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萧悦率桃豹支雄部、河东骑兵与刘骁部、刘灵部、羊聃部、庞寔部、义从军,及部分水军,征发辅兵丁壮五千,沿伊水河谷北上。
总计三万五千兵力,水陆并进。
河南就是这点好,水系发达,又有曹孟德这个土木人不停地开挖沟渠,水路来,水路去,无论运兵运粮都很方便。
萧悦不由想到了曹嶷,这位也是土木人啊。
他打算待浚仪修好之后,就让曹嶷担任都水使者,这是都水台的主官,正四品,总理全国河渠、堤堰、陂池、灌溉、舟楫、漕运事务。
首要便是疏浚从浚仪到小沛的汴水,一旦修成,可以随时兵发彭城。
又过三日,全军抵达伊阙关下。
此关位于洛阳城南二十来里,龙门山与香山夹峙,伊水中流,峡谷最窄处仅二十来丈,有车不方轨,马不并辔之称。
其中龙门山位于伊水西岸,香山位于东岸,关城筑于西岸龙门关,依山势呈狭长型,周长两里不到,城墙高度丈半左右,最多可屯兵千余人。
东岸也有壁垒控河。
因东岸无路,萧悦军的主力只能沿西岸而走,前方的隘道仅容一车一马通过,正常情况下,数百守军即可锁死洛阳的南大门。
此时的关城上,锣声炸响,队队军卒涌上城头,神色紧张,东岸壁垒也有人探出头来。
萧悦张望了一番,便转头道:“找几个嗓门大的去喊降,此时献关,算举义。”
“诺!”
屠虎安排几个亲卫策马上前,大声唤道:“王师已至,尔等不开门以迎,还待何时,及早献城,算作举义,人人有赏!”
“尔等莫要以为踞关城就可安枕无忧,倘若我军以舟楫绕过关城,于后方筑垒,断尔等粮道,尔等又能坚持多久?”
“负隅顽抗,害人害己!”
“为匈奴人卖命有什么好的,匈奴人拿你们当人看吗?”
……
关城下,亲卫们逐渐靠近,城头愣是没人放箭。
突然咯吱吱一阵声响,关门打开了,守将出城献降,随之东岸也献垒投降。
说到底,伊阙关虽然险峻,但任何关城,都需要可靠的大后方,源源不断输送物资兵员,一旦关城断了补给,活脱脱就成了一座土石砌成的巨大棺材。
对于伊阙关来说,洛阳还掌握在晋廷手里,几乎没有后方可言,而伊水从关城下流过,可以运兵绕过去,不降何待?
萧悦留了数百辅兵驻守关城,原守军全部带走,临时编为一幢人马,接替辅兵,然后继续沿伊水前行,汇入洛水之后,折向西北,靠向洛水原浮桥的位置。
浮桥早已经焚毁了。
事实上,洛阳四面都掘有濠沟,分别引洛水与谷水,当初赵固和何伦修缮洛阳城时,最先从事的便是疏浚沟濠。
虽因攻城填了些,但多数地段仍可供船只通行。
……
“大王,有晋军自伊阙北上!”
刘粲正在洛口督战,突有军卒连滚带爬的奔了过来。
“什么?”
一股戾气,从刘粲的面上涌出。
这几日来,匈奴人驱杂胡与羌氐中小部族不停地猛攻营寨,可是除了丢下一具具尸体,毫无进展,怨气不断地攀升。
反观姚弋仲、蒲洪与彭天护,老神在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晋军有多少人?”
刘曜问道。
那军卒道:“至少过万!”
“伊阙关呢,怎会失守?”
刘粲喝道。
那军卒讷讷不能言。
刘粲眸中,猛然爆出杀意。
刘曜连忙扯了扯他的胳膊,示意冷静,便又问道:“晋军去了哪里?”
那军卒忙道:“晋军水陆并进,沿着洛水,似是往张方垒而去!”
“哦?”
刘曜现出了玩味之色,再一看刘粲,似乎也回过神来。
张方垒位于洛阳以西,从洛水浮桥沿洛水西行,经分金沟北上,至长分沟,别名张方沟,以西便是张方垒。
匈奴的主力,驻扎于此。
不得不说,张方给洛阳留下的最大遗产便是张方垒,从此之后,各军往来洛阳,都会驻扎在此处。
因着刘粲、刘曜与刘闰需要督战,兵力大部分调来了洛口,张方垒大营主要是姚弋仲、蒲洪与彭天护的部分兵力留守。
果然,三人纷纷色变。
刘粲顿觉心情大好,摆摆手道:“张方垒易守难攻,诸君不必自乱阵脚,且先看晋人如何布署再作决定也不为迟。”
“也罢!”
姚弋仲勉强点头。
事实上他的心里很不安,三家加一起,看似有超过十万大军,但其一,他和蒲洪各遣出万人去攻打大谷关与轘辕关,人手迄今未归。
其二,军队成份复杂,包含有大量的牧奴牧子和健妇,真正的战兵,三家合一起也不超过五万。
毕竟牧奴牧子本质上是奴隶,平时充作劳役,喂养牲畜,服伺羌氐本族族人,并没有经受过太多的军事训练。
而羌氐贵人出于防备心理,也不允许牧奴牧子掌握太过强大的军事力量。
健妇就更别提了。
其三,姚弋仲与蒲洪不如表面上那样和谐,这二人,一个是羌族豪酋,一个是氐族豪酋,本身族群之间,就有巨大的矛盾,只因被刘粲画的大饼糊住了,才暂时压了下来。
当时刘粲和他们说,攻入洛阳之后,可以将部族迁来肥沃富饶的关东,由朝廷授予官爵,替大汉镇守河南,就此安定下来。
这无疑极具诱惑力。
因气候变化,几百年来,西边北边的诸胡不断东迁南下,最终目地是占据中原。
可如今,洛阳城没攻破,两个多月以来,数万大军吃穿在外,消耗粮草牲畜无数,亏了大本。
而且晋人的援军来了,战局被拖到了危险的境地,一旦战事不利,姚弋仲和蒲洪都要防备对方互捅刀子。
此时确实不宜轻动,以不变应万变。
“暂时先撤军罢。”
刘曜又道。
刘粲想想也是,他已经无心恋战,于是挥了挥手。
“咣咣咣!”
铜锣声炸耳。
杂胡们如蒙大赦,潮水般的退下。
当然,后退时又被射翻了数百人。
“司马,必是郎君来了!”
寨中,杜希振奋道。
“嗯~~”
张宾深邃的目光望向远处,捋着胡须道:“暂时莫要轻动,先看郎君如何布置,我等再尽力配合,先拾缀下罢,数日之内,匈奴人应不会来攻了。”
“诺!”
有军卒去传令。
正面作战的诸军,纷纷退后休息,寨前有生力军补上。
又有人出寨去打扫战场,将甲胃和兵器拾捡回来,还有人手脚不干净,往死去杂胡的怀里掏,连掏几个,都是空空如也。
气的破口大骂,然后才将石灰洒上去。
大概一个时辰后,待得石灰与血液充分反应了,释放出大量的热量将病菌烧死,才会集中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