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的时间,对于寿元动辄两三百载的筑基期大修而言,不过是闭目打坐、一次大周天循环的短暂须臾。
然而,在这青州首府的驿馆内,这两日的光阴,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寸空气中都弥漫着足以令人窒息的肃杀与狂热。
随着传送阵日夜不停地运转,青州三十六府的赴考天骄们,终于陆陆续续地全部抵达了这座宏伟的仙城驿馆。
整座群英苑,占地极广,内蕴乾坤。
雕梁画栋的楼阁隐没在浓郁得化不开的灵雾之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阵法流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但驿馆内部,却是另一番波谲云诡的众生相。
大争之世,乱象已现。
大周皇朝开启紫箓天考,这不仅是一场属于年轻天才的盛宴,更是无数老一辈修士此生仅有的、最后一次翻盘的希望。
若是此刻有人站在群英苑的高处俯瞰,便会发现,这驿馆内极其鲜明地分化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类人群。
一类,是那些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甚至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腐朽暮气的老牌筑基修士。
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在筑基大圆满这个境界卡了数十上百年。
他们的法力虽然被打磨得无比浑厚,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但他们的气血已经开始衰败,道基也随着岁月的侵蚀而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们是各自家族中硕果仅存的底蕴,是耗尽了无数资源才堆砌出来的老牌强者。
此次来青州首府,他们没有带任何侍从,甚至连飞剑都黯淡无光。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孤狼,眼中燃烧着的是一种名为破釜沉舟的疯狂。
为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紫府机缘,为了给身后的家族再延续五百年的气运,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在秘境中燃烧自己的神魂,与任何阻挡在前方的人同归于尽。
而另一类,则是那些年纪轻轻、锋芒毕露的绝世奇才。
他们是青州各大顶尖势力的掌上明珠,是天生异象、根骨绝佳的道门道子、世家麒麟儿。
他们走在驿馆的青石小径上,周身灵光闪烁,或是法衣上铭刻着抵御紫府一击的极品阵纹,或是腰间悬挂着散发着洪荒气息的灵兽袋。
这些年轻的天骄们,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他们看向那些老牌修士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怜悯。
而当他们彼此之间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时,更是犹如针尖对麦芒,瞬间便能激荡出无形的法力火花。
在他们看来,这紫箓天考,本就是为他们这些天命之子准备的踏脚石,那些行将就木的老家伙,不过是秘境中用来探路的炮灰罢了。
新与旧的碰撞,朝气与暮气的交织,让这群英苑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是一个堆满了火药的巨大火药桶,只需要一点点微小的火星,便能引爆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然而,在这喧闹与暗流涌动的两日里,有一处别院的主卧房,却始终大门紧闭,悄无声息。
房间内,楚白盘膝坐于白玉灵床之上。
周遭浓郁的天地灵气,在《启元道经》那霸道无匹的吞噬之力下,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天灵盖中。
此时的楚白,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身的世界里。
他的识海深处,那尊吸收了安平县数十万黎民信仰与战火煞气而大成的【气运金身】,正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
金身之上,那条原本还有些虚幻的五爪金龙,如今已经变得栩栩如生,每一片龙鳞上都铭刻着玄奥的人道铭文,散发着万邪辟易、万法不侵的恐怖威压。
楚白正在借助首府这远超外界的高阶灵气,一遍又一遍地洗练着自己的【琉璃无垢骨】,同时在脑海中疯狂推演着那枚记录了无数秘境情报的玉简。
“天渊残界……”
楚白在心中默念着这个他早已选定的大型秘境的名字。
这几日的闭关,他并没有去修炼什么新的术法,而是在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心境,将自己从一个统筹大局的县令,重新切换回那个为了大道可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冷酷求道者。
到了秘境中,没有大军的护持,没有坚固的城墙,有的,只是最原始、最血腥的丛林法则。
不知过了多久,楚白缓缓收功。他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五色神光,随后迅速隐没于无形。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剑,竟是将面前虚空中的灵气都切割出了一道细微的波纹。
