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娟那边,我们查到了她年前回安平的具体行踪。她住在她舅舅王德明的家里,那两天,王德明带着她外出吃了两次饭,其中一次,有鼎盛国际的人参与。”
姜永辉眼神一凛:“鼎盛国际的人?是谁?”
“根据街角的监控显示,她跟王德明一起进了一个包厢,待了大概两个小时才出来,之后从监控模糊的画面中出来一个人,很像周大彪。”
姜永辉心跳加速。
邵娟,王德明,周大彪——三个人,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是巧合吗?
“还有,”刘勇继续道,“邵娟回来之后,李铁军就接到了那个电话。我们追踪了那个号码,查不到机主,但我们查到,那个号码只打过一次电话——且就是打给李铁军的,打完那个电话后,号码就作废不用了。”
姜永辉深吸一口气。
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
邵娟回安平,跟舅舅王德明见面,可能还见了周大彪。
然后,她回到省城,用一个大街上随便都可以买来的号码给李铁军打了电话,李铁军接完电话,凌晨就“自杀”了。
这说明了什么?
这邵娟有重大嫌疑啊!
“刘勇,继续查,查邵娟跟王德明,他们的所有往来记录,查王德明跟鼎盛的业务往来,查邵娟在省厅的工作记录,看她有没有接触过李锁在、陈小黑案的相关材料,这些资料查的越详细越好。”
“明白,姜局,邵娟这条线,要不要告诉温言凯?”
姜永沉吟片刻:“暂时不要说,等有了确凿证据再说,这个温言凯,身不由己,告诉他不管用不说,可能还会打草惊蛇。”
“好的。”
聊完案子,姜永辉从抽屉中拿出两条华子扔给刘勇,刘勇慌忙接住:“姜局,总拿您的东西,这多不好意思。”
姜永辉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让你拿你就拿着,废什么话,对了,最近手底下的人培养的怎么样了?”
“嘿嘿……那我就不和您客气了,”刘勇赶紧将烟放在茶几上,然后掏出自己的烟给姜永辉点了一根,然后自己才点着,“倒是选了十几个人,但目前能让我放心的也就那么两三个,剩下的还在考察之中,毕竟时间太短了。”
姜永辉点了点头,他们目前最缺的就是时间,处处需要赶时间,“重要的紧着信任的人去做,至于不太重要的就交给那些考察的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刘勇一怔,“怎么?”
他听出了姜永辉的言外之意。
“省里要派新的公安局长下来了,叫何方群,是个女人,但是我没有听过,对其不太了解,也不知道这是谁的人,代表哪方势力。她来了之后,会不会对我们查案造成被动,现在谁也不知道,所以,还是赶在她来之前能将案子破了,那是最好了。”
“啊?要来新局长?”
刘勇失声大喊,这也太意外了。
在他的观念中,姜局现在就是安平市公安局的一把手,说了就算,这要是再来一个新局长,这种局面不就被打破了吗?
这以后不仅说了不算不说,主要是查案也可能将受到掣肘。
这对他来说,确实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姜局,那新局长这事儿,您怎么看?”
姜永辉靠在椅背上,吐了个烟圈:“我怎么看没用,得看她怎么看。她要是看我顺眼,那就好办,她要是看我不顺眼,那……就只能硬上了。”
“这节骨眼上来个新局长,还是个女的,且听都没听过,”刘勇狠狠吸了口烟继续说道,“您说,她是上面派来支持咱们的,还是……来添乱的?”
姜永辉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也想了一路。
何方群,同仁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五年,直接转正到安平。
同仁市是东川省的一个地级市,经济水平一般,治安状况也一般。
刘勇用手机简单查了一下,度娘中恰好有对方的简历。
“姜局,您看。”
简历显示,何方群在同仁干了十七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干到区副局长、区公安分局局长、市局副局长、市局党委副书记兼副局长,履历很扎实,在其在位时破过几个大案,口碑不错。
但问题是,她是省里直接任命的,还是市里争取来的?
她的背后,站着谁?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来到了安平。
如果是省里派来的,是谁派来的?
如果是市里争取来的,又是谁争取的?
照片上的女人,短发,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没有笑容,看起来很“硬”。
他想起了张建民的评价,对方手腕很硬。
“作风硬”这三个字,在官场上有时候是褒义,有时候是贬义。
如果用作褒义,那说明她敢碰硬,能干事。
如果是贬义,那说明她刚愎自用,不好相处。
刘勇有些疑惑:“她在同仁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调安平?难道是……有人想让她来?”
姜永辉摇了摇头,“算了,不猜了,等她来了不就知道了,但在她来之前这段时间,我们得做好两手准备。”
“怎么准备?”
“第一,加快进度。在她来之前,能查多少查多少,能抓多少抓多少。第二,留一手,有些关键证据,不要全部摆在明面上,万一她有问题,我们还有底牌。”
刘勇点点头:“明白。”
……
二月十七日,安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刘勇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关系图。
“姜局,这是王德明的公司关系网。”
刘勇盯着通红的眼睛指着屏幕,“王德明的建材公司,叫‘安平德盛建材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成立于2003年。表面上看,是一家独立的私营企业,但我们查了他的账目后发现,这家公司跟鼎盛集团的业务往来,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多深?”
“鼎盛集团旗下目前有两个房地产项目,所有建材供应,几乎都是王德明的公司承包的,去年一年,鼎盛集团付给王德明的货款,就超过三千万,且还不是全部。”
三千万。
一个普通的建材供应商,一年能从鼎盛拿到三千万的业务,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业务往来”了,没有深厚的关系,根本拿不下来。
王德明和鼎盛集团必然有着深厚的关系,而且能从鼎盛拿到钱,且数额巨大,这王德明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因为,鼎盛集团背后可是乔五,东川最大的扛把子,想从他手中挣到钱,难度自然不必说。
这样说来,邵娟是内鬼的可能性超过了百分之六十。
作为工作组成员,她利用职务之便,把警方的调查进展告诉王德明,王德明再告诉周大彪,周大彪根据这些情报,销毁证据,提前灭口,就容易得多。
而李铁军,很可能是因为跟张春生见面,引起了邵娟的警觉。
所以她或者是她指使周大彪的人给李铁军打了那个电话,说了一些对李铁军触动非常大的话,导致李铁军凌晨“自杀”。
“姜局,证据够了吗?”刘勇问。
姜永辉沉吟片刻:“还不够,这些都是间接证据。我们需要直接证据——通话记录、转账记录、或者她亲口承认的录音。”
“那怎么办?”
姜永辉想了想:“对我们来说证据不够,但对于纪委应该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