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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
风雪一路向南，大垣府下辖的偏远小城——安平县，终于隐隐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相较于大垣府城的繁华与巍峨，安平县的城墙显得有些灰暗与斑驳。
这里是大周仙朝统治的最基层，是真正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与妖魔邪祟暗中交织的地方。
今日的安平县城，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且透着一股躁动。
宽阔的青石主干道上，早早地便被清空了积雪。
街道两侧，挤满了数以万计的普通百姓与低阶散修，甚至两旁的茶楼酒肆二楼，也全都挤满了安平县修仙世家派出的探子。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颤抖着喊了一声，整条长街瞬间鸦雀无声。
只听得一阵犹如闷雷般的铁蹄声从城门方向滚滚而来。
紧接着，一队浑身披挂着玄黑精钢重甲、面覆修罗面具的重装铁骑，宛如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携带着冲天的肃杀之气，轰然踏入了安平县！
“嘶——！那是大垣府城巡查司的玄甲精锐！足足八十骑！全都是练气后期的好手！”
茶楼上，一名世家家主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盘玩的玉胆险些掉在地上。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在八十名玄甲铁骑的簇拥正中，是一辆由三头踏雪龙驹拉拽的庞大法系车辇。
车辇通体由极其珍贵的紫击木打造，表面流转着隔绝神识的高阶阵法光辉。
那些世家豪强派出的供奉，仗着修为想要暗中用神识去窥探车厢内的新任县令到底是何方神圣，结果神识刚一触碰到车辇，便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瞬间弹开，震得他们闷哼连连，脸色惨白。
“好恐怖的阵法！好大的排场！”
“听说新来的这位县令大人，不仅是上面空降的，身上还挂着连知府大人都要礼让三分的【封君】爵位！名为安北君！”
“老天爷……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安平县，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引来了一条过江的通天神龙？”
百姓们敬畏地低下了头，世家探子们则是心惊肉跳，根本无人能看清车厢内那位大人物的真容。
他们只能看到，在那辆象征着无上尊贵的豪华车辇前方，亲自握着缰绳、充当马夫的，竟然是一位身披正七品督察令官服、散发着筑基前期恐怖灵压的青年统领！
让一位府城的筑基期实权统领亲自驾车！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威势！
……
与此同时。
安平县衙的大门外。
凛冽的寒风中，以即将卸任的前县令钱申为首，安平县衙的一众实权官员，已经足足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多时辰。
这群平日里在安平县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却一个个冻得搓手哈气，神色间难掩紧张与忐忑。
“县尊大人……您说这位空降的安北君，到底是个什么脾气？州城竟然把一位封君下放到咱们这小县城来，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吗？”
掌管着安平县灵田与水利的农司司主和水司司主，两人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惶恐。
钱申县令搓了搓冻僵的老脸，苦笑道：“你问本官，本官去问谁？州府的法旨上只写了这位安北君名叫‘楚白’，立下了平定极北的不世之功。”
“这等站在云端上的大人物来咱们这儿微服私访，咱们除了伺候好，还能干什么？”
听到“楚白”这个名字，站在钱申身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县尉兼镇邪司司主张成，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楚白……”
张成喃喃自语，他那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荒谬的神色，但随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张司主，怎么了？这名字可是冲撞了什么忌讳？”水司司主好奇地问道。
张成摆了摆手，失笑道：“没什么。只是听到这名字，想起了一个故人。”
“几年前，我曾在道院结业的仙吏中，亲自招募过一个叫楚白的寒门小子，让他进了咱们镇邪司当【斩妖令】。那小子是个狠角色，办差极其拼命……”
“哎哟，张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回想当年手底下的一个小吏？”
农司司主没好气地打断了他，“天下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那位安北君可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封疆裂土的存在！
