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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9章 重回故地,十年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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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县衙的后门外,风雪依旧。

    楚白独自一人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前任县令钱申的马车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大周仙朝这座庞然大物的底蕴有多么深不可测。

    一个偏远小县城里看似平庸圆滑的县令,竟然都是在为紫府天考默默蓄力、大智若愚的潜龙。

    “钱县令有钱县令的隐忍之道,我楚白,也有我楚白要走的路。”

    楚白收回目光,掸了掸肩头的落雪,转身大步走回了县衙正堂。

    此时的大堂内,苏木、赵铁和林萱三个年轻人正神色拘谨地候在原地。

    他们初来乍到,看着这座威严的县衙,心中既激动又有一丝忐忑。

    “大人。”

    见楚白走入,三人立刻挺直腰板,恭敬行礼。

    楚白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这三个精心挑选的班底,开口道:“安平县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些。不过,有本官在,这天塌不下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你们的差事定下来,名正言顺地接管县衙机要。”

    “你们三人皆是从大垣府道院结业的精锐,身上都有大周律典承认的【白箓】仙吏身份。按照规矩,本官有权直接擢升你们为正九品实职官员。”

    此言一出,苏木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大周官制森严,寻常人想要熬到一个“入流”的正九品官身,少说也要在底层摸爬滚打十数年,甚至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不入流的差役。

    仙吏身份,则能以从九品官身开始,但距离正九品也有一段距离。

    而楚白一句话,便直接让他们一步登天!

    “苏木。”楚白雷厉风行,直接点名。

    “卑职在!”那个透着书卷气的青年激动地出列。

    “你心思缜密,熟谙大周律法。本官授你正九品【县衙主簿】之职。从即日起,县衙内外所有公文流转、赋税账册、以及钱粮出入的核算,皆由你全权接手。本官要你做本官的眼睛,把这安平县的账,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卑职领命!定不负大人栽培!”苏木重重叩首。

    “赵铁。”

    “卑职在!”体修出身、身材魁梧的赵铁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修为扎实,斗法悍勇。本官授你正九品【县衙总捕头】之职。”

    “县衙内的一百二十名三班衙役,由你全权统领。若是有人不服管教,或者阳奉阴违,你大可动用手段,只要不出人命,本官替你兜底。”

    “是!谁敢刺头,卑职就捏碎他的骨头!”赵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萱。”楚白看向最后那名心思细腻的女仙吏。

    “本官授你正九品【典吏】之职。县衙的后勤、库房、以及聚灵阵法的维护,皆交由你来打理。另外,替本官盯着点内院的动静。”

    “卑职遵命。”林萱盈盈一拜。

    将三个最信任的班底安插进县衙的枢纽位置后,楚白那运筹帷幄的威严神色稍稍收敛,眼底浮现出一抹久违的温情。

    他并没有急着去过问王县丞的事,也没有立刻召集全县豪强。

    “苏木,你去库房备上一匹快马。”楚

    白站起身,解下身上那件代表着森严法度的官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常服,“再把我从大垣府带来的那两个锦盒装好。”

    “大人,风雪正紧,您这是要微服私访?”苏木一边应诺,一边好奇地问道。

    楚白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安平县城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不办差。回家,去探望一位故人长辈。”

    ……

    半个时辰后。

    安平县城东,一处闹中取静的幽雅府邸前。

    飞雪连天,街道上行人稀少。楚白牵着一匹灵马,踏着厚厚的积雪,停在了这座熟悉的朱红大门外。

    门匾上,苍劲有力地写着“张府”二字。

    这里,是安平县镇邪司老供奉、也是楚白修行路上的启蒙恩师——张道人的府邸。

    多年前前,楚白还只是个初入仙途的毛头小子,因为表现优异,被有着【练气圆满】修为的张道人收入门下,悉心教导。

    后来,楚白被道院选中,待回乡任职数年后又前往大垣府城参加那场九死一生的【青箓天考】,自那以后,师徒二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世事难料,那场天考之后,楚白便卷入了神都高层的博弈,被流放极北三万里,断了音讯。

    在安平县许多人的眼里,被流放极北,便等同于宣告了死刑。

    楚白上前,轻轻扣响了铜环。

    不多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厚实棉袄的中年人探出头来:“这位公子,您找哪位?”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故人求见张道长。”楚白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报出自己的封君名讳。

    中年人见楚白气质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庭院深处传来。

    “谁啊?大雪天的,老夫正闭关……”

    伴随着一道略显沧桑、却依旧中气十足的抱怨声,大门被人一把拉开。

    一个穿着灰布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道士出现在门后。这老道士身上散发着练气圆满的灵力波动,正是张道人。

    张道人一边拍着袖子上的灰尘,一边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向门外的访客。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风雪中那个牵着马、长身玉立的青衣青年时,老道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浑身猛地一颤,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在一瞬间瞪到了极致!

