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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7章 正神陨落,天穹破碎
    岭脉山脚,天地色变,原本就支离破碎的空间在两尊神祇的对撞下,彻底化作了一片毁灭的雷池。

    在夏幸等人的视界中,这场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练气修士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不是单纯的灵力对拼,而是某种更高层级的律令在互相侵蚀、绞杀。

    每一记金铁交击的轰鸣,都伴随着地脉的剧烈震颤与空间的细微撕裂,余波荡漾开来,将四周原本就残破的丹窑废墟生生震成了齑粉。

    【巡夜游神】那庞大的黑铁神躯如同一座永不疲惫的杀戮机器,它的逻辑简单而纯粹,却也冷酷到了极点。

    在这万载死寂后的“夜幕”之下,凡有生灵气息波动者,皆为乱禁之邪魔。

    它并不针对某个人,它针对的是这片地界所有的“不安分”。

    “肃……清!”

    游神那双吞噬火光的重瞳猛然一凝,铁锏带着漆黑的罡风,如同一道收割生命的死神弯月,横扫向那群仓皇奔逃的考子。

    那一锏尚未真正落下,恐怖的位阶压制便让数名逃亡者的肉身开始寸寸崩裂,血水顺着毛孔喷涌而出。

    “那是老夫预留的血食,岂容你这断了灵性的铁疙瘩随意损耗!”

    半空中,【司豢使】发出了一声极其贪婪且刺耳的咆哮。

    祂绝非出于善心救人,而是在祂扭曲的神魂认知里,这些身负功德与气血的考子,早已被打上了【司豢】的烙印。

    这是祂用来熬过下一次万年寂灭的余粮,是祂重塑神躯的资粮,绝不容许旁人染指。

    祂猛然挥动那柄苍白的骨鞭,漫天暗绿色的神芒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在地宫入口前生生张开,硬生生撞向了那道黑色罡风。

    两股筑基级的神力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环形浪潮,呈扇面状向外疯狂扩散。

    夏幸身边的两名修士仅仅是被这股气浪的边缘扫到,便如同被万斤巨锤正面轰中,护体灵光瞬间炸裂,整个人喷血飞出数十丈远,生死不知。

    这种级别的博弈,凡人甚至连作为旁观者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司豢使在那一刻“护”住了这一批修士,但那余波震荡带来的致命伤亡,依旧让幸存者们感到如坠冰窟,灵魂都在战栗。

    “走!快走!再不走就真成了神灵厮杀后的纸屑了!”

    夏幸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迹,声音嘶哑地喊道。

    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眼前的局势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看着前方混乱不堪的战场:吴子青带着那群面目全非、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同僚,在司豢使的敕令下悍不畏死地冲击巡夜游神;而游神则提着那盏惨白的灯盏,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大片的血雾升腾。

    最讽刺的是,这些平日里自诩为天才的考子,此刻竟陷入了一种极度的荒诞与绝望中。

    他们正被一尊想要将他们当成口粮豢养的魔神,变相地保护着,以此免于死在另一尊想要将他们作为“邪魔”肃清的正神手中。

    生存的缝隙,竟然窄到了如此地步。

    “夏大哥,你看后方……空间坍缩到山脚下了!后路,后路彻底没了!”

    身侧那名年轻修士带着绝望的哭腔,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只见原本作为退路的森林与荒原,此刻正像被巨兽啃噬后的残渣,成片成片地坠入那无底的漆黑虚空中。虚空风刃呼啸而至,将一切物质都绞成虚无。

    生存的圆圈,正在以这两尊疯狂神祇为中心,呈螺旋状疯狂地向内收缩。

    夏幸的心沉到了谷底。进,是两尊古神的绞肉场;退,是万劫不复的虚空。

    在这绝望的夹缝中,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始终安静如恒、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地宫入口。

    地宫之内,那股沉重、内敛却极其强横的灵力波动依旧在平稳地吞吐着。

    即便外界打得天崩地裂,地表由于神力碰撞而翻起了三尺厚的土层,那位道友似乎依然稳坐于祭坛之上,如同一尊定海神针。

    “情况不对……这两尊神再这么拼杀下去,整座岭脉山的主脉都会被打断。”