“静极思动。算算时辰,三十六府的人,应该都到齐了吧。”
楚白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这一日,群英苑外面的大厅似乎格外热闹,人声鼎沸,哪怕是隔着房间的阵法,楚白也能隐隐感觉到外面那种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热烈气氛。
他并没有立刻推门出去,而是心思一动,放开了一缕神识。
楚白的神识,与寻常筑基期修士截然不同。经过【气运金身】的孕育和万民信仰的淬炼,他的神识早已发生了一种质的蜕变。
它不再是那种冰冷、生硬的灵力探测,而是化作了一缕如春风般和煦、却又无孔不入的金色波纹。
这缕神识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房间的防御阵法,如同流水一般,向着一楼那宽阔无比的驿馆大厅蔓延而去。
大厅内,此刻已是人满为患。
来自三十六府的上百名顶尖天骄和老牌修士汇聚一堂。这些人或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或是独自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毫无意外的,大厅内的阵营划分极其明显,几乎都是同一个州府的人抱团取暖,彼此之间泾渭分明,防备极深。
然而,当楚白的神识如同清风般扫过大厅时,他的注意力,瞬间被大厅最正中央的一处场景给吸引住了。
在大厅绝对的中心位置,摆放着一张由万年紫雷木雕琢而成的方桌。
按理说,在这拥挤的大厅里,这张位置最好的方桌早就应该被各大府地的天才们争抢得头破血流。
但诡异的是,此刻这张方桌周围足足三丈的范围内,竟然空无一人!
没有任何阵法阻挡,也没有人出声驱赶。但那些平时心高气傲的各府天骄们,在路过这张方桌时,却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仿佛那方桌周围存在着某种极其恐怖的无形力场,压得他们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楚白的神识定睛看去,只见那方桌旁,只坐了三个人。
这三人服饰迥异,气机更是南辕北辙,显然并非来自同一个府地。
但他们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喝着茶,聊着天,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那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却将整个大厅上百名筑基修士的光芒,压制得黯淡无光!
“有意思……”楚白心中微微一动,神识悄然停驻在半空,静静地聆听着这三人的交谈。
坐在左侧的,是一名身形极其魁梧、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他穿着一件粗犷的无袖武道短打,裸露在外的双臂上,肌肉虬结,宛如用最坚硬的远古玄铁浇筑而成。
他并没有刻意运转法力,但楚白的神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青年体内蕴含着一股犹如火山熔岩般恐怖的极阳气血!
他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仿佛是在擂动一面远古战鼓,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纯粹的武道体修!而且是那种将肉身打磨到了筑基期人类极限的怪物!
“此次紫箓天考,可不简单呐。”
青年男子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动作豪迈不羁。
他的双眼中燃烧着极其炽热的战意,“只可惜那秘境太大,想要在里面碰上各位,怕是不容易。不过若是真遇上了,我等可得好好地相较一番,看看究竟是谁的大道,更胜一筹!”
青年的声音并不大,但却透着一股舍我其谁、一往无前的霸道武意,让周围大厅里那些偷偷关注着这边的修士们,只觉得耳膜刺痛,气血翻涌。
“林道友还是这般好战。”
坐在青年对面接话的,是一名身着水蓝色云纹长裙的绝美女修。
此女容颜清丽脱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的眉宇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周身隐隐有水波暗流涌动。
随着她的开口,大厅中央这片区域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了十几度,空气中凝结出了一丝丝冰蓝色的霜花。
异灵根,冰系!而且其对水、冰两系法则的感悟,绝对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女修伸出犹如羊脂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捏住茶盏的边缘,淡淡开口道:“诸位皆是各府第一,手持【紫箓升仙令】而来。这枚令牌,既是皇朝赋予我等的无上特权,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因果。”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同桌的两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肃穆:
“此次天考,不仅关乎着你我个人的紫府前途,更可谓是事关各府数百年的荣辱兴衰。进了秘境,无论是谁,恐怕都不会有丝毫的留手。林道友若是遇上我,可莫要怪小女子手段狠辣。”
“哈哈哈,那是自然!若是苏仙子手下留情,那才是看不起我林听风!”
