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萧悦归心似箭,但是旋门关一堆烂滩子不能不理。
幸好有舞阳消息传来,屯田军及各士族豪强的麦子都收割的差不多了,即使匈奴人赶来,也可以倚仗城池或者坞堡固守。
倒不急于回豫州。
眼下需要做的,是综合各处的信报,推测刘粲、梁伏疵与石勒的主力动向。
一晃,三日过去。
赵固带着残兵败将回返洛阳,萧悦把刘雅的头颅让他带回去给何伦,进奉裴妃,也算是在裴妃面前露个脸。
赵固自然是乐意的。
俘获也大体清点出来。
共俘虏匈奴骑兵六千余人,杀死三千多,其余的要么逃散,要么死在了黄河里,这部分没法清点,按料敌从宽的原则,做逃散论。
又据多方绷吊拷讯,得知随征发役的丁壮杂胡有近四万五千,俘获了超过三万三千人,其余的不是战死,就是在黄河里淹死或者被射死。
而俘获的丁壮杂胡中,有妇人近万,毕竟胡人妇女从小干活,身体健壮,有些还能上阵作战。
这对于萧悦是个意外之喜。
但更令他惊喜的是,收获随军女乐姬妾五百来人,这可是高质量女性,于是,举办了场蒙眼摸妻。
把这五百来名女乐姬妾分配了下去。
另外一项最大的收获便是战马。
匈奴骑兵,每骑配两到三马,逃走的时候只能骑一匹马,额外的马匹就留了下来,扣除掉战死和受伤的马匹,共得到战马超过一万五千匹。
这都是小钱钱!
一匹战马的价格介于五到十万钱之间,光俘获的马匹,就是多少钱?
刘曜不愧坐实了运输大队长的美名。
其余粮草、绢帛之类,都少的可怜,甚至还剿获了不少看不出来路的肉干,萧悦下令全部埋了。
又有甲胄、弓箭兵器之类,也是收获满满。
可以说,打一场胜仗的红利体现在方方面面。
……
颍阴!
麦子终于彻底成熟,一大早,荀畯就充分发动庄园人手抢收。
事实上他也紧张,侦骑洒出三十里外,全天候监控。
“郎主,郎主,有敌骑,敌骑!”
突然,一队侦骑匆匆驰来,挥着手大叫。
“什么?”
荀畯顿觉天都要塌了,这倒不是他怕萧悦,而是我的麦子啊,忙问道:“有多少人?”
其中一骑道:“至少有两千来骑,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赶至。”
这一瞬,荀畯反而冷静下来。
回坞堡,不说是否来的及,就是这黄澄澄的麦子被匈奴人割去了,也足以让他吐血。
于是唤道:“全军戒备,准备作战!”
“诺!”
荀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有绝对的权威,众人纷纷应诺。
“咣咣咣!”
炸耳的锣声敲响。
部曲们纷纷穿戴甲胄,依托车辆布阵。
荀氏也有不少偏厢车,将拒马枪从车壁的孔洞中伸出,斜指天空,车上站着弓箭手。
收割麦子的僮仆庄客则是手持武器,列阵于车后,总人数足有五六千。
刚刚布置好,便是烟尘大作,一队骑兵出现在了视野中。
“将军,前面是颖阴荀氏,尚未提前抢割!”
一名部将兴奋的重重拱手。
梁伏疵也现出了欣喜之色。
这一路行来,多数庄园都已经坚壁清野,令他野无可掠,因其所部皆为骑兵,哪怕威胁恫吓也不管用。
毕竟各家士族豪强不是傻子,有种你拿骑兵来攻啊。
于是,在荒野中,除了马儿能啃些杂草,收获极其有限。
另值得一提的是,原本河南遍地的鹿群和各种野生动物,因着秩序的恢复,人口的回流,渐渐绝迹了。
野外很难再大规模的捕获猎物,偶尔捕杀些狼、狐狸、獐子之类,还不能塞牙缝的。
因此,见着前方的田地里,那无边无际的麦田,人人眼里现出了打鸡血之色。
抢!