    夏幸心中天人交战。

    他这个六人小团体,如今在神威压制下连站稳都成了奢望。想要在这神灵的战场上保全自身,无异于痴人说梦。

    “夏大哥,咱们……要不要试着进地宫?”年轻修士颤抖着问,“哪怕里面再危险,也比在这儿等死强啊。”

    “要不要……叫上里面那位道友一起跑路?”夏幸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楚白那张冷峻且从容的面孔。

    在进入秘境不久之时,他曾亲眼见过楚白的手段。

    故而不敢进入地宫一探,但如今...也只得试一试了。

    “那位道友不似滥杀之辈,若是连他都没法子在这碎裂的世界中寻得生机,咱们跪谁求谁都没用了。”

    夏幸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大开杀戒的黑铁神像,又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尊状若癫狂的司豢使。

    “别管那些已经入魔的妖兽了!大家屏住呼吸,贴着地宫的内侧石壁走!那里是碰撞的死角!”

    夏幸一把拽起近乎脱力的同伴,低声喝道:“咱们……去地宫叩门!求那位道友一条生路!”

    在这神灵对垒、万物凋零的战场边缘,几名练气期修士如同一群在狂风中瑟缩的蝼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能够瞬间将他们气化的神力,借着漫天飞扬的尘土掩护,一步一顿,向着那处最深的幽暗之地摸索而去。

    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此生最疯狂的一次赌博,而赌注,则是他们的神魂与性命。

    ........

    原本已经破碎不堪的天穹,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

    就在夏幸等人艰难地向着地宫挪动时,一道凄厉至极、足以震碎金石的哀鸣声,陡然从那遥不可及的九天之上横贯而下。

    那声音中充斥着万载执念被生生撞碎的绝望,伴随着阵阵如雷鸣般的骨裂声,响彻万里。

    众人惊恐地抬头望去,只见那头曾经不可一世、势要撞碎囚笼的【镇空鸿鸢】,此时巨大的双翼已然折断成诡异的弧度。

    它那原本足以遮天蔽日的暗紫色神躯,在虚空乱流的反复冲刷下,早已血肉模糊。

    神血如雨般从天而降,每一滴落在地上,都将原本的废墟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最终,这位执着于“自由”的古神,在最后一次冲向那道漆黑豁口时,被一道足以斩断神位的虚空神雷正面劈中。

    它没能飞出去。

    它的残躯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拖着长长的烟尾,重重地砸向了秘境极西的边缘,彻底湮灭在那无底的黑暗之中。

    “鸿鸢大人……陨落了。”

    祭坛下的泥塑土地发出一声近乎梦呓的呢喃,整个人瘫软在地。

    古神的陨落,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镇空鸿鸢的消亡,青冥秘境几乎彻底崩解。

    刺耳的空间破碎声不再是偶尔响起,而是变成了密集的鼓点。

    如果说先前的坍缩是缓慢的啃噬,那么此刻,整个青冥界便是在疯狂向内折叠。

    从秘境的最边缘开始,大地成片成片地化作虚无。

    那些原本还在边缘地带徘徊、试图寻找机缘的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随着崩碎的土地一同跌入虚空,被瞬间绞成了一团团毫无意义的血雾。

    更恐怖的是,随着空间的急剧压缩,原本充斥在整片秘境中的灵气与青色煞气,被一股脑地向着正中心的岭脉山挤压而来。

    灵气与煞气原本互不相容,但在这种极度的物理挤压下,它们竟被迫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种浓稠如黑浆、带有剧毒且沉重如山的气浪。

    这股气浪如海啸般席卷而过。

    “啊!我的经脉!我的灵力在消融!”

    几名跑得慢的考子被这股气浪追上,身体在接触到那黑浆的瞬间,护体灵光便发出了刺耳的消融声,随即整个人就像是被投入了炼炉的蜡像,飞速消融。

    生存的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

    从方圆百里,到方圆十里,再到如今……仅仅剩下以地宫为核心的区区三里之地。

    “快!再快一点!”

