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城内,章台宫,偏殿地下密室。
这个地方,普通人永远找不到。
入口隐藏在一面装饰用的青铜镜后面,需要按下三个特殊的位置才能打开。
这可是使用鲁氏祖传机关术制造出来的密室。
整个密室用夯土加青砖建造,四壁涂上了厚厚的油漆,用来隔绝声音。
天花板上没有任何开口,空气由一条隐藏在墙内的通道提供。
这是秦国历代君主用来处理最高机密的地方。
密室里很暗,但四壁上装着八个青铜灯盏,每个灯盏里都燃烧着用猪油制成的烛火。
光线照在青铜灯盏上,反射出微弱的、摇晃的光线。
整个空间看起来像在梦里。
地上铺着精致的竹席,席子的四个角用铜钉钉在了地上。
两个人坐在席子的两端,之间放着一个方形的棋盘。
一个是嬴驷,秦惠公,秦国的君主。
看似二十多了的样貌,实际只有19岁的年纪,面容俊朗但眉宇紧锁。
他穿着黑色的龙纹深衣,那是秦王的常服,胸口绣着金色的蟠龙。
他没有戴冠冕,长发散落在肩头,用一根黑色的丝带束着。
整个人看起来很年轻,但那双眼睛却很苍老。
那是承受了太多权力斗争和生死考验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另一个是赢疾,他的庶出弟弟。
十七岁,未冠。
但器宇轩昂,气质沉着。
穿着深蓝色的直裰,腰间系着用上等白玉打磨的玉带。
他的脸上没有胡须,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显成熟。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下棋。
棋盘上已经放了大概三十多枚棋子。
这是一场围棋,黑白相间,形成了复杂的阵势。
嬴驷落了一枚黑子。
他的动作很缓慢,每一次落子前都要停顿好久,仿佛在思考整个秦国的未来。
赢疾看了看棋盘,然后落了一枚白子。
他的动作比嬴驷快得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淡淡开口道:
“得邢府密报.........”
甘府今日门客出入繁多,其城内调兵频繁,甘龙那厮多有准备,逆谋之心愈发可见。
嬴驷放下棋子后,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赢疾能听清,城内武库弩箭被调往西门,粮库存粮被分批运走……
他停顿了一下,用手指了指棋盘上的某处。
宫中侍卫,多是从各大世家子弟选拔。一月前,杜挚曾以北地威胁为借口,要郎中令更换侍卫。现甘龙又以义渠有异,加强城内守备,调四百名侍卫入宫内,充实守备,其多为甘、杜、罗等老世族家子弟。寡人身边……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个身边势单力薄”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赢疾落了一枚白子,然后说:
甘龙那厮,所苦于义渠无兵。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几日前,义渠王城被焚。十万精骑,一夜烟消云散。传闻义渠王身死,故甘龙那厮已无依托。
嬴驷的脸色在这一刻变了。
他没有立刻落子,而是用指尖在棋盘上敲了敲,做出了一个思考的姿态。
臣弟是说……甘龙失了义渠之兵,故孤注一掷?
正是。赢疾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那厮本意图借兵义渠,祸乱我大秦边塞,压我大秦之军。”
“现无外援之力,同时又掌握了宫城侍卫的人,甘龙那厮就当机立断,走宫廷谋逆之路。
“吾观那厮.....”
赢疾停顿了一下。
于夏中祭行谋逆之事。
赢疾继续道。
于他而言,此乃最好时机。秦国文武都均于宫城祭坛处拜。”
“你我与诸多重臣均在。吾若是他,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宫城防御因众人聚集。他行谋逆之事,即可党同伐异。
嬴驷的手指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夏中祭……还有几日?
十三日。赢疾很肯定地说,夏中祭,乃秦国农历祭祀之日,不可更改。吾判其至多等到秋收之祭,他是不可不急也。
嬴驷陷入了沉默。
他的目光在棋盘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棋盘的边缘。
那个代表秦国疆域的地方。
整个秦国,就在这个棋盘上。
甘龙、库赛特、赵国、魏国、齐国、楚国、韩国,所有的势力都在这个棋盘上争斗。
而他嬴驷,就坐在这个棋盘的中心,等待着被吞噬。
寡人身边,那黑冰台已无可信之人。
他重复了这句话,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绝望,甘氏已掌控宫城侍卫。黑冰台……黑冰台侍卫不知有几何。寡人要对付他啊?
“黑冰台唯一卫秧一派方可用.......”赢疾说道。
“商鞅身死,乃寡人以他其死,望老世族肯以秦国之安为上。”
“各世族,皆望他死。”
“其身故后,寡人望各世族安分,哼.......而各世族望寡人亦同赴死。”、
嬴驷冷笑道,“秦国世族之祸,寡人必削平。”
“是否邀那库赛特神女入宫?”
赢疾落了一枚棋子。
这一枚棋子打破了原本的平衡,整个局面突然变得对白方有利。
“库赛特乃义渠之敌。”
以敌人之敌,敌吾等敌人。赢疾说。
嬴驷抬起头,用很奇异的眼神看着赢疾。
那北地妖女.......?
“神女也,利我大秦者,可封其神女也;乱我大秦者,亦可名其妖女也。是神?是妖?皆吾等命之,有何不可?”
赢疾一番话,让赢驷眉头紧皱。
这个方法,他是有过考虑,但借用胡人之力,其祸害更盛。
因此,他只是让赢疾与库赛特保持联系,尤其是代表库赛特商队利益的代理商,邢氏商行。
北地的神女,已入城。
赢疾用很肯定的语气说,我在西市见于,其非常人女子,可单挑数名男子而不败。
嬴驷的脸色变得很复杂。用手指点在棋盘上,引胡人入朝,岂不是驱虎吞狼?若库赛特有异心,若她欲夺秦……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赢疾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借库赛特的手除掉甘龙,甘龙死了。
但库赛特呢?拥有远超秦国的军事力量。
她要是想要秦国,嬴驷如何阻止?
赢疾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设局。他说,邀她入宫。
邀她?嬴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以敌人之敌法。”嬴疾继续道。
邀她以侍女之姿入宫。
赢疾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充满了精心的计算,她可为甘龙之敌,亦可替吾等挡敌。若她真意图欲夺秦,那四百甘氏子弟定当帮吾等拿下她!
赢疾停顿了,在棋盘上落下了关键的一子。
这枚棋子,彻底改变了整个局面。
白方的棋子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黑方的退路被完全切断了。
“吾意图将此消息透露于甘氏,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她若不从?”嬴驷问道
她乃聪慧之人。赢疾继续说,与秦国合作,利更多。北地苦寒,尤其南日,秦国地处南方,若灾年,吾等秦国可开放边塞,让其南下......以此为引,妖女不会不从。
嬴驷看着棋盘上这个完美的布局,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说,寡人同意。此事臣弟放心去办。”
赢疾与嬴驷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