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来迟矣!“
刘雅看着前方那齐整的城墙,以及城头飘扬的旌旗,面色一沉。
“无妨!”
刘曜摆了摆手:“以后队驱前队,叫丁役和杂胡先去打便是,届时城头尸如雨坠,填也把他的城濠给填平。”
历来草原遭灾,必然南下,就算无所掠,消耗亢余人口也是一个重要目的,死的人多了,吃饭的嘴就少了。
刘雅点头道:“如此看来,晋人的主力应集于旋门关下,大谷关与轘辕关的兵力不会太多,不过此二关易守难攻,一两千人驻守,足以固若金汤。”
“呵~~”
刘曜冷冷一笑:“萧贼以为固守三关便可使我等无可奈何,殊不知,河内王(刘粲)与镇远将军(梁伏疵)已引兵出太行孔径,会同石勒南下,孤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脑袋,几双手臂!”
今次南征,兵分两路,一路由刘曜与刘雅率领,出平阳,自弘农、宜阳奔洛阳东进,广成苑由赵固领偏师牵制,不在主攻名单上。
另一路,由刘粲与梁伏疵率领,纠集石勒残兵败将,裹挟坞堡流民,经河北南下,两路夹击,叫萧悦手忙脚乱,无所适从。
上回损失惨重的靳氏、呼廷氏并未参与南下。
关城上,萧悦沉吟道:“既然来的是刘曜和刘雅,那么刘粲必出太行孔径由河北南下,襄国、顿丘我不担心,匈奴人或会试着攻一下,若不克,不会过多纠缠。
我担心的是邺城,刘演纵据有三台之险,也未必会死守,一旦邺城被占,匈奴人在河北就有了根基,进可攻,退可守,未来我军还须耗费大力气去收复邺城。”
“若果真如此,刘演罪该万死!”
辛旷恨声道。
萧悦望向了北方。
虽然由枋头南下最为便捷,但是今岁大旱,黄河水量骤减,自荥阳起至青州,多数皆可渡河,旋门虎牢防线不用过于担心。
他担心的是胡骑突入河南,致使人心动荡。
可这是河南的劫数,渡过了,方能长治久安。
……
邺城!
“将来,匈奴人至矣!”
部将张凤匆匆来报。
“什么?有多少人马?何人领军?”
刘演大惊。
张凤道:“至少有数万之众,仆探得,乃河内王刘粲与镇远将军梁伏疵率领,并有石勒随征,敌军前锋已至邺城以北四十里处,明日或可至!”
“走!”
刘演想都不想。
“去哪里?”
张凤懵然问道。
刘演急声道:“邺城守不得了,先离去再说,速速准备,至迟今晚,必须要走。”
“诺!”
张凤转身而去。
转眼前,刘演欲跑路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城,父老们找上门。
“将军,邺有三台之险,城池固若金汤,为何要走?”
刘演耐心解释道:“非我欲走,实是匈奴人势大,不走何待?”
一名老者拄着拐仗,颤巍巍道:“将军有数千兵马,我等各家凑一凑,可有万余,如何守不住邺城?”
“是啊!”
又有人道:“今岁大旱,野无可食,离了邺城,怕是老弱妇孺尽将倒毙于途,仆等恳请将军留下,率我等坚守不退!”
“勿要聒噪,本将心意已决,尔等应趁着匈奴人还未来,早作谋划,迟则晚矣,去罢!”
刘演如赶人般的挥手。
“本以为中山刘氏能护卫桑梓,今见之,不过如此!”
“哎,刘越石之侄,着实让人失望!”
“若由萧郎坐镇邺城,何至于此?”
“罢了,速走罢,可退往顿丘,太守薄盛乃萧郎举荐,理应靠谱!”
