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妖壶混沌空间内,炽白带金的混沌真火如同暴怒的太古神凰,裹挟着焚尽
一声超越了凡俗听觉极限、直刺灵魂深处的尖锐嘶鸣骤然爆发。
那并非真实的声响,而是污秽本源被强行撕裂、湮灭时发出的绝望哀嚎。
两只由凝固污血构成、盘绕着狰狞血蛇的赤目印记,在混沌真火与穷奇吞噬的双重碾压下,如同被投入炼狱熔炉的残雪,瞬间扭曲变形。
嗤啦啦!
污血蒸腾,化作腥臭刺鼻的滚滚黑烟,被混沌气流无情吞噬、净化。
盘绕瞳孔的血蛇虚影疯狂扭动,试图挣脱,却被穷奇虚影一口咬住,凶戾的混沌黑煞顺着蛇躯蔓延。
蛇影发出无声的悲鸣,寸寸碎裂、崩解,最终彻底化为虚无。
随着最后一丝污秽邪念被彻底炼化,那令人心悸的赤目蛇瞳印记终于彻底消失。
两块镇妖砖原本被污染的核心区域,恢复了纯净的赤红金纹,与其他三块砖体再无二致,共同散发着古老而庄严的神器气息。
然而,就在印记湮灭的刹那。
嗡!
异变再生。
那被炼化的污秽印记,并未完全化作虚无的尘埃。
其最核心、最精粹的一缕,竟在彻底消散前诡异地凝聚、坍缩,化作一道细若游丝、色泽暗金近赤的粘稠能量流。
这道能量流极其微弱,却散发着一种与先前污秽截然不同的、沉重而古老的悲怆气息,仿佛一滴凝固了万载岁月的神魔之泪。
它并非反击,亦非诅咒,更像是一段被强行囚禁、扭曲了本源的记忆碎片,在禁锢破碎后本能地寻找归宿。
细流无声无息,如同归巢的倦鸟,无视熊熊燃烧的混沌真火,无视凶威滔天的穷奇虚影,径直穿透壶中空间与现实识海的壁障。
倏忽一下,没入了陆瑾的神识之海。
“唔!”
陆瑾浑身猛地一震。
他“看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那是一座宛如赤金浇筑而成的巍峨宫殿深处。
穹顶镶嵌着流转日月光华的巨大明珠,照亮了地面光滑如镜、铭刻着繁复火焰图腾的黑曜石地板。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神圣的异香,令人头晕目眩。
画面核心,是一尊庞然巨兽。
其形似麒麟,却通体覆盖着如熔岩般流淌着暗红光泽的厚重鳞甲,威严而神圣。
四蹄踏处,虚空隐有火焰莲花生灭。
头顶一对峥嵘玉角并非纯净的紫金,而是缠绕着丝丝缕缕挣扎扭动的血红纹路,如同被污秽浸染的神链。
它被九根粗如儿臂、刻满诡异咒文的暗金色锁链贯穿了四肢、脖颈、脊背,牢牢钉死在宫殿中央一座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赤色祭坛之上。
锁链绷得笔直,深深嵌入它的血肉鳞甲。
暗金色的血液顺着锁链蜿蜒流淌,滴落在祭坛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蒸腾起带着神圣与痛苦气息的血雾。
这赫然是一头传说中的赤麒麟。
它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微微颤抖,那双本该蕴藏祥瑞、洞彻万灵的眼眸,此刻却布满血丝,充斥着滔天的怒火与深入骨髓的哀伤。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带起灼热的气流,吹拂着祭坛上散落的灰烬。
而在它面前,一个身影半跪于地。
他赤裸着精壮如古铜雕塑的上半身,肌肉虬结,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脸上无半分慵懒玩味,只有一种极致的专注与近乎虔诚的狂热。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极其奇异的短刀。
刀身弯曲如蛇牙,通体由某种森白的兽骨打磨而成。
刀刃却流转着暗沉如深渊的乌光,散发出切割灵魂的阴冷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炽热地凝视着赤麒麟那双充满痛苦与不屈的眼眸。
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圣灵之血,归源之引……为了吾教大业,委屈你了。”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然挥动。
那柄奇异的骨刃化作一道惨白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向赤麒麟的眉心。
“昂!”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胆俱裂的哀嚎瞬间爆发。
这哀嚎并非仅仅作用于耳膜,更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陆瑾的神魂之上,让他意识体剧烈动荡,几乎溃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赤麒麟那源自血脉深处的、被亵渎、被剥离本源的无边剧痛与滔天愤怒。
骨刃刺入眉心鳞甲,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暗金色的、粘稠如融金的血液,带着点点璀璨的神性光晕,缓缓从伤口渗出、凝聚。
男子另一只手早已准备好一个玉质温润、却流转着赤红禁制符文的小瓶。
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近伤口,精准地接住了那滴缓缓滴落的眉心精血。
那滴血,只有黄豆大小,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生机与煌煌神威。
内里仿佛有微缩的星辰在生灭,光芒虽被玉瓶上的赤红符文极力压制,依旧透出令人心悸的暗金神曦。
它落入瓶中,玉瓶微微一颤,仿佛承载不住其重量。
瓶身上的赤红符文骤然亮起,疯狂闪烁,才勉强将其禁锢。
就在男子眼中闪过狂喜,准备盖上瓶盖的瞬间。
他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头“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正是陆瑾意识体通过记忆碎片“窥探”的方位。
“嗯?”
一股沉重如山岳、浩瀚如星海的恐怖威压,夹杂着被亵渎的暴怒与被窥探的冰冷杀意,隔着时空的帷幕,轰然压向陆瑾的意识。
回到现实世界。
“噗!”