    夏幸目眦欲裂,他能感觉到身后那漆黑的虚空正紧紧咬着他的脚跟。

    每一次空间的震颤,都像是在他神魂上狠狠抡了一锤。

    此时的岭脉山脚下,原本正在激烈厮杀的两尊神祇,也因为这剧变而发生了偏转。

    【巡夜游神】那黑铁般的身躯在气浪中摇晃,灯盏中的惨白火苗由于极度压缩的空间而变得扭曲。

    它那肃清的动作慢了下来,因为它感受到了比生灵更严重的威胁——这个宅邸,快要彻底毁了。

    而半空中的【司豢使】则显得愈发疯狂,祂挥动长鞭,竟不顾一切地驱赶着剩下的妖兽和吴子青,试图用血肉堆砌出一道能抵挡虚空坍缩的墙壁。

    “不够!还不够!”

    司豢使嘶吼着,竖瞳扫向下方正向地宫奔来的夏幸等人,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戾气。

    整片青冥界,已然乱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

    在天地大劫的终点,除了那一座依旧散发着微弱暗金光芒的地宫入口,整片世界,已然找不到半点名为生机的颜色。

    岭脉山脚,最后的方圆三里之地,已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虚空坍缩形成的巨大压力,将灵气与煞气强行揉碎压缩,化作滚滚黑烟般的混元气浪,在大地上疯狂肆虐。

    每一声空间的崩碎,都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击在所有幸存修士的脊梁上。

    “救命!地穴塌了!”

    “往中间跑!去那座石宫!”

    数百名幸存的修士,带着满身的血污与灵力枯竭的虚弱,如决堤后的蚁群般涌向那座唯一的暗金地宫。

    由于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原本分散的千余人此刻几乎人挨着人,每个人眼中都充斥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然而,地宫门前,那两尊古神的厮杀依然未止。

    黑铁硬锏卷起的罡风与白骨长鞭带下的神芒,在空中不断交织炸裂。

    那些跑在最前面的修士,有的还未触及石阶,便被两尊神祇碰撞散发出的余波生生震碎,血雾在浓缩的空气中甚至来不及散开,便被压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晶体。

    祭坛之上,泥塑土地看着石阶下那一张张绝望、扭曲的脸孔,听着那凄厉的哀求,原本由于神性复苏而显得清明的老脸,此时写满了不忍。

    “使君……主官大人当年,护的是这方圆百里的生灵。”

    他看向依旧闭目盘坐的楚白,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祈求:“如今这界域将碎,若地宫不开,这千余条性命,怕是都要化作这虚空的尘埃了。”

    楚白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他的双瞳之中竟隐约闪过一抹土黄色的厚重神光,那是【玄黄戊土精】所产灵气被彻底炼化后的异象。

    他体内的灵力流转已然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状态,举手投足间,竟与这方圆百丈的地脉气机隐隐共鸣。

    “我已出关,正有此意。”

    楚白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起身,右手轻轻一挥。

    “开门。”

    那道沉寂了许久、曾斩杀了数名贪婪者的地宫大门,在此刻轰然向两侧滑开。

    守在地宫入口外围死角、已经几乎绝望的夏幸猛地抬头,只见那原本如同深渊般的洞口内,一道暗金色的光罩猛然扩张而出,强行在那混乱的神力波动与虚空乱流中,撑开了一道宽达十丈的安全通道。

    “那是……楚道友!”

    夏幸眼尖,一眼便看到了立于门内的那个青衫身影。

    楚白看向门外,目光掠过夏幸,微微颔首示意。

    “道友还不入内?”

    “多谢道友!多谢楚道友!”

    夏幸如梦初醒,眼眶瞬间通红。他来不及多说,招呼着身后已经脱力的五名同伴,发了疯似地冲过那段被暗金光罩护住的石阶,鱼贯而入。

    “门开了!石宫开门了!”

    这一声狂喊,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原本散落在各处死角、正承受着神威与虚空双重挤压的近千名修士,此时无不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

    他们有的催动残破的法剑,有的甚至不惜燃烧寿元施展血遁,疯狂地向着那道暗金色的门户涌去。

    一时间,地宫门口人影幢幢。

    “别挤!再挤老子宰了你!”

    “道友让开,我有一枚上品灵石相送!”

