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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炽热的火块压着——莱特此刻的感受就是这样,那股热量仿佛要透过衣服渗进皮肉里,沉重感更像灌了铅似的,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背上又热又沉,每吸一口气都会带起一阵刺痛,莱特像是受到某种严厉惩罚似的,死死趴在地上,四肢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因为后背是视线盲区,他没法直接看清后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当他转动眼球,看到身旁同样倒在地上、身体还微微抽搐的青年时,心里大概就能猜到自己身上的情况了。
出身军国的学者尤夫?本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背部皮肤已经被撑裂,从裂口处长出了大大小小、闪着寒光的刀刃,那些刀刃还在慢慢往外长,恐怕莱特自己的背上也是同样的情况——锋利的刀刃正以莱特和尤夫的肉体为温床,一点点堆出一座密密麻麻的剑山,每一寸刀刃生长,都伴随着钻心的疼。
不管是自己背上的剑山,还是之前见过的恶魔兵器背上的剑山,在莱特眼里,都只是那个存在的劣质仿品。
没错,所有一切,包括这些让人痛苦的剑山,全都是源自那个东西。莱特的目光紧紧盯着远处,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让人觉得讽刺的是,那个存在一出现,竟让他暂时忘了背上剑山带来的折磨,单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它带来的冲击和压迫感有多强。
莱特此刻正趴在布莱尔火山山脚附近的一片碎石地上,地面还残留着火山喷发后留下的余温,透过手掌能清楚地感觉到。
而那家伙,就盘踞在火山顶峰一带的平台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占了半个顶峰。
它的外形像是蜥蜴和蛇的混合体,整体样子让人一眼就能想到危险的爬行动物,头顶上突出着几根锋利的尖角,每根尖角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大嘴从嘴角一直裂到脸颊,露出两排厚实的牙齿,尖牙参差不齐,不少牙齿上还沾着泥土、烟灰和一些不明生物的残骸,被这些脏东西染得黑乎乎的;一条肥厚的舌头时不时从嘴里伸出来,像有自己意识的生命体似的,在牙齿和嘴唇上舔来舔去,留下一道道黏糊糊的液体。
它长着四根粗壮的肢体,每根肢体末端都长着锋利的爪子,身体表面则密密麻麻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片,鳞片一层叠一层,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身体又长又粗,因为体型实在太大,从山脚根本没法看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到它拖着长长的身体趴在火山顶端,就像一座突然出现在山头的山,把整个顶峰都压得微微往下沉。
更让人震惊的是,它背上还并排长着无数根细长的羽毛,那些细长的白色羽毛笔直地向上伸展,一直伸到高空,密密麻麻的羽毛像无数根竖起来的长枪,把低悬在火山周围的云海戳得满是窟窿,每一片羽毛都带着让人心里发慌的压迫感。
这些羽毛形成的样子,和莱特背上的剑山有着相似的密集感,但气势却比剑山强上百倍。
之前和人类战斗的恶魔兵器,说到底也只是它的仿制品。事实上,此刻那些原本还在和人类厮杀的兽类,已经完全不管刚才还在死战的人类,全都掉转方向,朝着火山顶峰的方向趴在地上,脑袋低着,身体还微微发抖,就像忠诚的臣子在朝拜至高无上的君王,连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这就是大陆历史上记载的最恐怖的恶魔——“霍尔凡尼尔”。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它,那就是——“龙”,传说中能毁灭天地的龙。
那个传说中的怪物慢慢抬起头,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山脚下的所有生命,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像看蝼蚁似的漠视。
那浑浊的眼神里,藏着人类无论如何都没法理解的情绪,或许是傲慢,或许是厌倦,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冷漠。
“…………”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感到震惊而说不出话的不只是莱特,周围的自卫骑士团成员和军国士兵,也全都仰着头看着山顶的巨龙,愣愣地站在原地,连手里的武器都忘了抓紧;负责指挥的三号街自卫骑士团副团长吉磊?戴立蒙,还有站在他身边的女军人朱莉,也同样被眼前的景象吓住,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情。
他们身边全是刚才还在疯狂攻击人类、此刻却趴在地上朝拜的恶魔兵器,这些恶魔兵器现在完全没了防备,对人类来说,这无疑是千载难逢的反击机会,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趁机行动,甚至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捆住了。
