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找个地方落脚。”

    林枫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名叫“血鸦楼”，三层石楼，门口挂着两只风干的乌鸦。

    掌柜是个独眼老者，修为在道宫二重天，正低头拨弄算盘。

    “三间上房。”

    林枫扔出一袋源石。

    独眼老者掂了掂袋子，独眼中闪过精光：“客官，北域的上房不便宜。您这袋源石，只够住一晚。”

    林枫又扔出一袋。

    独眼老者这才露出笑容，从柜台下取出三块木牌：“二楼，甲字三号到五号。提醒一句，晚上锁好门窗，血鸦楼只管住，不管命。”

    林枫接过木牌，转身上楼。

    秦瑶经过柜台时，瞥了独眼老者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老伯，你这店里……死过不少人吧？”

    独眼老者拨算盘的手顿了顿，抬起头，那只独眼盯着秦瑶看了两息，缓缓道：“姑娘说笑了。血鸦楼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是吗？”

    秦瑶轻笑，转身跟上林枫。

    二楼房间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木桌。窗户对着街道，能看见

    林枫关上房门，布下隔音禁制。

    “先休息一个时辰。”他看向颜如玉，“然后我去打听消息。你们留在客栈，不要出门。”

    “我跟你去。”

    秦瑶说。

    “不用。”林枫摇头，“两个人目标太大。”

    “你们留意客栈的动静。北域鱼龙混杂，这间客栈也不干净。”

    秦瑶挑了挑眉，没再坚持。

    颜如玉坐在石床上，轻声问：“林枫，你打算怎么获取消息？”

    “北域有专门的情报贩子。”林枫走到窗边，望着要自己甄别。”

    他回头看向颜如玉：“你体内的青帝血脉，在北域有感应吗？”

    颜如玉闭上眼，片刻后睁开：“有。西北方向，很远，但很清晰。那种感觉像是呼唤。”

    林枫点点头。

    颜如玉的血脉感应不会错。但紫山凶险，现在去就是送死。

    “先收集情报，摸清北域势力分布。”

    林枫说，“然后我们需要源石——大量的源石。”

    一个时辰后，林枫独自离开客栈。

    他换了一身灰色布衣，将气息压制在轮海秘境，混入人群中毫不起眼。

    按照从独眼老者那里旁敲侧击得来的线索，林枫穿过主街，拐入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面斑驳的石墙，看上去平平无奇。

    林枫并指如剑，以特定节奏在墙面上勾勒三道源纹。

    纹路微亮，石墙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无声无息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后并非巷道，而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延伸向地底深处。石阶两侧墙壁镶嵌着散发幽光的月长石，光线昏暗，映照出壁上古老的浮雕——星辰运转、大地龙脉、源矿分布图……皆与北域地理息息相关。

    走下百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地下空间，高约十丈，穹顶模拟星空，点点星光闪烁，竟是以秘法拘来的真实星辰微光凝聚而成。

    空气清凉，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旧纸气息，与地上黑岩城的混乱喧嚣截然不同。

    空间中央，一座九层黑玉塔静静矗立。

    塔身遍布繁复道纹，隐有流光运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塔前立一石碑，上书三个古篆：

    百晓阁。

    塔门敞开，无人看守。

    林枫迈步而入，塔内第一层空旷安静，唯有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案，案后坐着一名身着素白道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眼闭合，似在养神。

    他周身毫无灵力波动，宛若凡人。

    但能坐镇此地，岂会简单？

    林枫走到案前，尚未开口，老者便缓缓睁眼。

    那是一双看似浑浊，深处却仿佛倒映着无尽星河流转的眼睛。

    “百晓阁，三不卖。”老者声音平淡，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字字清晰，“不卖长生路，不卖成帝法，不卖必死劫。余者，有源皆可问。”

    林枫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取出一方玉盒置于案上。

    盒盖开启，内盛三十斤纯净源，源气氤氲，精纯无比。

    “第一问，北域明暗势力格局，近三月风云变动。”

    老者并未去看源石，只是伸出一指，在虚空轻轻一点。

    嗡！

    木案上空，光影交错，顷刻间凝聚出一幅栩栩如生的东荒北域全境图。

    山脉矿坑、城池据点，乃至灵气流向、地脉隐络，皆纤毫毕现，更有不同色彩的光点与区域标记其上，脉络清晰得令人心惊。

    “北域水浊，却也分明。”老者声音无波，“圣地世家，踞矿称尊，其势煌煌如日，占七成利。”

    图中数片金色区域大放光明，标注着摇光、姜家、姬家等名号。

    “十三大寇，聚匪成患，劫掠四方，其行诡谲如影。”

    一片猩红色彩如血蔓延，尤其几处矿脉要道，红得发暗。

    “妖族残部，星散蛰伏，寻古觅遗，其踪飘渺如风。”

    青色光点疏落分布，大多隐于荒山古地。

    “散修小宗，鱼龙相争，朝夕生死，其状混沌如雾。”

    无数或明或暗的白色光点遍布全图，杂乱无章，彼此吞并闪烁。

    林枫凝神默记，这图景比任何言语描述都更为直观震撼。

    “近三月，风云渐起。”

    老者再点，图上几处光点骤然亮起，“疑有荒古圣体现世，化名‘古风’，赌石之术惊动四方，最后踪迹落于石寨一带。”

    “瑶池圣女西来，石坊将启赏石盛会，广撒请柬，所图非小。”

    “紫山……”老者话音微顿，图中西北方位，一片深沉紫色剧烈波动，隐有龙形虚影挣扎，“帝威渐弛，古族气机外泄，夜现神光，伴有祭祀古音。三月内，入者无归，包括一位化龙境散修。摇光、姬家，近期高手频至，明守矿，实围山。”

    紫山异动，果然已不是秘密。林枫眼神微沉。

    “第二问，”林枫又取出三十斤纯净源，“近期北域可有南域势力暗中活动？”

    老者目光第一次在林枫脸上停留了稍长一瞬，那深邃的眼眸中似有微光掠过，却什么也没说破。

    他袖袍一拂，北域图景消散，一枚深青色、烙印着玄奥鳞纹的玉简，以及几道模糊扭曲、气息各异的人形虚影浮现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