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组驻地。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姜永辉还没有休息。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赵婉清、林雨桐、苏敏等七人的谈话笔录和证据材料，梳理着其中的信息。
庄语梦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将一杯放在姜永辉面前。
“还不睡？”
“再等等。”
姜永辉顺手将庄语梦拉到怀里，坐在他的大腿上，“钱政宇今天晚上回来了，他回来之后肯定会有所动作，被我们约谈的那些人，钱政宇肯定会一一核实情况，尤其是赵婉清、林雨桐、苏敏她们七个，很可能会受到压力，甚至可能会翻供。”
庄语梦眉头一皱，“你是说钱政宇会威胁她们？”
姜永辉搂着她说道，“不是钱政宇，就是钱政宇的人，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在查他，不可能坐以待毙，安抚、威胁、利诱、胁迫，什么手段都可能用上，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把证据固定下来。”
“我们不是已经有了她们的证词和证据材料，这些还不够吗？”
姜永辉摇了摇头，“方向有了，勉强能抓，但不太扎实，我们需要更扎实点的东西，因为证词可以翻供，甚至对方会给我们安一个故意引诱招供的名头，因此，我们需要的是客观的、第三方可以独立核实的证据，比如说，钱政宇给赵婉清买房子的资金来源，他受贿的扎实证据，给林雨桐等人转账的银行记录，插手给苏敏丈夫调动工作的相关文件等等，这些东西只要有一条，他就跑不了。”
庄语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让李文基带人去银行调取这几个人相关账户的银行流水，让杨文博去市发改委核实一下苏敏丈夫的工作调动情况，这些事情要快，要在钱政宇抹掉痕迹之前做完。”
“好，那我呢？”
“你继续约谈区县分局干部，从中找蛛丝马迹。”
“嗯。”
庄语梦要起身，姜永辉直接抱住了她。
“梦梦。”
“嗯？”
“我们今天该修炼第几式了？”
“你，你……快放开，他们可都在旁边住着呢。”
“怕什么，我们持证上岗，合法夫妻，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那，那……十一了好像……”
……
第二天一早，李文基、杨文博分别带着一名巡视组成员分头行动。
一组人去银行，调取钱政宇、赵婉清、林雨桐、苏敏等人名下的银行账户流水。
另一组人去市发改委，调取苏敏丈夫的工作档案和调动记录。
银行那边的工作还算顺利。
虽然银行方面一开始以“客户隐私”为由推托，但李文基亮出巡视组的调查函之后，银行行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积极配合调取了相关账户的全部流水记录。
其中，一名叫做钱德胜的男子账户的流水进入了李文基的视线，终于有所发现了。
这个账户近几年来的资金进出非常频繁，而且金额巨大。
每三个月左右，就有一笔五十万到一百万不等的资金存入，资金来源显示是“个人汇款”，但汇款人的姓名被隐去了。
而账户里的钱，大部分在到账后几天内就被转出，转出的对象主要是林雨桐、苏敏以及另外几个女人的账户。
“这个人应该就是钱政宇的白手套，”李文基在给姜永辉汇报时下了这样的判断。
但却没有实际的证据能证明钱德胜和钱政宇的关系。
发改委那边的情况则不太顺利。
苏敏丈夫的调动记录显示，他三年前从市发改委的一个普通的副主任科员被提拔为法规科科长，正科级，提拔的理由是“工作表现突出”，但具体的考核材料却并不完整，考核的程序明显有问题，相关资料却查无可查，询问工作人员也都模糊其词，躲躲闪闪，成效不明显。
就在调取材料的当天下午，苏敏突然给巡视组打来电话，说她前一天说的那些话“有些地方可能记错了”，要求重新谈话，接着林雨桐、林华华等人纷纷打来电话，说自己受了不良引导说错了话，之前的不作数，要求重新谈话。
怕什么来什么，姜永辉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这钱政宇好快速度啊。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下午，杨杰打来电话，姜永辉十分意外的接起来，因为他下来这么长时间，杨杰对于巡视组的事情是从来不管的，就是厅里的事情也从来没有麻烦过他，让他专心负责巡视组的事情。
“杨厅，您好。”
姜永辉客气地打招呼。
“永辉啊，忙不忙？说话方便吗？”
“方便，您请讲，”姜永辉急忙说道。
话筒中传来杨杰爽朗的笑声，“别紧张，大好事儿，最近省厅这边事情比较多，很多工作都离不开你这位分管厅长坐镇，省委领导也找我谈话，询问近期公安厅的工作情况，再加上打黑除恶工作进入关键阶段，经过协商呢决定让你即刻返回省公安厅，分管刑侦总队工作，将你的优势发挥出来，将打黑除恶工作抓起来，让溪山省公安厅走在全国前列，乃至成为全国表率，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姜永辉一愣，听上去是一件大好事，毕竟分管刑侦总队才能发挥出他的优势来，这也是他来了溪山省公安厅之后一直以来希望的，可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难道是他想多了？
“谢谢杨厅，有信心倒是有信心，那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巡视组这边我和王长林局长也沟通过了，巡视组这次下沉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的意思是先撤回来，先对龙城进行重点巡视，其他城市等明年再下去，而且就要到年底了，各项工作进入了总结收官阶段，部里的工作也要开始忙了，公安部决定对龙城巡视完之后就撤回了。”
“这样啊……杨厅，最晚什么时间撤回？”
“明天。”
好急啊！
姜永辉一愣，没有想到这么着急，那这边调查的事儿，不是全都前功尽弃了吗，这该怎么办才好？！
“杨厅，能缓两天吗，我这边有件事儿正进入调查的重要阶段，再给我几天时间就能调查清楚，”姜永辉试图推迟返回时间。
杨杰略带严肃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姜，这事儿省委领导点了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还是尽快回来吧，至于其他事情还是先放一放。”
姜永辉顿时有些明白了，这是某些人怕他查出什么问题来，要撵他回去啊！
而且对方笃定的是，即便他知道了也无法改变什么，因为这是阳谋，而且时间卡的正正好。
“好的，杨厅，我知道了，明天我回去找您报到。”
姜永辉只好说道。
挂断电话，姜永辉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啊，对方这招釜底抽薪确实使的漂亮，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想让他轻易认输，那是不可能的，这不是还有一天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