众人议论纷纷的散去,话语中,满是对中山刘氏的失望。
刘演气的鼻子都歪了,但理智还在,眼下的当务之急,并非与城中父老火拼,而是跑路。
须臾间,邺城东门南门大开,一波波的车马队向顿丘涌去,仿佛匈奴人已近在咫尺,所有人都在亡命奔逃。
队伍中,惊叫声,哭喊声不断。
顿丘位于邺城东南方向八十里,控扼淇水、黄河故道间的交通要道,也是联系东郡、濮阳方向的门户。
事实上,萧悦迁薄盛往顿丘,存有作为邺城备份的意思,他实在不放心刘演,但河北民众需要一个落脚地。
毫无疑问,顿丘最为合适。
刘演自然不可能跑去顿丘,稍稍整备兵马,再将城内洗劫一空,向东面逃窜。
两日后,匈奴大军开入邺城。
“呵,刘演跑的倒是挺快!”
刘粲登上铜雀台,眺望着周围山川,颇有一览众山小之感,不禁冷冷一笑。
“刘演藓芥之患,跑了也无伤大雅,天子既着大王南下,还是先商议下该从何处渡河。”
梁伏让疵拱手道。
刘粲拿眼乜斜着瞥向石勒,眼底尽是轻蔑之意。
石勒心态摆的很好,也不恼怒,沉吟道:“以往渡黄河,皆是从枋头南下,渡过棘津,可至东燕、陈留。
但萧贼集重兵于虎牢,三两日即至,倘若浚仪陈午与周边流民帅将我军拖住,我军或腹背受敌。
故依仆之见,不妨在濮阳、东平、济北一线渡河,袭扰萧贼后方,拉长他的战线。
他若来袭,须奔驰数百里,我军可寻机聚而歼之,至不济也能断他粮道。”
“哦?”
刘粲与梁伏疵双双眸光一亮。
这番分析,很有见地啊,不禁对石勒起了几分忌惮之意。
幸好大胡被萧贼打残了,不然早晚会据河北自立。
晋人有句话怎么来着?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哈哈,我屠各刘氏便是那渔翁啊。
出征前,刘聪给刘粲下了密令,除了攻打萧悦,还要尽可能地把石勒也一波带走,因大军出入太行孔径困难,刘粲与梁伏疵率领的两万精骑,将驻扎在河北。
对此,刘粲是乐意的。
“也罢!”
刘粲点头道:“全军休整数日,打探刘永明那里的动向,再搜集粮草,然后便依大胡之策赴黎阳以东渡黄河!”
众人纷纷应诺。
下得铜雀台,石勒愁眉不展。
刁膺跟在身后,轻声道:“将军可是担心河内王栈恋邺城不走?”
石勒点头道:“我观河内王似有此意,长史可有对策?”
“将军危矣!”
刁膺急忙拱手。
“何至于此?”
石勒略微抬起眼眸。
刁膺道:“仆观平阳朝廷,在进据关西与占夺河北方面,似举棋不定,倘若河内王能于邺城占稳阵脚,怕是天子会举倾国之力东进,届时,将军如何自处?”
石勒沉默许久,才道:“你我皆为汉臣,自当奉命而行。”
刁膺不以为然道:“话虽是这样说,但将军与天子并无情份,天子也早知将军有自立之意,仆担心,河内王搂草打兔子,顺手把将军给打了。
而我军新败,人心不稳,军心动荡,故而仆才说将军危矣,不过危机危机,如应对得当,未必不能转危为机。”
“机从何来?”
石勒眸光一亮。
刁膺道:“应使河内王下场,与萧悦火拼,两败俱伤之后,将军或可渔翁得利,总之,决不能任由河内王坐镇邺城。
不过战场上瞬息万变,还须视战局而定,在此期间,将军应奉命而行,不可给河内王落下口实。”
“嗯~~”
石勒缓缓点头:“如今我身边,只有长史一人了,长史还须为我多做谋划才是!”
“仆当为将军效死!”
刁膺莫名鼻头一酸。
石勒于宁平城大捷之后,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是两年过去,被萧贼连掏了两次老巢,元气大伤,否则何以任由刘粲小儿指手划脚?
可以说,今次是石勒翻身的唯一机会了,一旦错过,要么死于萧悦之手,要么老老实实地赴平阳做天子的忠臣。
除此别无他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