你总不会以为，那位名震青州的封君，就是当年你手底下的那个练气期小斩妖令吧？”
“那怎么可能！”
张成也是哈哈一笑，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太过滑稽，“那小子几年前才练气圆满，就算他天赋再逆天，现在顶多也就是刚成筑基。怎么可能和封君扯上关系……”
“轰隆隆！”
张成的话音未落，长街尽头，宛如雷鸣般的铁蹄声已然逼近。
“来了！都给本官站直了！整理仪容！”钱申县令浑身一激灵，赶紧大喝一声。
安平县的一众官员瞬间挺直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八十名玄甲铁骑如分波劈浪般在县衙门前两侧列阵，那股扑面而来的血性与杀气，压得这些安平县的文官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
那辆由三头踏雪龙驹拉拽的豪华法系车辇，在筑基大修卫川的亲自驾驭下，稳稳地停在了县衙那高高的青石台阶前。
“吁——”
卫川拉紧缰绳，随后翻身跃下马车。
在全县官员敬畏的目光中，这位来自府城的筑基期督察令，竟然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而是神色无比恭敬地走到车厢旁，微微躬身，亲自用手挑开了那坠着明珠的珠帘。
“大人，安平县衙，到了。”卫川的声音中透着发自内心的尊崇。
“有劳卫统领了。这一路风雪，弟兄们辛苦了。”
车厢内，传出一道极其温和、清朗，却又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深邃嗓音。
紧接着。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车厢内探出。
一袭象征着大周正七品仙官（由于封君，实际地位远超品级）的青色官袍，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楚白，信步走下了马车。
他的腰间，那枚代表着见官不拜、象征青州极致特权的【白玉蟒牌】，在漫天飞雪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温润光泽。
而当他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他那返璞归真的书卷气与隐而不发的无上法理压制，瞬间让整个县衙门前的虚空都仿佛凝固了。
“下官安平县令钱申，携安平县六司主官，拜见安北君！贺大人履新！”
钱申县令带头，一大帮安平县的高官齐刷刷地双膝跪地，行了最隆重的大礼。
楚白并没有立刻理会跪在地上的当地官员，而是转过身，看向了护送自己一路的卫川。
“卫统领。”
楚白微笑着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递了过去，“此乃我在道院时偶然所得的几枚固元丹药，对你稳固筑基前期的境界大有裨益。拿去分给弟兄们喝杯烈酒吧。回府城的路，代我向朱司主他们问好。”
卫川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丹药，这可是安北君亲自赏赐的东西！这代表着他彻底得到了这位未来大能的认可！
“卫川谢大人赏赐！祝大人在安平县武运隆昌，早登紫府！”
卫川猛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重的军礼。
“兄弟们，撤！回府城！”
随着卫川一声令下，八十骑玄甲铁骑轰然应诺，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般卷地而去，只留下漫天飞舞的雪花。
直到巡查司的护卫彻底离开，楚白这才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依旧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安平县官员们。
“诸位同僚，都起来吧。”
楚白的声音极其平和，他伸手虚扶了一把，“这大雪天的，诸位在外面久等了。我楚某人也是来当差的，以后大家都在一个衙门里共事，这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
听到这位传说中在极北杀得尸山血海的“杀神”竟然如此平易近人，钱申等人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了大半。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
水司司主、农司司主等人，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打量这位名震青州的安北君。
然而，当他们看清楚白那张年轻得过分、甚至还透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时。
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这也太年轻了……”
水司司主石观潮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看起来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竟然就已经是筑基后期、获封安北君的绝世怪物了？这让咱们这帮活了几十上百岁的老骨头情何以堪？”
“说来倒是眼熟......”
