概率就是没多少含金量的。
要不然。
正道怎么不去鄙视天魔策呢
人家那强横的口碑，你压都压不住，確实是强啊，连慈航剑典都是借鑑魔道隨想录的，怎么鄙视的了
谷凝清这些年守寡，境界更是跌落到了先天一重，怎都练不上来。
她终於看懂了。
过往江湖那些天才和高手...
不管喊的出名字，喊不出名字的，在夜寒天面前一摆，那都像是拿萤火之光比之皓月。
谷凝清不愿意相信男人。
但夜寒天说的这些，她不能不信啊。
你说他不懂药
毒医是他徒弟。
你说他不懂阴阳
神照经连死人都能復活。
笑话...
谷凝清觉得自己真是个笑话。
双修府也像个笑话。
她们自以为的绝世大法，代代守护的秘密，在真正的实力和天才面前，竟然是如此的粗鄙不堪。
哪怕她现在把东西送出去。
夜寒天都不屑一顾。
单纯的看不上。
確实有点垃圾。
“你...你走吧，不必管我”
谷凝清扭过脸去，眼角划过一滴清泪。
“我知道的，你从一开始就没看起过双修府，也没看起过我...”
哈哈哈
陆寒隨意的轻笑几声。
“夫人这是何话”
“好女孩是要好好珍惜，但坏女孩也不能浪费啊，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