    “你……你……”

    张道人嘴唇疯狂哆嗦着,他不敢置信地揉了三遍眼睛,甚至下意识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吸凉气,这才确信眼前看到的不是幻觉。

    “师父。”

    楚白看着眼前比三四年前苍老了些许、但精神依旧矍铄的恩师,眼眶微热。

    他退后半步,在雪地中撩起衣摆,极其郑重、不带一丝封君架子地,对着老道士深深拜了下去。

    “不肖徒儿楚白,回来看您了。”

    “小白?!”

    张道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发出一声极其破音的惊呼。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楚白的手臂,上下疯狂地打量着。

    “真的是你!你没死?!你活着回来了?!”

    老道士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三四年前,他得知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被流放极北,犹如五雷轰顶,好几次都想拼了这条老命去府城要个说法,却被知情者死死拦住。

    所有人都以为楚白死在了那片吃人的冰原里。

    谁能想到,三四年后的大雪天,这个徒弟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了自己家门口!

    “师父,我命硬,极北的风雪收不走我。”

    楚白反手握住张道人那满是老茧的双手,微笑着将他扶稳。

    “好!好!好啊!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张道人激动得老泪纵横,拽着楚白就往府里拉,“快!快进屋!外面冷!这几年你受了多少苦啊……咦?等等?”

    张道人拉着楚白的手,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可是练气圆满的修为,往日里只要稍微探查,便能看透楚白的底细。

    可刚才他一碰楚白的手腕,只觉得触手之处仿佛有一层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一股隐而不发、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法理气息,直接将他的神识弹开了!

    “小白……你,你现在的修为是……”张道人咽了口唾沫,有些结巴地问道。

    “侥幸,突破了筑基。”

    楚白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并没有说自己是筑基大圆满,更没提自己封君的事,生怕把这位老人家给吓坏了。

    “筑……筑基?!”

    张道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懵了。

    去极北那种死地流放,不仅没死,还筑基了?!自己苦求了一辈子都没摸到门槛的境界,被徒弟在绝境中给踏破了?!

    “祖师爷保佑!我张某人竟然教出了一个筑基大修的徒弟!

    哈哈哈!这下我看安平县那些老骨头谁还敢跟老子大声说话!”张道人狂喜之下,爆了句粗口,拉着楚白就往大堂里走。

    进了温暖的内堂,张道人连忙吩咐下人去准备最丰厚的酒菜。

    楚白坐定后,将带来的两个锦盒推到了张道人面前:“师父,徒儿在外漂泊几年,也没寻得什么好物。这两盒里,是一枚极品【培元丹】与几株固本培元的千年灵药,算是一点孝心,助师父早日踏破天关。”

    这可是楚白从大垣府司天监宝库里特意挑出来的极品资源,别说安平县,就是大垣府城里的世家看到了也要眼红。

    张道人看着锦盒里流转的恐怖灵光,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连推辞,但在楚白的强硬坚持下,最终还是红着眼眶收下了。

    “你这孩子……你自己修行也需要海量资源,怎么全拿来给我这把老骨头了。”

    “我已筑基无望,灵药便罢了,这培元丹却另可有用处。”

    张道人抹了抹眼角,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拍大腿,冲着内堂深处大喊了一声:

    “霖儿!快滚出来!别在里面练那破剑了,快出来见你大哥!”

    随着张道人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喝。

    不多时,内堂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生得虎头虎脑、眉宇间与楚白有着几分神似的少年,穿着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锦缎绸衣,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剑,有些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这少年,正是楚白的亲弟弟!