而一旁。
县尉兼镇邪司司主张成，在站起身、抬起头看清楚白面容的那一瞬间。
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就像是突然被九天玄雷当头劈中，整个人如同中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浑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楚白那张既熟悉、又透着一种高不可攀的深邃气质的脸庞，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张大人？张大人你怎么了？”一旁的农司司主察觉到了张成的异样，用手肘悄悄捅了捅他。
但张成就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充耳不闻。
他的脑海中，如同翻江倒海般闪过无数个画面。
那是几年前的道院结业大典上，他亲自从仙吏中将那少年招揽而来。
那是后来，少年立下大功，被调往大垣府城时，自己亲手为他送行、拍着他的肩膀祝他前程似锦的画面。
楚白……
楚白！！！
“我的老天爷……”
张成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怪异、仿佛见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的嘶哑声音。
他的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看到张成如此失态，钱申县令也是脸色微变，刚想低声呵斥。
却见那位高高在上的安北君，目光缓缓在众人脸庞上扫过。
当楚白的目光落在彻底石化的张成身上时，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庞上，突然绽放出了一抹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亲昵的灿烂笑容。
楚白没有摆任何县令的架子，他径直走到张成面前。
在所有安平县主官惊骇、疑惑的目光中。
这位腰悬白玉蟒牌的封君，竟然双手抱拳，对着这位县尉，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平辈之礼！
修仙界往往论辈分，仙朝更是论官职，按理说在场除县令钱申外，其余人皆可称楚白一声大人。
“张司主。”
楚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喜悦：“四年未见，司主大人的刀法，可曾退步？”
“当年若无司主大人的提携与赐牌之恩，楚某，怕是走不到今日啊。”
轰！！！
楚白这一句话，宛如平地起惊雷，直接在安平县一众主官的脑海中炸开了锅！
农司司主、水司司主、甚至是已经准备交接权力的钱申县令，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这一刻瞪到了极致，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张成，又看了看楚白。
他们的大脑在一瞬间疯狂运转。
提携之恩……赐牌……斩妖令？！
一个极其疯狂、荒谬、却又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成型！
“你……您……楚……楚大人？！”
石观潮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终于将那个在镇邪司里摸爬滚打的少年，与眼前这位统御极北的安北君，彻底重合在了一起！
他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您……您真的是当年那个……那个……”
“是我。”
楚白笑着拍了拍张成宽厚的肩膀，那股同甘共苦的旧日情谊在动作间展露无遗，“兜兜转转，我又回安平县了。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张老哥多多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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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农司司主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雪地里。
石观潮更是倒吸凉气，震惊得一把揪下了自己几根胡须而不自知。
哪怕是见惯了风浪的钱申县令，此刻也是满头冷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这位名震青州的紫府苗子，这位连大垣府三巨头都要极力巴结的安北君……
竟然真的是当年从他们安平县镇邪司里，一步步走出去的那个底层斩妖令！！！
这哪里是什么空降的权贵？
这分明是一条真正的潜渊之龙，在九天之上化形之后，重归故土了！
“走吧，诸位大人。”
楚白没有理会众人那已经彻底宕机的大脑。他转过身，大袖一挥，率先迈步登上了县衙那高高的台阶。
“外面风雪大，有什么事，我们进衙门，慢慢聊。”
看着那袭仿佛能撑起整片青州天穹的青色背影，张成咽了一口极其艰难的唾沫。他知道，从今天起，安平县……不，整个大垣府南境的天，都要彻底变了！
安平县衙，正堂。
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之下，气氛庄重而肃穆。
大堂内，两侧分列着安平县水司、农司、兵司等实权衙门的主官，县尉兼镇邪司司主张成站在武官首位，眼神依旧处于一种极度梦幻的恍惚之中。
正堂中央，即将卸任的前县令钱申，双手极其郑重地捧着一方四四方方、散发着淡淡青色气运微光的【安平县令官印】。
“大周仙朝历法，今日，本官任期已满。”
钱申深吸了一口气，敛去了平日里的圆滑，神色无比肃穆地看向面前那一袭青袍的楚白：“安北君，按律，当由下官为您完成这安平县一地气运与权柄的交接。”