“就算再杀一两只恶魔兵器,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每个人的脑子里,一下子抽走了他们全身的力气——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么做根本没用。
不管杀多少只恶魔兵器,如果杀不死山顶那条龙,所有努力都是白费。正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没能力对抗那条龙,人们的心里只剩下深深的绝望,连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用发颤的声音小声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法,这句话像病毒一样在人群里传开,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反驳他,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就是即将到来的现实。
也不知道算不算回应这番绝望的话——
布莱尔火山周围的空气突然开始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空气像被压缩了一样变得黏稠,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紧接着,一阵能把山脚下所有人类和恶魔兵器都碾碎的强烈风压呼啸而来,地面上的碎石和灰尘被卷到空中,形成了一股小型旋风;山顶的龙慢慢张开了嘴——就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直接影响了周围的气压,山脚下的人甚至能听到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张开嘴的龙开始发出低沉的吟唱,像是在吐出某种古老又恐怖的诅咒,那声音没有具体的音节,却能直接穿透人的耳膜,钻进脑海深处。
“————————————————————————”
这是一阵没法用语言形容的咆哮,既像野兽的嘶吼,又像某种神秘的咒语,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致命的力量。
听到这阵咆哮,山脚下的人纷纷发出痛苦的惨叫,一个个瘫倒在地上,有人双手抱头,有人直接昏了过去;不只是自卫骑士团成员和军国士兵这样,连来自帝政盟国的战士、同时也是大家公认的魔剑高手荷列休?迪斯雷利,也痛苦地弯下膝盖跪了下来,双手撑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所有人类里,只有莱特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虽然他也能感觉到那阵咆哮带来的痛苦,但比其他人轻多了。
因为莱特在三年前,就已经亲身经历过同样的事情,那时候的他,也曾在这股力量面前感到绝望。
“啊,你居然没事?”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趴在地上的莱特费力地转过头去。
只见魔剑“西丝卡”以金发女战士的模样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
“是啊,”莱特喘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对了,你确实亲耳听过死亡咒文,所以这点冲击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
西丝卡没有说话,莱特心里却冒出一个疑问——刚才那条龙发出的咆哮,真的是死亡咒文吗?
他很快就有了答案,那确实是死亡咒文,而且是构成恶魔契约最关键的一句话。
被人类在远古时期亲手封印的霍尔凡尼尔,此刻正吐出某种古老的诅咒,而这种诅咒,就是现在人们用来作为祈祷契约媒介的“灵气”。那“灵气”本质上是从霍尔凡尼尔身体里来的,霍尔凡尼尔就是靠着这些灵气,在大陆上所有人类的心脏上刻下死亡咒文,让他们能进行以自己的肉体为祭品的契约,进而引诱人类自我毁灭,而这个被诅咒的系统,就是人们口中说的“恶魔契约”。
死亡咒文只有被刻下咒文的本人才能解读,目前已知的确认方法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直接剖开自己的胸口,查看心脏上的印记;另一种是找到分布在布莱尔火山洞窟里的“肉墙”,通过“肉墙”强行得知自己的死亡咒文。莱特还记得,四年前,他和青梅竹马的罗妮?菲斯不小心闯进了火山深处的洞窟,就是在那一次,他被迫知道了自己心脏上的死亡咒文。
现在,霍尔凡尼尔正用自己的咆哮,把死亡咒文告诉山脚下的每一个人,那声音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就像在命令他们——自我毁灭。
莱特无力地抓着地上的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的沙粒嵌进皮肤里,带来细微却尖锐的刺痛。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直到喉咙里透出沙哑的呢喃:“尼禄和舒雅还是没赶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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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丝卡就站在他身边不远处,听见这句满是不安的低语,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嘲讽,却没再往下说。
为了阻止齐鲁的行动,她们早就急匆匆地赶去了火山洞窟。可现在霍尔凡尼尔还是觉醒了,这个事实就摆在眼前,也就是说,她们最后没能成功阻止齐鲁,所有努力好像都白费了。
——她们现在安全吗?