客栈石榻上,陆瑾本体身躯剧震,脸色瞬间煞白如金纸。
一口滚烫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溅而出,在身前的地板上洒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盘膝的身形一阵摇晃,几乎栽倒。
怀中的青瑜被惊醒,茫然地看着陆瑾嘴角的血迹,小脸上满是惊恐。
“陆瑾,你怎么流血了?”
青瑜小手慌乱地想帮他擦拭。
陆瑾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巨斧狠狠劈开,剧痛欲裂。
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尖啸。
“呼…呼…呼……”
陆瑾剧烈地喘息着,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
画面一转。
同一时间。
回到那座恢宏的宫殿深处。
那座由赤金巨柱支撑起的巍峨宫殿深处,景象与陆瑾“看到”的记忆碎片几乎一模一样。
灼热的空气,黑曜石地板上流转的火焰图腾,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异香。
只是那座囚禁赤麒麟的恐怖祭坛已然空空如也。
唯有宫殿最深处那面巨大的墙壁上,绘制着一幅栩栩如生、却透着无尽哀伤与凝固愤怒的壁画。
正是那头被暗金锁链贯穿钉死的赤麒麟。
壁画色彩鲜艳,麒麟眼眸处的血丝仿佛随时会滴落。
锁链上的咒文流转着微弱的暗芒,使得整幅画作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邪异与神圣交织的诡谲气息。
先前在绿洲软榻上慵懒倚靠的九阳教主,此刻正盘膝端坐于这幅巨大的壁画之前。
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壁画散发的微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
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如同与壁画中麒麟的意志进行着某种无形的对抗与沟通。
就在陆瑾被那股威压强行震退、意识回归本体的刹那。
壁画前,九阳那双紧闭的、燃烧着赤焰的暗金眼瞳,骤然睁开。
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和冰冷的警觉,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他脸上的平静。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仿佛在侧耳倾听着冥冥中某种无形的弦音被拨动的回响。
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宫殿内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究:
“有人在窥探吾?”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实质的波纹在宫殿内扩散开来,震得镶嵌在穹顶的明珠都微微颤动,光华闪烁不定。
这股被窥探的感觉极其微弱,转瞬即逝,如同幻觉,却又真实地触动了他那已臻化境的灵觉。
九阳的目光变得深邃,如同两口燃烧着赤焰的古井,缓缓扫视过空旷的宫殿。
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蔓延开来,细致地探查着每一寸空间、每一丝能量波动。
然而,一无所获。
空间稳固,能量平稳,没有任何外来入侵的痕迹。
就在他眉头即将锁紧,欲要深究这丝异样感来源之时。
“哒…哒…”
两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宫殿的沉寂。
两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长袍下、面目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宫殿入口的光暗交界处。
他们步伐一致,带着明显的敬畏与恭顺,快步穿过空旷的大殿,行至九阳身后约十步之遥。
“噗通!”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地,额头深深叩拜在冰凉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教主大人!”
两道低沉沙哑、刻意改变过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绝对的臣服。
被打断了思绪的九阳,眼中的疑惑与探究瞬间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慵懒与深不可测。
他并未立刻理会跪拜的两人,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目光,再次扫视了一眼壁画上那凝固着痛苦与威严的赤麒麟。
然后,他才仿佛刚察觉到身后的来人,悠悠然转过身。
他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姿态随意地用手臂支起,随意地枕着自己的下巴。
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匍匐在地的两位忠诚“护法”,如同雄狮在审视自己的爪牙。
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九阳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磁性,却带着一丝洞穿人心的玩味,在空旷死寂的宫殿内悠悠响起:
“哦?是我两位忠诚的护法大人啊……”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左边那位黑袍人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期待:
“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左边那名黑袍护法闻言,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些,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他保持着跪姿,头颅却恭敬地抬起些许,兜帽阴影下传出更加恭谨的声音:
“回禀教主大人!万无一失!”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
“属下已遵教主神谕,联络并整合了‘黑石’、‘血藤’、‘火鸦’等十七个虔信部落。
各部精锐教众共计一万三千七百余人,已于‘枯骨峡’、‘瘴雨林’、‘赤焰谷’三处秘地集结完毕。
各部图腾战巫、豢蛊师皆已就位,只待教主大人一声令下。
他们所供奉的精血、魂力亦已通过祭坛秘法,源源不断汇入‘圣炎’之中。”
他顿了顿,兜帽转向右边那位护法,语气带着协同的意味:
“此外,赤黎山脉深处,啸月、铁岩、血沼三大妖王及其麾下各族群,皆已应承。
它们同样厉兵秣马,百万妖族大军枕戈待旦,只待吾教信号发出,便可掀起淹没离州北境的滔天兽潮。
妖族与人族积怨已深,此番定能让离州人族势力首尾难顾。”
这番禀报,如同点燃了引信,一股无形的肃杀与毁灭气息仿佛在宫殿内弥漫开来。
黑袍护法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的狂热期待。
九阳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暗金赤焰眸中的火苗似乎跳跃得更加活跃了几分。
他枕着下巴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
待左边护法禀报完毕,那股压抑的狂热气氛稍稍回落,九阳的目光才慢悠悠地移开,落在右边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袍人身上。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更加奇特、更加玩味的审视,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黑袍,看清里面隐藏的一切。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洞悉秘密的揶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
“那么……你呢?”
一个简单的问句,却让右边那名黑袍人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九阳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与点名般的精准:
“备受镇魔司倚重的内应……”
他故意拖长语调:
“镇魔司校尉大人,岳…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