    谩骂声、哭喊声与灵力的爆鸣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生与死的界限,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巡夜游神】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潮再次触动了执念,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轰鸣,手中黑铁硬锏如天崩地裂般当头砸下。

    而【司豢使】也察觉到了血食的流失,白骨长鞭带起漫天绿雾,试图在人群冲入地宫前将其强行收割。

    几十名跑在队伍末尾、动作稍慢的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铁锏与绿雾的余波扫中。有人被震成了齑粉,有人被当场奴役成了四肢爬行的怪物。

    血气在大门前弥漫,但更多的人,则是在楚白那稳固如山的暗金光罩庇佑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座宏大的地下石宫。

    原本空旷的地宫回廊,眨眼间便被千余名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修士填满。

    当最后几名修士连滚带爬地跨过门槛后,楚白眼神一厉,双手猛然虚空一按。

    “封!”

    沉重的暗金大门再度合拢,将漫天的血雨、狂暴的神威以及那正在吞噬一切的虚空,统统隔绝在了门外。

    地宫内,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劫后余生的低声抽泣。

    地宫大门合拢的巨响余音尚在回廊中激荡,那一千余名劫后余生的修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股令灵魂几乎要炸裂的危机感陡然降临!

    原本坚不可摧的暗金大门猛然剧烈一颤,整座由岭脉山神躯壳化作的石宫,竟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门外,那尊【巡夜游神】彻底被激怒了。

    在它那扭曲的神道逻辑里,这群喧闹的邪魔躲进石宫,无异于在夜禁之时公然闯入它的中堂。

    它那三丈高的黑铁躯壳之上,原本惨白的灯火陡然转绿,幽冷的神华顺着它那握锏的手臂疯狂攀附。

    只见游神那双漆黑的重瞳死死锁定大门,双臂缓缓举起那柄长达丈余的黑铁硬锏。

    动作极轻,极缓,却仿佛牵动了整片崩坏秘境中的杀伐秩序。

    下一瞬,硬锏落下。

    这不是简单的金铁相撞,而是筑基级位阶权柄的绝对碾压!

    这一锏落下,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叠加了神道职权的万钧重压。

    地宫之内,原本站立在门后的几十名修士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在这一声闷响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那恐怖的重压隔着厚重的石门,竟直接无视了他们的灵力护罩,生生压弯了他们的脊梁。

    “喀嚓……喀嚓……”

    地宫穹顶之上,那历经万载未曾动摇的青石砖,竟然在那一锏之下崩开了数道狰狞的裂纹。

    “这……这就是筑基之威?”

    夏幸死死扶住冰冷的墙壁,指甲由于用力而崩裂。他惊恐地看着那道正在微微变形的暗金大门,感觉头顶落下的不是灰尘,而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天穹。

    那是练气期修士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们所谓的“圆满”灵力,在那万钧重压面前,就像是试图阻挡洪水的一层薄纸,脆弱得令人绝望。

    “使君!撑住啊!”

    泥塑土地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疯狂地将自身那点残存的神力注入到地宫的地脉节点中。

    祭坛之上,楚白的脸色在那重压落下的瞬间,陡然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咚!”

    楚白脚下的白玉祭坛瞬间炸裂出一圈深达寸许的脚印。

    他只觉双肩之上,仿佛瞬间被压上了三座巍峨大山。

    浑身骨骼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磨合声,若非【铁骨铸身法】已然圆满,再加上定住气血,方才那一下,便足以让他经脉尽碎。

    “果然难缠。”

    “非我所能抗衡...”

    楚白死死咬住牙关,齿缝间溢出一丝猩红。

    他能感觉到,那一锏不仅打在了门上,更像是打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练气与筑基,那一道如同鸿沟般的阶级差异,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是质的飞跃,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门外的巡夜游神见一击未果,再次缓缓举起了铁锏。

    那惨绿色的灯火映照着门缝,一股如影随行的死寂感,再次笼罩了地宫内所有的生灵。

    “再来一下……这地宫怕是要彻底塌了。”

    一名修士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呢喃。

    楚白抬头看向那摇摇欲坠的大门,眼中狠色一闪而过。

    他知道,若是单纯硬抗,这千余人迟早要被这尊疯神生生震死在地宫之中。

    “需得想个办法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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