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萧悦率部回返。
不得不说,作为刘聪长子,将来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刘粲身边的安保力量不是一般的强,正面作战萧悦并不怵。
可是他娘的,居然有替身穿着刘粲的盔甲,还带着数十匹空马跑,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使他不幸误中副车。
气的他一枪捅死了那个西贝货,但真正的刘粲已不知所踪了。
而且食水携带也极为有限,只能放弃追杀。
“郎君回来啦!”
荀灌亲自出来迎接,眼圈微微有些红。
昨日,荀灌和大军刚到。
李矩也来了,看着萧悦的眼神闪闪烁烁,很是难为情。
他的本意是蹭吃蹭喝,再以带来的老弱病残当先登,也算是还了萧悦的情份。
如今吃喝蹭着了,可是战事结束的太快,一仗未打,就胜了。
“庄子里怎样了?”
萧悦问道。
“十三姊死了,十七姊也死了,五姨死了,九婶婶悬梁自尽了……”
荀灌一一历数,眼圈越来越红,并补充道:“活下来的姊妹婶姨也不好,全都被贼子玷污了,以后还不知怎么弄呢。”
萧悦一看,远处有不少女子哭哭啼啼。
她们也知道自己完蛋了。
本是天之骄女,将来注定嫁给士族郎君,可是身子被污,名节被毁,甚至有的可能都怀上了,美好的前路从此断绝。
她们如果还想嫁人,唯一的途径,只能是等上几年,待世人渐渐将此事遗忘之后,再悄摸摸的嫁出去。
不过是不可能再嫁到好人家了,能嫁进禇氏、庾氏等二流士族,都是侥天之幸,更多的是三四流的寒素之家,乃至于地方豪强,甚至给中老年人做续弦。
即便如此,歧视也是少不了。
萧悦暗暗摇头。
其实这些女子已经够幸运了,若非他快速袭取了庄园,按步就班发兵前来,打成旷日持久的攻坚战,刘粲百分百会拿她们以酬军心。
丢到大头兵里面,有几个能活下来?
绝大多数将被活活折磨致死,靖康之耻,北宋妃嫔帝姬的惨剧会先一步上演。
不过这话就没必要说了。
“郎君……”
郭良凑了过来,汇报了些情况。
相对于女性,男性很多直接被杀,可谓十不存八,但让他眼前一亮的是,刘粲走的匆忙,来不及焚毁粮草,全部留给了他。
连同夏收及存粮,计有五百来万石。
这属实是黑吃黑,一下子撑着了。
萧悦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又能四处征战了。
随即吩咐道:“庄园里的财货不要动,都是要还给荀氏的,但粮草可作为酬劳,吾等先取之,着人运回舞阳,再送些回广成苑。
你以我的名义去封信给荀泰章荀泰坚兄弟,告诉他们,攻破庄园的罪魁祸首梁伏疵已被我生擒,请他们速遣人来庄园。”
“诺!”
郭良施礼离去。
萧悦也暂时在庄园里住了下来。
……
须昌津!
刘粲害怕萧悦追击,兜了个大圈子才回来,因着缺乏粮草豆子,人瘦弱的厉害,马匹也严重掉膘。
好在就要渡黄河了,当初的船只都在。
刘粲看了眼跟着身后的骑兵,只有五千来骑,那是恨的牙痒痒。
这倒不是说他被萧悦杀的只剩了五千来骑,最初萧悦四处拦截,斩获两千余骑,又杀败梁伏疵三千骑。
突袭庄园时,刘骁咬住了近千骑,在羊聃的协助下,灭杀大部,只有一百来骑逃走。
萧悦又追击刘粲两日一夜,斩获近三千骑。
而刘粲有两万之众,理论上应该还有超过万骑,但是在奔逃途中,会有掉队走散的情况,零零散散十来骑,数十骑,往往会被左近的坞堡庄园俘获,甚至直接投降。
因着他们本来就是骑兵,技艺精湛,被坞堡庄园吸纳之后,基本上都能得到不错的待遇。
还有一些,在野外打家劫舍,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不想再回平阳了。
“走!”
