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堆里，更多的脸是木的。
这种事，神城里哪天不上演几回？
散修被大势力踩死、废掉，甚至抓去当狗，太常见了。
修行路嘛，本就是踩着尸骨往上爬，心软？
心软的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王明走到那个坑边，往下瞅。
阳光打在他后背，影子拖得老长，正好盖住坑底叶凡那张没血色的脸。
“圣体，叶凡。”
王明开口，声音充满了得意。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东西交出来，跪下认个错，我饶你条命，只废你修为。”
坑底，叶凡咳出一口带着黑块的血。
他费劲地仰起脖子，透过糊在眼前的乱发，死死盯住王明，忽然咧嘴笑了。
笑得有点瘆人，有点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摇光……呵，果然够不要脸。”
叶凡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混着血沫子。
“要抢就直抢，废他妈什么话？让我跪？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明脸一黑。
他本来还想给个台阶——毕竟圣体这名头有点敏感，真打死了，后面擦屁股麻烦。
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识相。
“找死！”
王明不再废话，抬手，掌心里光明神力“嗡”地凝聚，化成一杆金光闪闪的短矛。
矛尖寒光凛凛，直指叶凡小腹。
他要捅穿苦海，彻底废了这圣体的根基！
可就在那矛尖将发未发的电光火石间——
一阵小风，没来由地扫过院子。
风很轻，王明全身的汗毛，却“唰”一下，全竖起来了！
那是修行者嗅到致命危险时，骨子里的警报在疯响，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谁？！”
王明猛地扭头，看向左边。
那儿，原本空荡荡的青砖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一身灰布衣裳，料子普通得扔人堆里都找不着，脸上蒙着同色的布，就露一双眼睛。
那眼睛平静得像两口古井，没半点波澜。
他就那么站着，气息融在四周，好像他一直就在那儿，只是谁都没留意。
化龙境！
王明眼珠子一缩。
对方压着气息，可那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感，错不了——绝对是化龙三重天往上走的高手！
“朋友，哪条道上的？”
王明压下心惊，沉声问，特意把字咬得很重：“这儿是摇光圣地办事，我劝你，别管闲事。”
“摇光圣地”四个字，他吐得格外清晰。
在北域这片地，谁敢轻易惹摇光？
化龙修士又怎样？
摇光圣地里化龙境的长老一抓一把，仙台境的祖宗都坐镇着呢！
除非你是十三大寇那种刀头舔血的亡命徒，否则招惹摇光，就是嫌命长。
灰衣人没吭声。
他甚至没瞥王明一眼，目光往下落，看向了坑里的叶凡。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他动了。
没什么征兆，也没摆架势，就像平常走路那样，随意迈了一步。
可这一步出去，他整个人就从三十丈外，直接“贴”到了王明脸前头！
缩地成寸？
不对！纯粹是快！
快得眼睛都跟不上！
王明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张蒙着布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你——！”
王明魂都快吓飞了，怪叫一声，抽身暴退！同时体内光明神力疯狂运转，在身前“嗡”“嗡”“嗡”连布三层保命的光盾！
第一层，光明神盾，凝实如琉璃水晶。
第二层，光明神环，急速旋转，专卸蛮力。
第三层，光明神甲，紧贴皮肉，硬抗重击。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就算化龙一重天的高手突然偷袭，他也能扛一下，争个喘息的空当。
可灰衣人的拳头，已经来了。
看起来很慢。
慢到王明能看清那拳头的每一寸移动——从腰侧提起，手肘微弯，小臂拧转，五指握拢，骨节凸起……然后，平平无奇地，往前一送。
朴实得不能再朴实。
像老农抡锄头，像樵夫砍柴，没半点花哨，也不带一丝光华。
可就这么一拳，碰在第一层琉璃光盾上——
“咔。”
一声脆响。
光盾连眨眼功夫都没撑住，像被铁锤砸中的冰坨子，瞬间炸成一片光渣。
拳头没停，落到第二层急速旋转的光环上。
光环转得跟风车似的，想把那股劲给旋开、卸掉。可怪了，那拳头好像粘在上面了，任光环怎么疯转，它愣是贴着不放，然后——
“嗡！”
光环猛地一震，停了。
紧接着，环身上“咔嚓咔嚓”爬满裂纹，轰然崩碎！
第三层，光明神甲，紧贴着皮肉，是王明最后的指望。
这甲胄由纯粹的光明神力铸成，表面流淌着玄奥的金色纹路，防御力据说能硬抗化龙妖兽的扑击。王明曾凭着它，在四极巅峰修士的杀招下全身而退。
可这次……
“噗。”
拳头轻轻抵在甲胄上，没惊天动地的巨响，就一声闷响，像块石头掉进了深水潭。
然后，王明眼睁睁看着，甲胄胸口被拳头抵住的地方，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无声地荡漾开来。涟漪荡过，那些金色的纹路迅速黯淡、熄灭，整个甲胄就像风干了的沙堡，簌簌地往下掉渣子。
最后，那拳头，实实在在地，印在了他胸膛上。
时间好像停了一下。
王明低下头，看着胸口那只拳头。
不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好像没什么感觉。
可紧接着——
“轰！！！”
一股根本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像憋了千万年的山洪突然决口，像天外星辰猛地砸落，从那小小的接触点，轰然炸开！
王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太古遗种正脸撞了个满怀，胸骨“咔嚓”一声碎成齑粉，五脏六腑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揉烂，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一口鲜血混杂着可疑的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破风筝，以比冲过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
“砰——！！！”
五十丈开外的石墙，被他硬生生砸塌了半边。砖石“哗啦啦”滚落，转眼就把他埋在了底下。
烟尘滚滚扬起。
整个石坊，死一般寂静。
所有看热闹的，连同李青、赵阳那几个摇光弟子，全傻了，呆若木鸡。
一拳。
就一拳。
四极一重天的王明，摇光石坊里年轻一辈排得上号的人物，就这么……完了？
败得干脆，败得彻底，败得像个三岁孩子被壮汉随手撂倒。
“王师兄——！！”
李青第一个回过神，声音都喊劈了。
他和赵阳对看一眼，两人脸上都没了人色，只剩下惊骇。可他们不敢跑——王明要是死在这儿，他们却溜了，回去绝对生不如死。
“结阵！跟他拼了！”
李青把心一横，牙齿咬得咯咯响，手里那面铜镜高高举起，镜面“嗡”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