青年男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天大笑,显得极为畅快。
楚白在楼上听着,心中暗自点头。
这才是真正绝顶天骄该有的格局与气度,坦坦荡荡地承认彼此的强大,也坦坦荡荡地宣告着接下来的生死相搏。
大道之争,本就如此纯粹。
就在楚白准备收回神识,不去打扰这三位升仙令主雅兴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直坐在方桌主位上、极少开口的那名中年文士,突然动作微微一顿。
这中年文士穿着一袭极其考究的月白色儒衫,头戴方巾,颌下留着三缕长须,面容温润如玉。
他的气息是三人中最内敛的一个,若是不仔细感知,甚至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凡俗世间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
但楚白的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就在中年文士停下动作的瞬间,他手中的茶盏表面,那原本平静的茶水,突然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的、呈现出八卦阵纹形状的涟漪!
阵法大宗师!同时,更是神魂一道的绝顶高手!
中年文士缓缓抬起头,他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抹洞穿虚妄的深邃幽光。
他的目光,没有看同桌的青年和女修,也没有看大厅里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微微上抬,仿佛直接穿透了厚厚的木质楼层,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楚白所在的那间客房!
下一刻,一道温醇醇厚、不带丝毫敌意、却又清晰无比的神识传音,直接在楚白的识海中响了起来:
“楼上的道友,既然已经放出了神识,想必也是同道中人。”
“大争之世,相逢即是有缘。道友何不下来一叙?虽说大家明日要在天考的秘境中生死相争,却也未尝不能在入局前结识一二,饮杯薄茶。”
这道传音一出,不仅是楚白,就连坐在中年文士对面的林听风和苏清寒也是微微一惊,立刻收敛了气息,顺着中年文士的目光向二楼看去。
能让这位一向眼高于顶、神魂造诣深不可测的天南第一人主动开口邀请,甚至在此之前连他们两人都没有察觉到有人在窥探,楼上那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客房内。
楚白听到这句传音,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嘴角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好敏锐的感知,好强大的神魂。”
楚白心中暗自赞叹。他的【气运金身】所加持的神识,其隐蔽性之高,就算是寻常的紫府初期修士,若是不刻意展开地毯式的搜查,也极难发现端倪。
这中年文士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捕捉到他的神识波动,甚至顺藤摸瓜锁定了他的位置。
单凭这一手,此人的神魂境界,恐怕已经一只脚踏入了紫府的大门,距离真正的“神识化晶”也只差一线之隔了!
“青州三十六府,果然卧虎藏龙。寻常筑基若是放在这些人面前,恐怕连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楚白站起身来,轻轻拂去青衫上的一丝褶皱。
他本就不是那种喜欢藏头露尾、闭门造车的性格。
既然对方已经礼貌相邀,且同为各府手持【紫箓升仙令】的第一人,下去见见这些即将同台竞技的青州最顶尖战力,又有何妨?
紧闭了两日的客房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清脆的开门声,在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中显得并不突兀。但不知为何,随着这扇门的打开,大厅内那些正在高谈阔论的修士们,声音却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有所感应般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二楼的楼梯口。
伴随着一阵不急不缓、却仿佛踩在众人心跳节点上的脚步声,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楚白一袭青衫,未着任何法衣铠甲,腰间也没有悬挂飞剑法宝,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走错了地方的凡间书生。
然而,当他出现在楼梯口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那不是法力的威压,也不是境界的压制。
那是一种“势”!
一种在尸山血海中斩杀过上万妖魔,统御过五万百战精锐,一言可决数十万人生死的上位者之势!
在这股势的笼罩下,楚白的眼神平静若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但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大厅,下方那些各府的顶尖天骄们,竟是生出了一种被远古洪荒凶兽盯上的错觉,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嘶——好恐怖的杀气与威严!此人是谁?为何之前从未见过?”