刘粲手一挥,率先上了船。
梢公撑起竹杆,船只渐渐远离河岸。
军卒们有条不紊的登船,气氛一派轻松,显然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松了口气。
“敌袭,敌袭!”
却是蓦然间,有人凄厉叫道。
就见远处,突有一队队的骑兵冲杀而来,足有四五千骑之多。
刘粲顿时眼前一黑,身形摇摇欲坠,他脑中转动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
确实,全军上下,没有一点斗志,发疯般的往船上涌,即便船已经离岸,也有人涉水,抓住船帮哀求道:“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滚!”
“死远点!”
“啊!”
甚至还有人挥刀,将那攀上船帮的手指切了下来。
“快划,快划!”
刘粲船上的亲卫急声呼喝。
梢公也是换了桨,使出吃奶的力气划船。
但更多的人跑不掉,也没有力气再逃了,索性跪地投降。
“大王,是大胡的人!”
突有亲卫认出了几员十八骑成员。
“石勒,莫要汝要谋反?”
刘粲在船上,悲愤的大叫。
岸边,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谁说我们是石勒的人?我等奉萧郎之命赶来,刘粲,今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再敢来河南,必斩汝狗头!”
“尔母!”
刘粲咆哮。
当孤是傻子啊。
这明明就是石勒的人马。
可是他还不敢揭穿,生怕石勒恼羞成怒,过了黄河也要追杀他。
同时他也清楚,即便逃回平阳,想要再度起势会非常困难。
原本很多押注他的人,会转投到皇太弟刘乂旗下。
刘乂并非没有基本盘,其生母单皇后是氐人,天生受到羌氐拥戴,目前纳入刘汉统辖的羌氐部落约有十余万落,这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本来刘聪刘粲父子就有了铲除刘乂的计划,不过因着大败,刘乂的地位稳了。
黄河岸边,石勒带着刁膺策马而来,看着跪在地上,等着收编的匈奴骑兵,眉头一皱道:“怎么才这么些人?”
冀保无奈道:“仆拷讯了部分俘虏,原来是萧贼先俘获梁伏疵,后驱使梁伏疵叫开庄园大门,以奇兵突入。
河内王措手不及,仓皇出逃,麾下万余骑兵跟着奔走,途中被萧贼衔尾追击,又逃散了不少人,跟随来此的,只有区区五千余骑。”
石勒一阵无语,收获远低于他的预期。
原本他指望能收拢万余骑,如今却只有五千不到,未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主公,莫要耽搁了,还得速速过河,夺下邺城才是!”
刁膺从旁劝道。
“罢了,天子经此大败,即便知道是我做的,也奈何不得我,或许还会给我加官进爵,以作安抚,走,先占了邺城再说!”
石勒深吸了口气。
……
庄园。
萧悦送走了李矩、郭诵与郭元,还给了他们二十万石粮食,令李矩虎目含泪,眸中也现出了深深的歉疚。
这一刻,他是真的归心了。
至于高梁的三千卒,萧悦直接让他们回了许昌,重归王弥麾下。
毕竟兵不是越多越好,特别是分属不同势力的兵,在暂时没法吞并的前提下,难道自己还要帮王弥养兵?
“郎君,舞阳传来讯息,纪瞻已北上葛陂。”
刚送走李矩,就有辛旷来报。
“哦?”
萧悦眼眸微凝。
纪瞻?
这老家伙是来混水摸鱼的吧?
呵,来了哪能那么容易让他走?
须臾间,萧悦心里有了定计。
若非得了荀氏庄园的五百来万石粮食,他还真不敢乱动。
但粮食就是他的胆,他打算亲自去一趟葛陂,即便不能如对付王敦那样大动干弋,至少也要从纪瞻身上咬块肉下来。
顺道把寿春合肥欠的粮给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