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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之间”。

    这是一间特别大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完整地冻在透明度很高的冰块里。

    冰块纯度特别高，里面冻着的细小气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有凑到跟前仔细看，才能发现冰面下隐隐有冷光在流动。整个空间都透着刺骨的寒气，一喘气就能看到白色的雾气很快凝结起来。

    房间里头，立着不少看着像墓碑的东西。

    那是两把发着蓝白色光的直剑，剑身笔直，光芒稳定又柔和，一点都不闪。在这两把直剑周围，密密麻麻的剑像尖刺似的铺满了整个地面，大概数一下，这些剑至少有一百把。

    它们长短不一样，样式也各不相同，分散着立在房间各处的冰面上。剑刃上也裹着一层薄冰，但还是能感觉到金属特有的冰凉坚硬。

    维持这个冰封印的核心，就是那两把直剑——它们就是“魔剑”，全靠“魔剑”自身的力量形成并稳住整个冰封的空间。剩下的一百多把剑都是起辅助作用的，它们均匀地分布在房间各处，就像支撑结构一样，让封印更稳固。从作用上来说，这个“冰之间”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盖子”，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把霍尔凡尼尔彻底关在火山底下的空间里，不让它逃出来。

    所以说，这些剑绝对是维持“盖子”功能的关键，哪怕有一把剑坏了，都可能影响到封印。

    突然，黑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朝着那些缺不得的剑扫了过去。这火焰没有普通火焰那种灼热感，反而带着一种能吸走热量的阴冷，凡是它经过的地方，空气都像先冻住再被撕裂似的。

    被黑色的热浪一吹，地上的剑开始一把接一把地被掀飞。它们离开冰封的地面，在空中胡乱划了几道，然后重重地砸下来。那两把作为核心的直剑，也因为被好几把掉下来的剑砸到，从结冰的地板上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好几圈后，这两把直剑像是没了力气，变得特别脆，一碰到地面就碎成了无数小渣，接着这些碎渣又很快变成粉末，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黑色火焰没停下来，反而更猛烈地扩散开来，朝着房间的墙壁、地面、天花板扑过去。它到过的地方，冰块明显开始融化，原本平整的冰面变得坑坑洼洼，同时还裂开了好多缝。这些裂缝不断蔓延、变大，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整个房间都开始轻轻晃动。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莱特一边抓紧手里的剑，朝荷列休砍过去，一边粗声粗气地问道，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着急和火气。

    “你们在这场战争里到底打什么主意？”

    “我没义务跟你说。”

    荷列休赶紧架住莱特的剑，金属撞在一起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火花声。他看着莱特，脸上没任何表情，开口提醒道：

    “比起这个，你同伴都快不行了，你不管吗？”

    听到这话，莱特立马咂了下嘴，毫不犹豫地转身，双脚用力一蹬地，朝着尤夫跑过去。这时候的尤夫正单膝跪在地上，身子一个劲儿地抖，明显已经动不了了。而一只长得特别凶的恶魔兵器正张着满是尖牙的嘴，慢慢朝他挪过去，口水顺着牙齿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了深色的印子。莱特把跑步的力气全用在剑上，从侧面发起攻击，精准地砍飞了那只恶魔兵器的脑袋。脑袋掉在地上，鲜血一下子喷了出来，把周围的冰面都染红了。

    尤夫慢慢抬起脸，脸色白得像纸，声音有气无力的，带着明显的愧疚跟莱特道歉：

    “对、对不起，莱特先生……”

    “别管我了！赶紧站起来！”莱特大声说道，目光扫过尤夫身上的伤口，心里急得不行。

    “这个……我也对不起……我站不起来。”

    尤夫小声地承认，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从他的样子能明显看出来，他已经流了很多血，嘴唇干得裂开，眼神也开始发飘，就连坐着都显得特别费劲。

    莱特赶紧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以荷列休为首，周围的恶魔兵器正一点点缩小包围圈，把他们俩困在中间。每一只兽都保持着要进攻的姿势，前爪子在地上不停地扒拉，发出“沙沙”的声音，眼神凶狠地盯着莱特和尤夫，随时都可能扑上来。

