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主殁了!”
“郎主殁了!”
荀畯之死,尤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农田里,彻底乱了套,一队队骑兵在后追杀,前面则是惊慌乱跑的人群。
骑兵有意保持着节奏,并不一窝蜂的将人杀死,而是往庄园驱赶。
“开门,快开门啊!”
有跑的快的,哭喊着拍门。
一双双手拍上去,门被拍的砰砰直响。
还真有人开门了。
“你作死啊!”
“我儿在外面啊!”
“把我阿翁放进来!”
在喝骂声中,人群争先恐后的往门里挤。
“杀!”
不远处巡曵的匈奴骑兵急速杀来。
“关门!”
“关门!”
里面有人急的大叫。
可是门哪有那么好关的,越是要关门,没进去的就越往里面挤,仿佛进了庄园就能彻底安全一样。
“啊!”
“啊!”
又是一阵惨叫声响起。
密密麻麻的箭雨攒射而来,大门前,仆倒了一大片,血水流淌成了河,降隆蹄声中,马蹄踏着尸体,如旋风般冲入庄园,惨叫声四作。
不片刻,庄园里又回荡起了女人的哭喊声。
……
舞阳!
石勒举首望向城头,眼神中充满着愤恨。
舞阳一带,麦子全部收光了,留给石勒的,连根鸡毛都没有。
所有的人,要么缩在城池里,要么避进了坞堡。
城头上,也是一张接一张的面孔望向下方。
“张孟孙,汝可对住得我?”
突然石勒看到了张宾,厉喝道。
“仆对不住将军!”
张宾光棍的拱手。
石勒反而不知说什么了。
石虎哼道:“张孟孙,叔父念汝被擒,情有可缘,只要汝献上城池,可既往不究,还和以往一样信重于汝。”
张宾愕然。
这种话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再者,他只是镇守舞阳,舞阳又不是他的,他毫不怀疑,只要说个好,后面就会有人立刻将他的头颅斩下。
“呵呵呵呵~~”
张宾拿手指着明,投效萧郎,萧郎或会赏识于汝,予以重用。”
“找死!”
石虎目现凶光。
可是也只有如此了,石勒只有五千骑,想要攻破舞阳,没有一丁点的可能。
石勒的目光,继续在城头巡曵,他又看到了张敬,张敬似乎很是心虚,低垂下脑袋。
毕竟张敬和张宾不同,张宾从来没有被重用过,而张敬和刁膺一样,是他的左膀右臂。
石勒眸光一冷,继续搜寻,突然浑身微震!
他终于看到了刘徽宁!
其实从刘徽宁被俘那一刻起,他就悔恨不己,因为他失去了上党刘氏的支持。
城垛并不高,仅仅及腰,站在他的角度,可以敏锐的捕捉到刘徽宁那已初具规模的小腹!
肚子居然被搞大了!
‘贱人!’
这一刻,石勒心里的忌恨,便如三江之水,滔滔不绝,目中几欲喷出火来。
刘徽宁也是神色复杂,眸光中带着淡淡的歉疚,她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态,在得知石勒来到舞阳之后,坚持要上城头。
或许是和过去告个别吧?
此时,她也在看着石勒,眸光越发的平澹,尤如看个陌生人般。
而站在刘微宁身边的乐桃姬、朱韶娘与赵蚕儿,却是眸中带有澈骨的仇恨。
石勒募然心口一痛,他清楚,这是彻底失去刘徽宁了,本来以他的心性,刘徽宁如果肯回来,哪怕怀着萧悦的种,他也愿意接受。
可如今,这是不可能了。
除非能打破舞阳,再次将刘徽宁掠回来。
“走!”
石勒猛一挥手,拍马而去。
骑队也纷纷勒转马头,渐渐远离。
……
“什么?荀氏庄园被打破了?”
三日后,听得噩耗,萧悦惊怒交加。
关城上,气氛也陡然凝重。
众人都想过会有意外发生,毕竟世间事,不可能十全十美,不过他们设想的是中小士族,或者豪强舍不得那三瓜两枣,被匈奴人突袭占了便宜。
这其实也无伤大雅,毕竟小门小户,抢掠来的粮食又能够让刘粲、梁伏疵与石勒嚼吃几天?