    当年楚白离家前往镇邪司当斩妖令时,这小家伙还在满地乱跑。

    如今一晃几年过去,已经长成了一个半大的小伙子。

    “师父,您叫我?”少年看着大堂里坐着的陌生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有些畏缩地躲在张道人身后。

    张道人笑着将少年拉了出来,对楚白解释道:

    “小白,这是你弟弟。你离家这几年,你家里的情况大变样了。自从你在镇邪司立了功、成了安平县的传奇斩妖令后,衙门里的弟兄们,还有张成司主,对你们楚家是百般照拂。”

    “你父母如今已经搬进了城里的大宅子,成了富家翁,再也不用受冻挨饿了。”

    “这小子到了启蒙的年纪,我就做主,把他接到我府上,收做了记名弟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引气入体,还给他取了个道号,叫楚霖。若是以后学有所成,再正式拜入山门。”

    听着张道人的讲述,楚白的心中涌起一股极其温暖的洪流。

    他在外面出生入死,甚至被流放极北,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人。

    如今得知,因为自己当年打下的底子,以及这群重情重义的长辈同僚的关照,楚家已经彻底翻了身,他的父母和弟弟都过上了富足安康的日子。

    一切的拼杀与流血,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值得的慰藉。

    楚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缓缓蹲下身子,目光极其柔和地看向那个躲在张道人身后、正用一种充满好奇与敬畏眼神打量着自己的十岁少年。

    “楚霖……”楚白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一抹温热的笑意。

    张道人没好气地拍了拍楚霖的后脑勺,催促道:“霖儿,平时练剑的时候不是天天念叨着你大哥吗?怎么真见到了真人,反倒成了个锯嘴葫芦?快,叫大哥!”

    楚霖被师父拍得往前踉跄了一小步,他捏紧了手中的木剑,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袭青衣、气质如渊渟岳峙般的青年。

    对于十岁的楚霖来说,“楚白”这个名字,与其说是一个亲人,不如说是一个活在整个安平县街头巷尾的传奇。

    他记事起,家里就已经住进了宽敞的大宅院,不用再挨饿受冻。

    父母耳提面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一个当了【斩妖令】的大哥,在外面拿命拼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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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邪司的那些佩刀大汉、包括那位威风凛凛的张成司主,逢年过节都会提着大包小包来看望楚家,一口一个“楚兄弟的家人就是自家兄弟”。

    在楚霖幼小的心灵里,大哥就是个高高在上、斩妖除魔的绝世大英雄。

    可如今,这个活在传说里的大英雄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面前,没有传闻中那种三头六臂的凶悍,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这让十岁的少年不禁显得有些拘谨和生分。

    “大……大哥。”楚霖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小脸涨得通红。

    “哎。”

    楚白极其响亮地应了一声,他没有在意弟弟的生分,而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楚霖的脑袋。

    在手掌触碰楚霖头顶的瞬间,楚白体内那精纯到了极致的【木神清气】,化作一丝极其微弱、温和的热流,悄无声息地顺着少年的天灵盖游走百骸。

    仅仅一息之间,便将楚霖体内尚未完全长成的经脉梳理得拓宽了一倍有余,甚至排出了不少隐藏的胎毒!

    这是真正的洗经伐髓!

    有了这一丝清气打底,楚霖未来的修仙之路,至少在筑基之前,将再无任何隐患!

    “骨根不错,这木剑也削得有模有样。以后跟着师父好好练,若是有不懂的,随时来问大哥。”

    楚白笑着将腰间的一枚不起眼的玉佩解下,系在了楚霖的脖子上。

    那是一枚刻有极高阶防御阵法的护身玉符,足以抵挡筑基修士的一击。

    “谢谢大哥!”

    感受到体内那股暖洋洋的舒泰感,楚霖眼中的拘谨顿时消散了不少,看向楚白的目光中多了一份额外的亲近与崇拜。

    安抚好弟弟后,楚白站起身,目光在堂内环视了一圈,忽然问道:“师父,怎么不见小满?我记得那丫头,今年该有十五岁了吧?”

    小满,楚白的亲妹妹。

    当年他离开安平县时,那丫头还是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扎着羊角辫、动不动就抹眼泪的小哭包。

    一提到小满,张道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顿时绽放出了一抹极其骄傲和自豪的光芒。

    “哈哈哈哈!小白啊,说到小满那丫头,那可是咱们安平县、乃至整个镇邪司的骄傲啊!”

    张道人抚须大笑,连连点头:“那丫头随你,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倔劲!自从你去了府城,她便拼了命地修炼读书。张成司主看她是个好苗子,私下里没少给她塞蕴灵的汤药。”

    “就在上个月,大垣府道院来咱们南境县城招收学子,小满这丫头硬是凭借着修为和极其扎实的术法底蕴,在一众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成功考取了!”

    张道人激动得满面红光:“如今,小满已经是大垣府道院名正言顺的外院学子了!算算时间,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大垣府安顿下来,开始上早课了呢!”

