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每说一个字，华云飞的琴音就乱一分。
等到“怨”字出口时，琴弦猛地一震！
“崩！”
最细的那根弦，断了。
琴音戛然而止。
华云飞低头看着断弦，又抬头看向林枫，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震惊，不解，以及一丝杀意。
他没想到，除了那个姬家神体外，居然还有其他人能让他产生这种挫败感。
杀意转瞬即逝，华云飞又恢复了温润的模样。
“林师弟好见识。”
华云飞缓缓道，声音有些干涩。
林枫笑了：“不是见识好，是华师兄的破绽太明显了。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传承，痴迷于速成的力量，怨恨世道不公……这些心魔藏在琴音里，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说是这么说，林枫对华云飞却是忌惮了不少。
这家伙隐藏得很快啊，不愧是狠人大帝一脉精心挑选的人，这份心性已经超越太多人了。
两名星峰弟子勃然变色，就要上前。
华云飞抬手制止。
他看着林枫，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问：
“林师弟觉得，什么是道？”
“道法自然。”林枫答得毫不犹豫，“顺应天地，明心见性。而不是被欲望驱使，堕入魔道。”
“魔道……”
华云飞笑了，笑容有些复杂，“林师弟说得轻巧。可这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正义邪？力量就是力量，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是吗？”林枫反问，“那华师兄觉得，你现在用的，是正是邪？”
华云飞沉默。
林枫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
“星峰古经，取星辰浩瀚之意，修的是堂皇正道。可华师兄的琴音里，却藏着掠夺的魔性。长此以往，星峰浩然之道与你体内魔性冲突，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这话很重，重到华云飞身后的两名弟子脸色煞白。
重到叶凡和姬紫月都倒吸一口凉气。
当面说一个大派的天骄会走火入魔，这已经不是打脸，这是结死仇了！
华云飞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起身，收起断弦的古琴，看着林枫，一字一顿：
“林师弟，有些话，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华师兄自己心里清楚。”
林枫毫不退让，“我只是好意提醒。若华师兄执迷不悟，他日魔性深种，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平和的声音从山巅传来：
“云飞，你之道，确实偏了。”
李若愚不知何时出现几人附近，依旧是那身粗布麻衣，依旧是那副普通老农的模样。
但他一出现，整座拙峰的道韵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瞬间温顺下来。
华云飞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躬身行礼：
“弟子……受教。”
李若愚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天赋绝佳，本是星峰千年不遇的奇才。可惜心太急，走了捷径。回去好好想想吧，真正的道，不在外求，而在内修。”
华云飞沉默良久，再次行礼：
“多谢前辈指点。”
说完，他深深看了林枫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忌惮，有杀意，有不甘，也有一丝恐惧。
然后华云飞转身，化作虹光离去。
两名星峰弟子慌忙跟上。
直到虹光消失在视线尽头，姬紫月才长出一口气，拍着胸脯道：
“吓死我了，林大哥，你刚才也太敢说了吧？那可是华云飞啊，即便是我七哥，也只能勉强压他一筹。”
叶凡也看向林枫，眼中满是凝重：
“林兄，你点破他魔性，等于撕破脸了。以后……”
“以后他会更想杀我。”
林枫接话，语气平淡，“但就算我不说，他也不会放过我。从他知道我逼退陈北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他的眼中钉了。”
“为什么？”姬紫月不解，“你们又没仇。”
“因为我是变数。”
林枫看向山外，“华云飞此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机深沉，掌控欲极强。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他转。而我，一个突然冒出来变数，却屡屡做出超出他预料的事……”
“他这种人，最讨厌的就是变数。”
叶凡若有所思：“所以你是故意激怒他？”
“算是吧。”林枫点头，“与其让他暗中算计，不如摆在明面上。至少现在，他知道我有李前辈庇护，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而暗中的手段……”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符箓，随手一扬。
符箓化作流光，没入小院四周。
“我早有准备。”
叶凡看着那些隐入虚空的符箓，忽然道：
“林兄，你刚才说他的琴音里有魔性……是真的？”
“千真万确。”林枫神色严肃，“而且不是普通的魔性，是某种古老传承的魔性。华云飞应该得到了不该得的东西，又用星峰功法强行压制，导致道魔冲突。现在看似无事，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姬紫月吐吐舌头：“那他岂不是个定时炸弹？”
“差不多。”林枫看向叶凡，“叶兄弟，你记住，以后如果单独遇到华云飞，不要有任何犹豫，能跑就跑，不能跑就拼命。此人极度危险。”
叶凡重重点头。
他相信林枫的判断。
“好了，华云飞的事暂且放下。”林枫摆摆手，“传承将启，我们该做最后准备了。”
他看向山巅。
那里，七彩霞光已经浓郁到了实质的地步，隐隐有大道天音从中传出。
整座拙峰，都在轻轻震动。
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即将苏醒。
……
是夜。
林枫盘膝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修炼，而是在整理思绪。
华云飞的出现，在他意料之中，但对方的魔性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估。
“看来狠人传承的侵蚀，比华云飞表现出来的还要深……”
林枫喃喃自语。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管这个，传承就在眼前，“皆”字秘才是重中之重。
“现在，就等传承开启了。”
林枫望向窗外。
夜色中，拙峰山巅的七彩霞光越发璀璨，隐隐有大道符文在其中流转。
整座太玄门，无数目光都聚焦于此。
风暴，即将来临。
而林枫，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来吧。”
“让我看看，这东荒的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