通过绷吊拷讯,已经逐渐了解了刘粲这一路的大体情况。
骑兵有两万之众,征发来的步卒丁壮有三到四万,包括萧悦在内,所有人一致认为,刘粲南下不可能带着步卒,只能是骑兵。
骑兵不仅人要吃饱,光是战马,每天至少要喂二十斤豆子,骑乘马少些,算他减半,两万骑靡耗极大。
说句现实话,今年萧悦都不太敢扩编骑兵了。
可是攻破了荀氏庄园,抢收了麦子,意味着刘粲有了在河南长期流窜作战的资本,掌握了战略主动权。
‘不,不能乱!’
萧悦深吸了口气。
大好局南一朝丧尽,因有了足够的粮草,匈奴骑兵不必再分散开来四处就食了,而是可以集中在一起,形成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
自己若是轻率,极有可能被一口吃掉。
“将军不必烦忧!”
程遐从旁道:“虽因荀氏使我军陷入不利境地,但我军仍有优势。
其一,已经打掉了刘曜刘雅部,免去了腹背受敌之患。”
其二,刘粲部皆为骑兵,没法攻打郡县坞堡,只须各家坚壁清野,勿要外出,刘粲亦是无法可想。
故仆以为,不如传示河北,先着游纶与张豺攻打石勒老巢常山,趁其虚,掘其根,然后回过头来与薄盛一起围攻邺城。”
“若是不遵命怎么办?”
辛旷问道。
程遐如智珠在握,笑道:“常山距襄国不过二百里之遥,若不趁此时拨掉石勒,难道待石勒回师再去攻打他们?
即便这二人力有不逮,我料其必向王浚求援。
主公早晚要图河北,不可欠下王浚太多的人情,可由这二人去请求王浚出兵,便与主公无关,或许枣台产亦会推进此事。”
“致远所言甚是,不过,我们不能坐着不动,刘粲或还不知刘曜刘雅已经大败,这是我们滋以利用的良机,在他看来,我军主力理应陷在了旋门关,腾不出手,他可肆意妄为。
但这个时间点不会太长,一俟他接到刘曜刘雅大败的消息,必然会迅速集中骑兵,或走或战,皆由得他,我们需要在匈奴骑兵会合之前,能打掉一部是一部!”
萧悦点了点头,当场书写。
“倘若寻不到战机又该如何?”
程遐迟疑道。
萧悦不假思索道:“石勒曾出现在舞阳,且与刘粲梁伏疵不同心,不如寻机与石勒决战,倘若事不可为,可暂时避入城池坞堡!”
当晚,萧悦便领骑兵出了虎牢关,关城依然由程遐节制。
总计有骑兵八幢,河东骑兵和刘氏骑兵,马匹则豪华到了每骑配三匹马。
萧悦打算在战后,一俟降伏了匈奴俘虏,就量力扩充桃豹支雄部与河东骑兵。
趁着夜色,全军向向颍阴方向靠近,并广洒侦骑。
他判断,匈奴人占了荀氏庄园,必然会收割麦子,加上脱壳、晾晒,这个时间不会短。
其余各部收到消息之后,只会向荀氏庄园靠拢。
而依远近距离不同,抵达的时间也会拉开梯次,这就给了自己局部人多打人少的机会。
次日,寿春!
“阿翁,荀氏庄园被匈奴人攻破了!”
纪瞻次子纪鉴,匆匆来报。
不久前,琅玡王命纪瞻坐镇寿春,他欣然应允,带上自家部曲及拼凑来的丹阳士族豪强军三万,奔赴寿春。
“哈,萧贼焦头烂额了吧?”
甘卓哈的一笑。眼底满是恨意。
是的,若非被萧悦击败,他又怎么会和王敦决裂,并奉上了大笔赔偿?
可以说,萧悦毁了他的前程。
因此纪瞻一召便至。
“莫要大意,且江东与河南,毕竟同属大晋,外敌在侧,岂能同室操弋?这样罢,全军先进驻葛陂,再视战局而定!”
纪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摆了摆手。
帐中众人,均是暗道了声,进可攻,退可守,果然姜是老的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