“他身上那股气度……不像是宗门里培养出来的道子,倒像是……那种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绝世杀神!”
大厅内响起了一阵刻意压低的倒吸凉气声和窃窃私语。
而坐在中央方桌上的三人,此刻也是神色各异。
魁梧青年林听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犹如看到了绝世珍宝。作为顶级的体修,他对肉身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楚白那看似单薄的青衫,隐隐察觉到了在那衣衫之下,隐藏着一具何等恐怖、犹如琉璃般纯粹而坚不可摧的绝世宝体!
“好一具无垢宝体!好浑厚的气血!”
林听风舔了舔嘴唇,双拳不自觉地握紧,骨骼发出“噼啪”的爆鸣声,那是一种见猎心喜、恨不得立刻上前打上一场的狂热。
女修苏清寒则是美眸微闪。她心思细腻,除了感知到楚白深不可测的修为外,她更注意到了楚白腰间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紫金色光芒。
又是一枚【紫箓升仙令】!
楚白拾阶而下,步伐从容地穿过人群。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拥挤在大厅中央的修士们不自觉地向两边退让开来,硬生生为他让出了一条直达中央方桌的通道。
楚白走到方桌前,微微拱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意:“让诸位久等了。在下大垣府,楚白。适才听闻几位道友高论,一时见猎心喜,神识唐突,还望海涵。”
“原来是大垣府的楚道友,久仰大名。在下天南府,顾渊。”
中年文士顾渊主动站起身来,儒雅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友的神识浩大醇正,隐有皇道龙气相随,实在是令顾某大开眼界。快请入座,这壶极品的‘云雾灵茶’,刚好多出一个空杯。”
楚白也不客气,坦然在第四个空位上坐下。
随着他的落座,这方小小的木桌,彻底集齐了四位手持【紫箓升仙令】、代表着青州三十六府最高战力金字塔塔尖的绝顶妖孽!
无形的力场在四人之间交织、碰撞,将周围三丈的空间彻底封锁,任何想要探听他们谈话的神识,都会在接触到这层力场的瞬间被无情绞碎。
“凌风府,林听风!”
魁梧青年迫不及待地开口,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楚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楚兄弟,你这肉身是怎么练的?
俺老林修的是上古《九转金身诀》,肉身在凌风府号称筑基无敌,但刚才看到你,俺这引以为傲的体魄,竟然有一种隐隐被压制的感觉!若不是明日就要进秘境了,俺非得拉着你出去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不可!”
楚白闻言,也是微微一笑。
这林听风倒是个直爽的武痴性子,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他端起面前刚刚倒好的灵茶,轻抿了一口,说道:“林兄谬赞了。楚某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得了一些淬骨的造化罢了。林兄这《九转金身诀》阳刚霸道,气血如炉,真到了秘境中,那些皮糙肉厚的妖魔,恐怕都不够林兄一拳打的。”
“哈哈哈!借你吉言!那些妖崽子,俺老林早就想捏死他们了!”林听风大笑起来,对楚白的感观瞬间大好。
此时,坐在对面的苏清寒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玄水府,苏清寒。见过楚道友。”
她深深地看了楚白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与郑重:“大垣府地处偏远,此前名声不显。但半月前那场席卷青州南部的大垣妖乱,苏某却是有所耳闻。”
“听闻大垣府左路军被世家算计,险些全军覆没。
是有一位绝世天骄横空出世,不仅于万军丛中一剑枭首了妖王,更是一手接管残军,扭转乾坤,被镇南将军亲自册封为南路军大帅、大周安北君!”
苏清寒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今日得见楚大帅本尊,这身铁血气度,果然名不虚传。大垣府有楚道友这等定海神针,这第一府的名号,当之无愧。”
苏清寒的话音一落,顾渊和林听风看楚白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不同了。
他们虽然也是各府第一,也曾在各自的府地杀出过赫赫威名。但他们面对的,大多是同族的竞争者,或者是秘境中的试炼妖兽。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青衫男子,却是在真正动辄数十万人绞肉机的战争中,踩着半步紫府妖王的尸骨,一步步踏上权力巅峰的实权统帅!