抢他娘的!
再将坞堡攻破,饱掠一番,一解数日来的饥渴。
“披甲!”
梁伏疵喝道。
即便他的兵力已经分散开来,只有两千来骑,对面也有车阵,但他夷然不惧。
在他眼里,他些部曲僮仆和待宰的羔羊没有区别。
骑兵纷纷下马,每两人一组,为彼此披上铁甲。
须臾之后,梁伏疵大手一挥:“杀!”
蹄声隆隆,向四面八方包抄而去。
车阵中的荀氏部曲明显紧张,毕竟他们从未打过硬仗,又没有经受过针对骑兵冲击的有效训练。
荀氏诺大的农田,不可能守的面面俱到,骑兵冲入田中,肆意践踏,还发出一声声狂笑,简直是让人恼火。
“嗖嗖嗖!”
有弓箭手因愤怒叠加紧张,在个别骑兵一个假动作冲刺之后,射出了箭矢。
有第一个人射,边上的人跟着射。
一蓬蓬箭雨洒出,可惜全部落空。
而匈奴骑兵趁着搭箭挽弓的机会,催动马力,突刺上前,拈弓射箭。
“啊!”
惨叫一声接一声,足足有数十人被射倒。
车阵中,一阵慌乱。
“射,快射!”
有将领急呼。
又有箭矢从阵中射出,但可惜的是,只有三骑中箭,还都转过了身,两骑被射在背上,箭簇透过铁甲,威力已经很弱了,并不能造成致命伤。
另一箭射中了马屁股。
“咴咴!”
马匹惊叫一声,撒开蹄子往远方跑去。
“哈哈哈哈~~”
顿时惹来一阵哄笑。
匈奴骑兵,因内迁的缘故,正面冲杀能力或许不如鲜卑骑兵,但是他们习惯于草原上的狼群狞猎战术。
即不断通过拉扯,试探,使敌方恐慌,进而出现破绽,然后一举剿杀。
此时车阵周围,队队骑兵如穿花蝶蝴般,做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动作,一旦抓住会会,就大胆突前,洒出一蓬蓬箭雨。
农田被铁蹄践踏的成片倒伏,让人心痛又心急
荀畯便是急的揪起了胡子。
但是,他的心里更加的不安,甚至还有些恐惧。
原本他以为,凭着车阵足以拒止匈奴骑兵,在自己这里捞不到好处之后,自然会退走。
可显然,从目前来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匈奴人始终把握着主动权,在那眼花缭乱的骑射中,自己一方的部曲,已经损失了几百人,而匈奴骑兵,只损失三十骑不到。
这交换比让人绝望。
偏偏已经没法跑了,连回庄园都做不到,更别提向外求援。
他的心里,布上了浓浓的悔意。
要知道匈奴人这么厉害,就该听萧悦的劝,抢收小麦,然后大门一闭,仅仅这两千多骑,怎么也攻不进来。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说到底,还是萧悦屡破匈奴,让他有了种不切实际的错觉,似乎你行我也行。
“杀!”
突然一阵喧哗传来,荀畯回头一看,顿时面如死灰,车阵的一角被突破了,匈奴骑兵掷出勾索,十余骑同时发力,竟把车辆拉了开去。
源源不断的骑兵从豁口中冲杀而入,箭矢,长枪大戟,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的性命。
数千人彻底乱了套,再没有人去抵抗,而是不辨方向的四散而逃。
“郎主,速走!”
有老仆急的大叫。
“快走!”
荀畯也是又慌又乱,撒腿往车阵外跑去。
别看他五十来岁的人,跑的极快,此时,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跑回庄园。
却是身后有骑兵追来,马蹄声越发接近,如擂鼓般敲击在他的心头,慌乱之下,居然跌倒了,还未待爬起来,便是一槊狠狠刺入他的后心。
“唔~~”
荀畯浑身一震,嘴里鲜血狂喷。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痛,身子被高高挑起,伴着狞笑声,甩了出去。
“砰!”
荀畯重重摔落,眸光彻底涣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