    听到这个消息,楚白当真是又惊又喜。

    “这丫头……竟然考进了道院?”

    楚白心中一阵感慨。

    大垣府道院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青州北部修仙者的摇篮!

    安平县这种穷乡僻壤,寻常人家能出一个道院学子,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喜事。

    自己刚刚从道藏阁出来,甚至还动用封君特权让道院院长送了几个精锐仙吏做班底,倒是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竟然也在半个月前成了道院的一员!

    倒是不巧,于道藏阁待了数月,未曾见上。

    “好!好!好!”

    楚白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欣慰:“等过些时日衙门里的事情理顺了,我便修书一封送去道院,让院长……咳,让道院的教习们多照看她一二。”

    他本想说让院长亲自关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如今是安北君,若是一句话下去,恐怕整个道院的高层都要围着妹妹转,这对一个十五岁、正需要磨砺心性的小丫头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顺其自然,暗中护持,方是正道。

    师徒二人围坐在火炉旁,楚白没有说自己在极北的那些尸山血海,也没有提自己已经被州城封君、更是成了这安平县的新任县令。

    他只是像一个远游归家的普通游子一样,听着张道人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安平县这几年的家长里短,听着父母身体康健、弟弟调皮捣蛋的琐事。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堂内却是炉火炭红,暖意融融。

    楚白端起张道人亲手沏的一杯粗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粗劣的茶水远不如云栖驿馆里的百年紫玉茶那般灵气逼人,但落入腹中,却让楚白的道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圆满。

    “师父,我这次回来,不走了。”

    楚白放下茶杯,看着燃烧的炉火,轻声说道。

    “不走了?”

    张道人一愣,随即有些担忧地压低了声音,“小白,你可是犯了什么事被上面贬回来的?你别怕,就算是被贬了,咱们在安平县也有口饭吃,张成他们绝不会看着你受委屈!”

    楚白闻言,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看着这位将自己视如己出的老恩师,站起身来,将那件青色的常服下摆轻轻一撩,重新将一块用黄绸包裹的四方大印,极其郑重地放在了桌案上。

    “师父放心,徒儿没犯事。只是上面觉得徒儿在外面漂泊太久,该回乡主政一方了。”

    楚白解开黄绸,露出那方散发着淡淡气运微光的【安平县令官印】。

    他看着张道人那再次瞪得犹如铜铃般、瞬间石化了的老眼,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徒儿此番回乡,是来接钱申大人的班。”

    “从今往后,这安平县百里山河,徒儿说了算。”

    大堂内,炭火劈啪作响。

    张道人死死盯着桌案上那方散发着大周煌煌气运的【安平县令官印】,整个人宛如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咕咚。”

    老道士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伸出那双因为常年画符而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地碰了碰那方印玺的边缘。

    那股代表着安平县百里山河最高生杀大权的真实触感,顺着指尖直击他的灵魂。

    “这……这是真的县令大印……”

    张道人猛地抬起头,像是不认识一般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袭青衣、笑容温润的弟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白,你、你不是被贬回来的……你是被州城派回来,接了钱申那老狐狸的班,当了咱们安平县的县太爷?!”

    “如假包换。”楚白笑着将官印重新用黄绸包裹好,推回袖中,“师父,从今天起,这安平县的衙门,您可以横着走了。”

    “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过后,张道人猛地一拍大腿,仰天发出一阵极其痛快、甚至带着几分疯癫的狂笑声。

    “好!好!好啊!”

    老道士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他激动地在原地直搓手,胡须都在跟着乱颤:“我张某人教了大半辈子徒弟,竟然教出了一个县太爷!

    老天开眼!看以后镇邪司、水司那些老家伙,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倚老卖老!我徒弟是县令!哈哈哈哈!”

    看着恩师这般宛如老顽童般护犊子又极其得意的模样,楚白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在极北那冰天雪地里算计来算计去,在州城的阳谋中步步为营,求的不就是能有朝一日,让自己在乎的人能有这般扬眉吐气、肆无忌惮的开怀大笑吗?

