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刘粲面色大变。
他已经不指望刘闰能守住营寨了,只望多撑一会,却没料到,败的如此之快,如此干净利落。
“杀!”
突然建春门城门大开,一队队军马涌出,稍作整顿,就杀向羌氐的侧翼。
萧悦不由眼神微眯。
好嘛,先前不出来,眼见匈奴人要退了,抢出来拾麦子是吧?
人是有私心的,当初的西军五人组,如今只剩了麹允与梁肃,兵力损失超过三分之二,他们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自保。
他们来洛阳,是为夺权而来,眼下已经没有实力去执掌朝政,而关西大概率回不去了,毕竟当时五人组齐全,实力全盛之时,却只和刘曜的万余人马+赵染两万人打的有来有回,如今只剩一万多人,回去显然是找死。
要想留在关东,就必须立下功劳,以待在未来的朝堂格局中,据有一席之地。
本来这不算什么,人之常情。
但问题是,他们袭击的是羌氐,不是匈奴啊。
除了徒增羌氐的死伤,引来仇视敌对之外,匈奴一丝实力未损。
果然,城里杀出了万余军,还未待杀来,正在进攻的羌氐立刻就崩了,数不清的人抢上马匹往张方垒奔逃。
现场瞬间混乱。
“速走!”
“速走!”
周围有人牵来马匹,姚弋仲、蒲洪与彭天护纷纷上马,在亲卫的保护下离去。
刘粲与刘曜也无心再战,各领本部向西而去。
“尔母!”
羊聃气的破口大骂!
西军一出城,匈奴人与羌氐就全军崩溃,这明显是摘了桃子啊,偏偏还没法白指责,因为事实确实摆在了眼前。
刘灵也是眸中凶光四溢,退回来之后,重重抱拳:“郎君,此时若全力进剿西军,其必大败!”
“不!”
萧悦眼神一阵闪烁。
根据他在后面测算,此役,姚弋仲、蒲洪与彭天护三人的损失大概在五千余人,看似相对于三四万的总数不算多,可这都是族中的精锐啊。
搁在关西,千余人就能踏平一个小部落。
而前次歼灭西军三万的战役堪称惨烈,萧悦了解到,匈奴一方折损了两万余骑,这其实和地形有关,高塬上的一道道的狭谷中,没法有效集中兵力。
匈奴人兵力多的优势,只能发挥在围追堵截上面,当西军发现跑不掉的时候,就只有拼命。
这属实是两败俱伤,也是匈奴一方事先没想到的。
毕竟以往在关西作战,地势开阔,大家都是骑兵,打不过可以跑,很难打出决定性的歼灭战,如今真碰上了歼灭战,反抗的烈度远非关西能比。
当时三家,就折损了超过一万五千骑,再加上这次的五千余骑,两万多精锐没有了。
倘若三家战斗力相当,平摊下来,每家的损失都在六七千,而他们带来的人,战兵不及半数,不可谓损失不大。
可是收获呢?
毛都没有!
更何况姚弋仲和蒲洪各有万人在攻打大谷前与轘辕关,只要派遣千人,堵着隘口,与关城两头一夹,不想死就只能乖乖投降。
换言之,姚弋仲、蒲洪与彭天护遭受了重创,统战价值已经不大了,即便这三人能活着回到关西,也会面临各种各样的挑战。能否活到下一个版本还能难说。
甚至有可能会向自己投降。
既然如此,不如痛打落水狗,倘若趁势将之歼灭,灭了也就灭了,萧悦不会刻意去凑历史,非得把蒲洪和姚弋仲留下。
于是道:“传令,着骑兵全力追击,以张方沟为限。”
“呃?”
刘灵大为意外,怀疑自己听错了。
萧悦解释道:“西军好歹是我们的友军,我若打他,师出无名,将来收拾他有的是法子,但匈奴是我们的敌人,眼下不应横生枝节,痛打落水狗才是正理,对了,刘闰部稍微放一放!”
“诺!”
屠虎重重拱手,分遣人手去传令。
不片刻,隆隆蹄声炸响,骑兵追击而去。
张宾一看,萧悦派骑兵追击了,瞬间懂了萧悦的用意,于是也将骑兵遣出,步卒则留于营垒,收编投降的杂胡。
西军本来还有此忐忑的,毕竟是抢功,而自己的兵力又处于劣势,生怕激怒了萧悦,可一看萧悦纵骑追击,顿时放下心来。
溃兵背后,矢发如雨,一枚枚箭矢射进后心,这种时候,也不部什么羌氐与匈奴的分别了,只有刘闰受到的打击较少。
刘粲和刘曜憋屈啊,明明没败,却被追杀,这和谁说理去?
可是在千军万马当中,小股骑兵调头迎击等同于找死,而全军已经没法调头了,只能驱马疾奔。
……
张方沟是由自然水道疏浚而来,沟深流急,宽约两到三丈,沟上有张方桥,券拱式样,民间讹称为张夫人桥。
此时的张方桥上,人挤马涌,不时有人被推攮落水,砰的一声,砸在水面上,溅出巨大的水花。
好在张方沟还没来得及疏浚,远不如方志上记载的那样,实际水深也就半丈不到,扑腾一阵子还能爬起来,手脚并用,向对岸划动。
好些溃军眼见上不了桥,索性跳入水里,一时之间,河面上水花扑溅。
“射!”
后方有箭雨洒落,落水面上,溅出一朵朵血花,可谓惨不忍睹,不过没一会子,张方垒中的羌氐就奔了出来,隔河对射。
虽然有所误伤,但总算止住了这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整个战场上,一片混乱,从洛阳城北到张方沟这十余里的路途中,布满了人马尸体,还有的马匹失去了主人,低着头在原地徘徊。
追杀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双方才勉强以张方沟隔河对恃,而匈奴人那里,均是惊魂未定,甚至有人回想起逃命的经历,不由嚎啕大哭。
“拜见郎君!”
这时,张宾赶了过来。
“此役若非孟孙公驰击匈奴营寨,摧其牙帐,则我军成败,尚未可知也。”
萧悦笑道。
张宾也笑道:“郎君之意,不难窥测,唯战局倏忽,本欲借羌氐之众以制匈奴,惜其孱弱不堪用,纵得西归故土,亦必元气大伤,不复足为患矣。”
“是啊,此役怕是刘粲刘曜都未料到会败的如此之惨。”
萧悦感慨道。
也确实,战场上瞬息万变,很难以即定的战术去推行,这就非常考验指挥官的临场应变能力了。
好在自己并非出错。
“郎君,麹将军来矣。”
屠虎从边上过来,拱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