    ——这是要完蛋了吗？

    莱特在心里苦笑，他很清楚，不光是尤夫到了极限，他自己的状态也特别差。剧烈的头疼一直没停过，每想一次事情，都像有东西在脑袋里敲。只要他稍微松一点劲，腿就会不由自主地发抖，几乎撑不住自己的体重。这大概是“魔眼”用得太狠的后遗症，现在“视见”的效果时不时就会断，眼前的东西会突然变得模糊，没法像之前那样准确预判敌人的动作。手里的剑也早就没了原来的锋利，沾了太多血，剑刃变得钝乎乎的，砍东西的力道也差了好多。

    他还注意到，不远处的吉磊和朱莉，也各自在跟恶魔兵器打斗。两人身上都有不少伤，光是应付自己面前的敌人就已经忙不过来了，根本没多余的力气来帮忙。

    不管怎么看，他们都已经陷进了绝境，没任何突围的可能。

    “算了……那我就拼到最后吧。”

    莱特脸上露出一丝破罐破摔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抓紧手里的剑，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我绝不放弃。

    就算手里的武器彻底断了、就算“魔眼”完全用不了、就算手脚被敌人硬生生扯下来——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接着反抗，绝不会轻易倒下。

    莱特斜着看了尤夫一眼，语气坚定地说：

    “你要是站不起来，就继续坐着。但你必须接着念祈祷契约，不管是攻击的、防守的，还是别的什么类型，都得一直念，一秒都不能停。这段时间里，我来保护你——”

    “……那个，莱特先生……”

    尤夫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迷茫和不知所措，打断了莱特的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勾走了注意力，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觉得……那些恶魔兵器有点不对劲。”

    “啊？”

    听到尤夫的话，莱特愣了一下，马上顺着尤夫看的方向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呆住了。原本准备攻击的所有恶魔兵器，现在全都趴在地上，身子缩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而且，所有的兽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低着头趴在地上，那姿态看着特别恭敬，就像在等什么厉害的角色过来，之前的凶狠和攻击性全没了。

    “怎、怎么回事啊？”

    就在莱特被这奇怪的场面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也看到了那个身影。

    “啊，齐鲁大人——”

    荷列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敬畏。莱特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荷列休身边已经站了一个穿黑色铠甲的女战士。

    这个女战士有着金灿灿的头发，头发整齐地垂在铠甲两边，一双清澈的蓝眼睛，像最深的湖水。她的脸长得特别精致端正，就像雕刻出来的雕像，没任何多余的表情。

    莱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两用型魔剑“西丝卡”的人形样子。

    西丝卡微微眯起眼睛，跟周围的恶魔兵器一样，朝着火山顶的方向看去，嘴唇轻轻动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

    “终于到这时候了啊……”

    ——终于？到底什么终于了？

    莱特心里全是疑惑，正想开口问，突然，剧烈的地震毫无预兆地来了。

    周围一带接连不断的震动，力道特别大，是莱特长这么大经历过的最厉害的几次之一。没人能在这样的震动里站稳，莱特自己也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似的，没稳住摔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地面，才没被震得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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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的，到底怎么回事——”

    莱特咬着牙想爬起来，却被旁边突然传来的呕吐声打断，这声音让他特别吃惊。

    尤夫趴在地上，不停地吐着，脸色变得更白了，身子因为呕吐一个劲儿地抽搐。

    “喂，你怎么了！？”莱特赶紧爬过去，想把尤夫扶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心。

    “……莱特先生，你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尤夫一边低头看着自己吐出来的东西，一边艰难地开口，声音特别轻，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

    “那个……要来了。”

    莱特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明白他说的“那个”是什么了。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尤夫的后背突然炸开，衣服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无数锋利的剑刃穿破他的衣服，以特别快、特别猛的力道冒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后背。同时，他嘴里也长出了好多大大小小、像野兽一样的尖牙，后背上还出现了比恶魔兵器身上小一点的剑山。这些剑刃的表面像染了深色颜料似的，满是鲜血，还粘着眼花缭乱的小肉片，看着特别吓人。

    因为无数剑刃冒出来时的巨大冲击力，尤夫直接趴在地上晕了过去，伸开的四肢时不时抽搐一下，显然疼得不行。

    “……不会吧。”

    莱特看着眼前的景象，吃惊得说不出话，只能小声念叨。但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对劲——体内有一股强烈的悸动慢慢变快，后背也开始传来明显的灼热感，跟尤夫刚才的情况一模一样。

    “厉害啊，锻造师，你还没开始变吗？”