“有劳钱大人。”楚白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钱申双手将官印高高托起，沉声道：“自今日起，安平县百里山河，百万生灵，一应军政刑名，皆由楚大人全权执掌！望大人庇佑一方，武运隆昌！”
嗡——
当楚白双手接过那方县令官印的瞬间，大堂内骤然卷起一阵微风。
楚白只觉掌心一热，官印中蕴含的安平县大周法网与地脉气运，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入识海。
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座偏远小县城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紧密的玄奥联系。
在这百里辖境内，他言出法随，便代表着大周的最高法度！
“拜见县尊大人！”
随着官印易手，大堂两侧的张成以及众司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行了最正式的下属参拜之礼。
“诸位请起。”
楚白手持官印，信步走到那张象征着安平县最高权力的太师椅前，转身坐下。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过堂下的众人。
镇邪司张成、农司司主、水司司主……这些人，在几年前都是他需要仰望的地方大员，而如今，却都战战兢兢地站在他的堂下听候差遣。
楚白没有立刻发布什么新官上任的雷霆指令，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后，微微一顿，眉头轻挑：
“钱大人，本官初来乍到，认人或许不全。但按大周律例，新旧县令交接，县衙主官当悉数到场。不知我安平县的【王县丞】，今日为何未见身影？”
县丞，乃是正八品，仅次于县令的二把手。在地方上，往往把持着钱粮与赋税的实权。
此言一出，大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农司司主干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出列拱手道：“回大人的话……王县丞他，今早传讯说，城外几个乡镇的灵田赋税出了点岔子，他有紧急公务在身，连夜下乡去核查了。故而……未能赶回来迎接大人。”
“紧急公务？”楚白闻言，不仅没有发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淡笑。
“原来如此，王县丞当真是勤勉为公啊。”
楚白嘴上夸赞着，心中却已是洞若观火。
什么下乡核查？不过是地方豪强给新上任的县令一个“下马威”的惯用伎俩罢了。
大周仙朝官场有一句老话：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县丞。
县令往往是由上面空降的外派官员，干满一届便会调走。
而这县丞之位，却大都是由当地根深蒂固的修仙豪强世家之人担任。
他们世代盘踞于此，利益交错，盘根错节。
这位王县丞，便是安平县三大修仙世家之首——王家的核心人物。
楚白很清楚，在王县丞眼里，自己这个新来的县令即便顶着个“安北君”的名头，但终究只是个外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王家这是想用这种称病不朝的手段，来向他展示安平县真正的底层控制权。
以往的那些外派县令，包括眼前的钱申，在面对这种地头蛇时，为了熬过任期，往往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甚至还要通过各种妥协、分化拉拢的手段，来换取表面的和平。
“但可惜啊……”
楚白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朱无极赠予的玉简，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森寒的冷意，“我楚白，可不是来跟你们讲和气生财的。”
收起思绪，楚白不再提王县丞之事，而是站起身，走下堂来，极其温和地与在场的几位司主一一打招呼。
他特意走到张成面前，笑着拍了拍这位魁梧汉子的手臂：“张老哥，这几年镇邪司辛苦了。安平县的治安，以后还要你多费心。”
张成受宠若惊，连连抱拳：“大人折煞卑职了！卑职定当肝脑涂地！”
其余几位司主见这位威名赫赫的安北君不仅没有传闻中杀神的架子，反而如此念旧，心中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纷纷表态定当尽心竭力配合县尊大人的工作。
一番安抚过后，楚白挥了挥手：“诸位各自回衙门理政吧。一切照旧便是。”
“卑职告退！”
众司主如释重负，齐齐行礼退下。
很快，偌大的县衙正堂内，便只剩下了楚白与即将离任的钱申两人。
见左右无人，钱申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走到楚白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
“楚大人，方才人多，有些话下官不好明言。如今这安平县的印把子交到了您手里，作为前任，下官得跟您交个实底。”
楚白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钱大人请讲，楚某洗耳恭听。”
钱申叹了口气，指了指大门外王家府邸的方向：“大人刚才问及王县丞，想必心里也清楚其中的猫腻。这安平县，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啊！”
“王、李、赵三大世家，把持着县里七成的灵田和矿脉。那王县丞，更是把县衙的钱粮大权攥得死死的。
下官在任这几年，为了维持稳定，不生出乱子，只能左右逢源，打一派拉一派，可以说是憋屈得很。”
钱申看着楚白年轻的面庞，苦口婆心地劝道：“大人您虽然是封君，战力无双。”