    狂笑过后,张道人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拉着楚白重新坐下。

    此时再看楚白,老道士的眼神中除了长辈的慈爱,更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骄傲与敬畏。

    他很清楚,大周仙朝的官不是那么好当的,能以二十出头的年纪主政一方,自己这个徒弟在外面,绝对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尸山血海。

    “小白啊,既然你坐上了这个位子,为师也得跟你交个底。”

    张道人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压低声音道:“为师在这安平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虽然只有练气圆满的修为,但这么多年下来,林林总总也收了九个亲传弟子。”

    说到这里,张道人颇为自傲地抚了抚胡须:“你们师兄弟九人,除了你之外,其余八个如今也都分散在安平县的各行各业。有在镇邪司当差的,有在商行做掌柜的,也有在县衙六司里任职的。”

    “为师这张老脸,在安平县的三教九流中,多少还算是有几分薄面。”

    楚白闻言,也是微微点头。

    他当年还是个小斩妖令时,就知晓师父张道人在安平县交游广阔,名望极高。

    “对了,师父。”

    楚白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这几年我在外漂泊,不知韩师兄如今近况如何?”

    “你韩师兄啊,他可是个修炼狂人。”

    提到韩行墨,张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在水司干得极好,如今已经是水司的主事了。这几年他苦修不辍,修为也已经达到了【练气圆满】的瓶颈。”

    张道人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行墨前几日刚来找过我,他已经在暗中准备资源,打算参加年后青州统一举办的【筑基天考】了。只是这天考九死一生,为师这几天正为他寻觅能护持神魂的法器而发愁呢。”

    “年后便要参加筑基天考?”

    楚白心中一动。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场聚集了无数天骄、还要面对高阶妖魔甚至暗中算计的筑基天考,究竟有多么残酷。

    “师父不必忧心。”

    楚白神色极其认真,语气中透着一股实力带来的底气与霸气:“筑基天考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我既已回了安平县,断没有让自家师兄去拿命硬填的道理。”

    “您传个话给韩师兄,让他在考前务必来县衙寻我一趟,练气法器丹药,我这里倒是有不少存余。”

    “总能为其添上几分胜算。”

    听着楚白这番财大气粗却又极其护短的话,张道人心中大暖。

    自己这个徒弟,虽然位极人臣,成了县太爷,但那份尊师重道、念及同门情谊的赤子之心,却从未改变。

    “好!有你这句话,你韩师兄算是多了一条命!”

    楚白又看向张道人,极其郑重地嘱咐道:“师父,还有其余几位未曾谋面的师兄弟。您也一并代我传个话。”

    “以往我不在,他们或许受了些世家豪强的委屈。但从今天起,只要是一脉的师兄弟,在安平县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或是遭了什么不公,随时来县衙找我。”

    楚白端起茶杯,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慑人的锋芒,一字一顿:

    “昔日韩师兄于水司曾受刁难,险些误了前途,往后这类事再不会有了。”

    张道人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眼眶又一次红了。

    有徒如此,夫复何求啊!

    师徒二人又在堂内密谈了半个时辰,楚白将安平县如今的局势在脑海中与功德司给的玉简一一印证,心中已然有了一盘极其清晰的棋局。

    “时辰不早了,县衙那边苏木他们还在等着我回去升堂理政。师父,徒儿就先告辞了。”

    楚白站起身,将一直乖乖站在一旁听大人们讲话的十岁弟弟楚霖拉了过来,笑着对张道人说道:

    “师父,我刚回安平,父母那边还未去请安。这小子我就先借走半日,带他回家去见见爹娘,顺便也叙叙兄弟情,晚些时候再派人把他给您送回来。”

    “去吧去吧!”

    张道人挥了挥手,满脸慈爱地看着这对兄弟,“你父母这几年可是天天盼着你回来,快回去让他们高兴高兴。霖儿,跟着你大哥,多学学你大哥的气度!”

    “是,师父!”楚霖乖巧地鞠了一躬。

    “走吧,小霖。”

    楚白牵起弟弟那略显稚嫩却因常年握木剑而有些粗糙的小手,转身向着大门外走去。

    厚重的朱红木门被拉开。

    外面的风雪依旧未停,但在楚白踏出门槛的瞬间,那漫天的雪花却再次诡异地避开了他们兄弟二人的周身。

    楚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又抬起头,仰望着身旁这个高大温和、却仿佛能掌控天地风雪的大哥,小小的眼眸中,崇拜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了。

    “大哥……你现在,是不是比镇邪司的张成大人还要厉害?”楚霖忍不住小声问道。

    楚白低头看着弟弟那纯真的大眼睛,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牵着楚霖的手,踩在安平县积雪深厚的长街上,深邃的目光看向了位于县城中央、那座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县衙大堂。

    “待到你修为有成时,便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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