莱特脑子里反复蹦出这个问题,紧接着又一个更残酷的念头冒了出来:说到底,她们还活着吗?
莱特心里的焦躁和恐惧远不止这些。他清楚地记得,在火山内侧,也就是和灰幕森林交界的反方向那片海岸线,那里是所有没参加这次决战的非战斗人员聚集的避难所。老人、小孩、妇女,还有伤员和没法参与战斗的普通人,全都待在那儿寻求庇护。
他的徒弟罗尼,应该也在那个避难所里。
想到这儿,莱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下意识地张开口,喊出了罗尼的名字:“罗尼——”
他的声音还没完全散在空气里,就像故意要把这声呼唤抹掉似的,天地间突然开始出现明显的异常。风向一下子变了,地面也传来轻微的震动,连空气都好像变得沉重起来。
尼禄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楚,最先看到的是一张满是尘土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睛里写满了着急。
“尼禄小姐!你没事吧!?”罗尼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小心翼翼地悬在尼禄身体上方,不敢随便碰她。
“……罗、尼?”尼禄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确认眼前的人确实是罗尼。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刚在心里问出这句话,正想小声说出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像被唤醒似的涌了过来。那疼痛密密麻麻的,爬遍了她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连呼吸都带着内脏的钝痛。刚清醒过来的意识瞬间又模糊了,尼禄忍不住小声闷哼着,用力咬住下唇,硬生生把想喊疼的冲动忍了回去,下唇很快渗出血珠来。
尼禄咬紧牙,强忍着浑身传来的剧痛,慢慢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罗尼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皱着眉,眼神里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
尼禄的目光越过罗尼的头顶,望向她身后的天空——那景象让她一下子僵住了。
“啊!你、你还不能起来!”罗尼察觉到尼禄要动,赶紧伸手想按住她,不让她起身。
尼禄却轻轻拨开罗尼的手,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
这一刻,身体的疼痛好像被暂时忘了,她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景象吸走了,只是呆呆地盯着天空,吐出一句话:“那是什么……”
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一片赤红,没有其他任何颜色,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是刺眼的红。
从周围地面倾斜的角度来看,这里应该是布莱尔火山的半山腰。离自己站的地方不到十几步远,能清楚看到沸腾的岩浆正咕嘟咕嘟地慢慢流着,岩浆表面不停地翻着气泡,破掉的时候还会溅起细小的火星。就在一个月前,因为上次地震的影响,这片地方还发生过岩浆从火山表面喷出来的事,但尼禄现在看到的岩浆,和上次完全不一样。她能确定这一点,是因为这次的岩浆不只是单独一条,而是好几条支流汇到一起,形成了一小片岩浆带。混着土黄色碎石的火红岩浆,发着刺眼的光,分别从尼禄和周围其他人的左右两边流过,顺着火山的坡度一直往下蔓延。
火红的岩浆还带着灼热的热气,火山一带的空气本来就因为地热,比平地暖和不少,但现在的情况,与其说“暖和”,不如说“滚烫”更准确——温度升得特别快,让人能明显感觉到和平时不一样。尼禄下意识地翻开手掌,就看到掌心被汗水浸湿的土,已经变成浑浊的泥水,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滴。
挡住视线的赤色不只是岩浆带来的,还像镜子反光似的,整片天空都被火红的熔岩映成了赤红。那红色既不是天空本来的蓝色,也不是夜晚的黑色,更不是傍晚晚霞的颜色,而是一种纯粹到让人分不清时间的血红,好像整个天空都被染透了。
天空中零星飘着的云之间,还断断续续闪着银白色的雷光,接着,沉闷的雷声此起彼伏,而且越来越近,连肚子深处的腹膜都能感觉到那强烈的震动,好像大地都在跟着晃。
雷云的另一边,无数颗流星不停地划过血色的天空。那景象看起来漂亮得有点奇怪,甚至带着点不真实的梦幻感。尼禄突然想起,希尔?柯文迪以前说过,前同盟国所在的地方,以前出现过流星群,不知道当时的场景,是不是就和现在她看到的一样?