    西丝卡的声音传了过来，莱特抬头一看，只见她正对着自己啪啪地拍手，脸上带着一点捉弄人的笑容。

    “这……果然是这么回事是吧？”莱特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不舒服，开口问道，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对，没错，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吧？那剑山就是你们之前吃的肉带来的‘诅咒’。”西丝卡语气平淡地说，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小事。

    霍尔凡尼尔的肉。

    莱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他和尤夫确实吃过那种肉。根据之前知道的消息，那些肉在他们身体里会慢慢变成金属，然后冲破皮肤钻出来——据说这就是那个叫“饵咒”的诅咒搞出来的。当初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西丝卡。而且实际上，莱特他们自己之前也经历过一次这个“诅咒”的折磨，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暂时好了。

    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个诅咒会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又发作了。

    换句话说——

    “你看。”

    西丝卡抬起手，指着恶魔兵器们抬头看的方向，也就是火山顶，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

    “要出来了。”

    就在莱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的同时，火山顶附近突然传来比刚才地震还大的响声，接着，山体开始明显裂开，巨大的石头不断从山顶滚下来，灰尘和烟雾到处都是，把天空都遮住了。

    “什么啊……”

    那像世界末日一样的景象让莱特睁大眼睛，心里满是震惊，但他已经没法完整看完之后的变化了。因为下一秒，他的后背也传来强烈的灼热感，有东西正从身体里往外冒。他承受了跟刚才尤夫一样大的冲击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额头重重撞在坚硬的冰面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晕过去。

    后背上冒出来的东西特别沉，这重量让他好一会儿都动不了，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

    “……该死的东西。”

    莱特用尽全身力气，扭着脖子抬起头，想看看周围的情况。他看到西丝卡根本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火山顶的方向；恶魔兵器们从一开始就抬头看着火山顶，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荷列休，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期待。

    莱特用手背擦了擦因为疼和冲击变得模糊的眼睛，从地上艰难地朝着火山顶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段他没料到的记忆突然在脑子里冒了出来，清晰得就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他想起来了，关于霍尔凡尼尔的肉，西丝卡还说过一件事：恶魔兵器的制造，也是照着霍尔凡尼尔肉引发的“诅咒”做出来的。当时他特别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要照着这种诅咒来做兵器。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非要用这种形式了。

    答案就在那里，在火山顶裂开的大洞里。

    那东西正从火山顶裂开的大洞里慢慢爬出来，体型特别大，每动一下，都会让山体再震一次。

    那东西的体型，用“从山里又长出一座山”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它巨大的身体几乎占了半个山顶的视野。

    那东西有着像爬行动物一样的脑袋，脑袋上覆盖着厚厚的鳞片，眼睛像巨大的红宝石，透着冰冷的光。

    那东西的眉毛中间，有一道特别大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鼻梁，看着特别吓人，显然是以前打恶仗留下的。

    那东西全身都长着深褐色的鳞片，鳞片一层叠一层，像最结实的铠甲，能挡住任何攻击。阳光照在鳞片上，反射出金属一样的光泽。

    那东西像是刚睡醒似的，慢慢晃了晃脑袋，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带动了周围的空气，让整个火山地区刮起了强风。风卷起好多石头和灰尘，形成了巨大的沙尘暴。

    那东西像蛇一样，从山顶的大洞里伸出长长的身体，后背上长着好多让人看了就发抖的羽毛。这些羽毛也像金属一样硬，每一根都跟锋利的剑刃似的。它们展开的时候，把低低笼罩在天空中的火山灰云戳得全是窟窿，接着云就彻底碎了，消失在空气里。

    那东西的体型太大了，站在地上根本没法看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到它露在外面的一部分身体，但这已经足够让人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压迫感了。

    不过，对于这种生物，人类早就有一个明确的词来称呼它。

    ——龙。

    不同的势力，对它的称呼也不一样。

    把它当成必须崇拜的对象，帝国叫它“王”。

    把它当成该消灭的敌人，军国叫它“兽”。

    把它当成能捞好处的东西，同盟国叫它“机械装置”。

    把它当成临时的信仰对象，独立自由都市叫它“神”。

    至于帝政盟国，他们是这么叫它的——

    “恭喜您，齐鲁大人。”

    西丝卡盯着那只慢慢爬出来的龙，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用恭敬的语气小声说：

    “‘魔王’复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