“但官场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那些世家在州城甚至神都都有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您初来乍到，若想当好这个县令，切记一个字——‘稳’！”
“只要稳住他们，不激起民变，凭大人的背景，几年任期一满，自然是平步青云。”
听着钱申这番掏心窝子的官场生存指南，楚白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极度的客气与尊重。
他知道钱申是出于好意。
钱申求的是“稳”，是平安落地；而他楚白求的，却是破后而立的“大功德”，是要拿这些豪强世家开刀，祭天证道的！
“多谢钱大人提点，楚某受教了。”
楚白拱了拱手，随即话锋一转，笑着问道：“钱大人此番卸任，不知吏部有何高就？是要回大垣府城，还是前往他任？”
听到楚白问起自己的前程，钱申那张一直显得有些唯唯诺诺、圆滑世故的胖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与其气质极其不符的锐利光芒。
他直了直腰杆，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回府城？不，下官不去府城了。”
钱申微笑着看向楚白，眼神中透着一股深藏不露的峥嵘：“实不相瞒，下官任期已满，大垣府与州城对下官的考评乃是甲等。下官已向吏部递了折子，准备即刻启程，前往州城的一处洞天秘境。”
楚白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
钱申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下官，要去参加此届的【紫箓天考】了！”
此言一出。
饶是以楚白如今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心境，也不由得猛地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诧异。
“紫箓天考？！”
楚白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平庸官僚”的前任县令。
大周仙朝，只有根基彻底圆满、半只脚已经踏入紫府门槛的筑基圆满修士，且必须在基层牧民有功，才有资格获得保举，去参加那九死一生的紫箓天考！
一旦考过，便会赐下大周紫箓，承载天地气运，一跃成为真正的紫府大能！
楚白赫然发现，随着钱申不再刻意隐藏，他体内那股原本如同死水般的法力，此刻竟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
那分明是已经打磨到了极致，随时准备沟通天地法理的筑基大圆满特有波动！
“钱大人……当真是好深的修为！好深的城府啊！”
楚白忍不住惊叹出声，心中更是生出了一股极大的触动。
他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钱申这几年在安平县处处隐忍，甚至任由王县丞等地方豪强做大，宁愿落个“平庸软弱”的名声也不肯动用雷霆手段。
原来，钱申根本不是不敢动他们，而是不想节外生枝！
对于一个随时准备冲击紫府天考的修士来说，最怕的就是在任期内沾染上不必要的因果与业障。
一旦和地方豪强全面开战，引发动荡，他的考评就会受损，甚至可能在天考时引来心魔反噬！
所以，他选择了“藏拙”。
用几年的憋屈和妥协，换取了一个平安落地的甲等考评，换取了一张通往紫府大道的无暇门票！
“楚大人见笑了。”
钱申看着楚白震惊的神色，颇为自得地抚了抚胡须，笑道：“大周官场，卧虎藏龙。下官不过是资质平平，只能靠这等水磨工夫熬资历罢了。哪里比得上楚大人您，惊才绝艳，封君拜将。”
“不过……”
钱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天考凶险，十不存一。下官此去，若是成了，自然是海阔天空，授紫箓，立紫府；若是不成……”
他苦笑了一声：“那便只能落个道基受损，随便去哪个清闲衙门里养老度日了。”
楚白听罢，肃然起敬。
在大道面前，每一个敢于向天争命的修士，无论是剑走偏锋如他楚白，还是隐忍藏拙如钱申，都值得敬佩。
“钱大人的隐忍与向道之心，楚某佩服！”
楚白后退半步，双手抱拳，极其郑重地对着这位前任县令行了一个同道之礼：“楚某在此，预祝钱大人此去州城，金榜题名，紫箓加身！待大人成就紫府之日，楚某定当备上厚礼，登门贺喜！”
“借安北君吉言了！”
钱申也是豪迈大笑，他同样郑重地回了一礼：“下官在州城，也等着看安北君在这安平县，如何翻云覆雨，再创一段神话！”
两人相视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半个时辰后。
安平县衙的后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备好。
钱申没有惊动任何人，褪去了官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灰道袍。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自己待了数年的县衙，长袖一挥，登上了去往州城的马车，头也不回地驶向了他自己的紫府天考之路。
县衙门口。
楚白独自一人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马车消失在风雪中。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大周仙朝这座庞然大物的底蕴有多么恐怖。一个偏远小县城里看似平庸的县令，竟然都是在为紫府天考默默蓄力的潜龙！
“钱县令有钱县令的道，我楚白，有我楚白的道。”
楚白收回目光，转过身，大步走回了属于他自己的县衙正堂。
“他为了紫箓天考，可以忍气吞声，与豪强同流合污求稳。”
“但......此非我所行之道。”
“承其位必担其责，保境安民，护持一方，唯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