脚底下的大地不停地涌出灼热的液体,头顶的天空则因为落下的雷电和划过的流星,满是耀眼的红光。
眼前的这一切,简直就是——世界末日的真实样子。
“天气异常的原因是火山爆发。”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这声音不是罗尼的,尼禄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前一代圣剑。
“剧烈的温度变化会直接影响气候和周围的灵气,让这两样东西出现异常反应。气候变坏会慢慢形成雷云,灵气失控会让天色变得不正常,这两种情况互相影响,最后会产生一股强大的引力,把遥远天空的星体吸到这片大陆来——”
虽然知道打断别人说话不太礼貌,但尼禄现在根本没心思听前一代圣剑说话,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别的东西上了。
眼前虽然有岩浆、打雷、流星和血色天空这些让人震惊的景象,但还有一个比这些天地异常更让人震撼的东西——一条“龙”正稳稳地待在布莱尔火山的山顶上。那条龙的个头大得让人几乎想笑,被它压在因为两者个头差太多,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搞不清远近,尼禄忍不住用力揉了好几次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伤太重,出现幻觉了。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幻觉,她甚至不用向前一代圣剑确认那是什么。
“霍尔凡尼尔……”尼禄小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绝望。
——我们终究还是没能阻止。
尼禄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之前的场景:当时她和舒雅知道齐鲁正往火山洞窟去,两人马上加快脚步赶过去,最后在那个像盖子一样困住霍尔凡尼尔的“冰封空间”前,和齐鲁遇上了。那时候尼禄想阻止齐鲁用魔剑的力量破坏那个空间,为了对抗魔剑,她甚至不得不解放舒雅的力量——
可最后还是失败了,眼前霍尔凡尼尔觉醒的样子,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等尼禄终于彻底弄明白现在的情况,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舒雅呢?舒雅在哪儿?
尼禄立刻慌慌张张地左右看,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只见罗尼跪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胳膊上,好像想给她点力量。罗尼旁边,站着一个高得需要抬头才能看清的女巨人——那是前一代圣剑,她正抱着粗壮的胳膊,表情严肃地盯着火山山顶的方向。
在离她们俩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背影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尼禄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继承了前一代圣剑力量的下一代圣剑,舒雅。
重新变成圣剑的舒雅,和她以前当魔剑时的气质完全不一样。现在的她,总给人一种超脱在外的感觉,就像马来短剑形态的魔剑“无铭”那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怎么说话,很少会露出自己的情绪。
但现在,舒雅的背影却清楚地暴露了她的心情。她只是垂着胳膊站在那儿,微微歪着头,仰望着山顶那条巨大的龙,就只是这样一个姿势,让人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现在的脆弱和孤单,还有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舒……”尼禄刚想开口喊舒雅的名字,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下一代圣剑,你必须解释清楚。”前一代圣剑转过头,目光落在舒雅的背影上,语气坚决地说。
“我们跟着你们后面进火山洞窟的时候,就看到尼禄浑身都是剑伤,躺在地上没了意识。那时候霍尔凡尼尔已经从沉睡中醒了过来,洞窟因为它醒来时产生的震动余波,开始不断塌下来,我们没时间再去查别的情况,只能先把这个女骑士和你一起搬到了这里——”
前一代圣剑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了,她紧紧盯着舒雅的背影,接着追问:“下一代圣剑,你有义务解释。为什么没能阻止霍尔凡尼尔复活?为什么这个女骑士会浑身是剑伤?别想着隐瞒,把所有经过都跟我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