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毫不在意地牵起了舒雅的手,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还特意放慢了动作。
“很抱歉,让你扛下这一切。不过,你不用再硬撑自己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愧疚和心疼。
“……不对。我没有硬撑自己。”舒雅的回答还是那么简短,只是尾音比平时稍弱,不像以前那样坚定得没一点起伏。
“我先跟你说,这场战争里,你没机会用圣剑的力量。至少,我没打算让你用。”尼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特别清楚,就怕她没完全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听到这话,舒雅好像特别惊讶,她先愣了半秒,才反复眨了两次眼,原本平稳的呼吸也稍微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尼禄会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啊?”她追问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不容易察觉的困惑。
“因为你不是杀戮之剑,是‘守护之剑’啊。”尼禄把“守护之剑”四个字说得重了些,同时轻轻捏了捏舒雅的手,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想法。
“不对,我是武器。”舒雅的手指在尼禄手心里轻轻蜷了一下,语气却又变回了之前的冰冷。
“不,不是的。不管说多少次我都要讲——你是守护之剑。”尼禄没有退让,眼神里满是固执的认真,连握着舒雅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点。
“……这样根本不算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舒雅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尼禄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不满。
“算的呀。作为守护之剑的你,不适合杀人,就是这么回事。”尼禄耐心地解释着,目光一直落在舒雅的侧脸上,不想错过她任何细微的反应。
舒雅的眉毛皱了起来,原本平滑的额头微微蹙着,显然对尼禄的说法还是有疑问。
“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吧?”她转头看向尼禄,眼神里带着打量,像是在确认他这话是不是真的。
“我承认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但我听过婕斯说过类似的话。”尼禄坦然点头,同时放软了语气,想让舒雅更容易接受自己的观点。
婕斯.Q.蓝彻斯特。
军国最高统治者“总统”,也叫“少女王”。
她以前在重要的军事会议上,当着好多将领的面说过这样的话,当时尼禄就坐在不远处,清清楚楚地记住了每一个字。
“那股力量说不定会变成杀人的兵器,这和我们的大义是违背的。”
这次的决战,目的是“保卫火山”。用圣剑的力量横扫帝政盟国的军队,或许能在短时间内达到保卫的目的,但说到底,和单方面杀人没什么区别。
而且一旦炫耀这种强大的力量,肯定会把整个大陆拖进新的战争里,这完全违背了独立自由都市和军国一直高举的大义——尼禄在心里把这些话重新理了一遍,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当然,这种解释可能是经过美化的,说不定只是为了让人接受“没法靠圣剑”的情况而编的借口。尽管这样——尼禄还是愿意相信。
他一直觉得,在意美化和大义的名头,并不是完全没用的事,至少这些坚持能让大家在战争里守住底线。
“拯救一切。
自己从一开始打仗,就抱着这个信念,从踏上战场的第一天起,这个想法就没动摇过。
正因为有舒雅在、正因为有守护之剑在,自己才能做到那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要是让舒雅去杀人,那就等于否定了一直以来的自己,否定了自己一直坚持的信念。
——而且更重要的是……
尼禄用力握住舒雅的手,手心里传来的力气带着他此刻最真心的想法。
“你是我重要的好朋友,我不能让你去杀人。”这句话他说得特别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舒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拜托了,别硬撑。跟我一起吧。”尼禄轻轻晃了晃舒雅的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
舒雅已经连眨眼、皱眉的动作都没有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她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尼禄看,眼神深得让人猜不透;而尼禄也固执地不挪开视线,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坚定。
过了一会儿,尼禄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舒雅轻轻回握了。
对方稍微用了一点点力,那力气很轻,却足够让尼禄感受到她的回应。
“……我知道了。”舒雅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发现,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尼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放心的微笑,眼睛里的担忧也少了好多。
“谢谢。”他真心实意地说,握着舒雅的手也跟着松了点,但没完全放开。
“聊完了吗?”
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莱特在催,他就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之前随身带的武器。
“那回去吧。我们浪费太多时间了。”莱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虽然他说话的方式没什么感情,但眼神却很柔和,那是看着要保护的人时才会有的眼神。尼禄突然觉得有点害羞,为了掩饰这份害羞,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舒雅,想转移注意力。
“走吧,舒雅,大家肯定都在担心我们呢。”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轻松。
舒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讲一个字,只是眼神比刚才温和了点。
上来吧。莱特在尼禄面前转过身,背对着她,然后慢慢跪下来,动作很稳,显然是怕尼禄站不稳。
“啊?不用,我没事了,我能自己走。”尼禄赶紧摆手,虽然刚才确实有点没力气,但现在感觉好多了,不想再麻烦莱特。
“你是伤员就别逞强了,快上来。”莱特的语气没一点退让的意思,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尼禄知道,事情要是到了这一步,莱特肯定不会让步。而且自己刚才打完仗,脚步确实虚浮,没办法硬撑,所以她最后还是决定先接受他的好意,轻轻放开了和舒雅牵着的手。
“…….?”
手刚松开,尼禄突然觉得心里像被扯了一下,那感觉很轻,却很清楚。她下意识地回头看舒雅,想看看她的反应。但舒雅已经先迈开步子,在尼禄看她的时候,已经走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了。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尼禄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同时想起刚才放手时的感觉:她觉得舒雅的手指好像在自己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那动作快得像错觉。
那种痒痒的感觉,就像舍不得放手一样,让尼禄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尼禄。”莱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催促。
“啊、嗯。”尼禄回过神,赶紧应了一声,压下心里奇怪的感觉,快步走到莱特身边。
被催之后,尼禄小心地爬上莱特的背,双手轻轻环住莱特的脖子抓稳,怕自己抓得太用力让他不舒服。
莱特则顺利地站起来,动作轻得没让尼禄觉得有一点摇晃,接着就稳稳地跑了出去。而舒雅一直走在前面,等两人准备好,就先走进了灰幕森林的入口。
——该不会…?
从莱特的肩膀那边看过去,尼禄望着舒雅前面有点单薄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让她的心稍微沉了一下。
我该不会一直都没懂吧?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没真正明白舒雅心里的想法,也没看清她藏在外表下的真实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