这其中的含金量,不可同日而语。
“苏仙子过誉了。乱世出妖孽,楚某不过是为了护佑麾下几十万百姓,迫不得已拔剑罢了。”楚白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吹捧而沾沾自喜。
“好一句‘迫不得已拔剑’。为了庇护百姓而拔剑,楚道友这大道之心,至诚至刚,顾某佩服。”顾渊抚须赞叹,随后他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不过,明日便是天考开启、挑选秘境之时。楚道友对这秘境之选,可有定夺?”
提到秘境,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四人皆是手持【紫箓升仙令】的特权阶层,自然都知道那些秘境的区别与其中的凶险。
“有什么好想的?”
林听风冷哼一声,粗壮的手指重重地叩在桌面上,“小型和中型秘境,功德上限卡得死死的。咱们这些拿了升仙令的人,要是去那种地方,不仅拿不到前十的位次,反而会被天下人耻笑!
俺老林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些标了红骷髅的大型秘境!不杀个痛快,怎么证我武道紫府?”
苏清寒也是微微点头,清冷的脸庞上闪过一抹决绝:“林道友所言极是。
我玄水府的功法,本就需要在极限的生死边缘方能突破瓶颈。大型秘境虽是法外之地,九死一生,但我等修士,本就是逆天行事。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何谈长生?”
顾渊端着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楚白:“看来我等四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楚道友,你呢?以你这身镇压战场的大势,想必也不会看上那些温吞水的小世界吧?”
楚白看着眼前这三位气度不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绝顶天骄,心中不禁生出一股难得的豪情。
这才是大周皇朝真正的底蕴!这才是大争之世该有的气象!
与这些人为敌,才不算辱没了他的《启元道经》!
楚白放下茶盏,指节轻轻敲击着紫雷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极的笑意:
“不瞒诸位,楚某从不信什么规矩。既然是法外之地,既然没有上限,那自然是哪里最混乱、哪里最危险,楚某便去哪里。”
“那【天渊残界】,我看就挺不错。”
此言一出,连顾渊三人也是瞳孔猛地一缩!
天渊残界!
那可是情报中明确标注了有紫府境大妖出没、大周法网渗透率不足一成、死亡率高达九成五以上的绝对死地!就算是在所有大型秘境中,它也是当之无愧的“凶地之首”!
“楚道友……果然是气魄惊人!”
良久,顾渊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满是敬畏与赞叹。他举起手中的茶盏,缓缓站起身来。
林听风和苏清寒见状,也是毫不犹豫地端起茶杯,一同起身。
楚白微微一笑,同样举杯站立。
四位代表着青州三十六府筑基期最巅峰战力的天骄,在这喧闹的驿馆大厅中央,在这风起云涌的紫箓天考前夕,以茶代酒,遥相致意。
顾渊环视三人,原本温润的眼神中,此刻却迸发出了犹如出鞘利剑般的绝世锋芒。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今日,我等坐于此桌,共饮一盏清茶,论道交心,皆为同道挚友!”
“但明日朝阳升起,界门大开之时。我等身入秘境,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紫府大道,为了这大周天下的气运跟脚,彼此之间,便是这大道争锋之上的生死敌手!”
“若是狭路相逢,顾某绝不会手下留情。也望诸位,倾力一战!”
顾渊高高举起手中的茶盏,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上方回荡,震慑群雄:
“无论明日结果如何,无论谁能踏过这尸山血海,最终拿到那十张紫箓……”
“各位,且敬我等这一身不屈的傲骨!敬这大争之世的锦绣前程!”
“来!”
四只温润的白玉茶盏,在半空中重重地碰撞在一起。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清越悠扬,瞬间压过了驿馆内所有的喧嚣。
那溅起的几滴茶水,在半空中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宛如即将在这青州大地上挥洒的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