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国是县城,但和河南的县城普遍规模较小不同,襄国扼太行山东麓,往东,便是一望无际的河北大平原,重要产粮区。
整座城池,周长十里有余,城高两丈半,宽可并行二至三车。
往东十里,则是军事要地渚阳,历史上,就在今年年底,王浚攻襄国时,段疾陆眷曾屯兵于此,打造攻城器械。
原本襄国周边有数十坞堡,拥众千余至数千不等,被石勒一一攻破,择丁壮成军,余者皆安置在城里,如今全便宜了萧悦。
进了城一统计,萧悦惊讶的发现,除去七千驻军,居然还有两万多妇孺,这可是喜外之意啊。
如今他兵不缺,粮不缺,缺的是女人,他需要大量的女性,许配给军中将士。
至于老年人,活下来的很少,石勒不养闲人,除非身份特殊或者特别有价值,基本上都被杀了。
仓城中的粮食约有四十来万石,以粟麦为主,还有干草束数十万束,堆积在城里的一个个草垛里,多半是来自于左近攻破的坞堡。
另有绢帛、布匹万余匹,皮毛五万来张,其中不乏珍贵的貂皮、狐皮。
只可惜,因鞣制技术不过关,堆放在一起,那气味简直感人。
“子恭,城中妇孺挨饿受冻,这里的皮毛却堆积如山,象什么话,着人分发下去罢。”
萧悦回首道。
“萧郎仁心,必得百姓爱戴!”
张敬拱了拱手,匆匆离去安排。
萧悦又着人将貂皮和狐皮捡选了出来。
随即继续查看。
又有各色饰物金银器数千件,不过金饼、银冬瓜和五铢钱极少,或许在北方,金银铜钱的用处远不如南方那样大。
大体了解了情况,萧悦就去探望石勒的老母和幼子,住在县牙的第二进内署。
石勒老母就是个上了年纪的中亚老妇人,高鼻深目,黄发,满脸都是褶子。
见着萧悦,跪下来大哭道:“世龙(石勒表字)造下滔天罪孽,罪该万死,可小儿无辜,未有恶行,还望将军饶过小儿,老妇愿以身替死。”
“老夫人说什么呢?”
萧悦把石勒老母扶了起来,不快道:“汝儿人面兽心,岂能拿我与之比拟,我曾应允子敬,当厚养老夫人与石兴,老夫人莫要坏我名声。”
石兴大概四五岁的年纪,缩头缩脑,躲在石母的裙后。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石母连声称谢,又吞吞吐吐道:“将军既然心怀慈悲,何不将老妇与儿媳幼儿送还与世龙,以顺应悲天悯人的美名?我儿想必也感激不尽。
就如当初刘越石(刘琨表字)将老妇与侄孙石季龙送还与我儿,我儿还写信致谢呢。
再请恕老妇说句心里话,兵争之事,有胜有负,谁也没法保证自己战无不胜,可是这个道理?”
“呵呵~~”
萧悦给气笑了,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石勒的天下,是用诈术巧取豪夺而来,在历史上,灭王弥,灭王浚,都不是真刀实枪的拼杀,而是以诈取之。
原来根源在这里啊。
随即萧悦笑容一敛,冷声道:“老夫人莫要挑衅我的底线,不然哪日病故了,也并未不可能,老老实实给我呆在这儿,莫要挑事!”
说着,便转身而去。
刘徽宁关押在隔壁院子,由城中捡选出来的几名健妇看守,并服侍生活起居,外围则是亲卫,谅她插翅难飞。
萧悦不自禁的踱了过去。
“见过将军!”
有健妇见着萧悦。连忙施礼。
“刘夫人如何了?”
萧悦问道。
那名健妇讨好般的笑道:“回将军,夫人已经洗漱过了,倒也没闹出事来,将军可要留宿于此?妾等会好好劝说夫人。”
有这觉悟,很好嘛!
萧悦面现满意之色。
不过上回宋袆是侥幸了,亏得王敦不行,宋袆也没生育能力,可刘徽宁不同,无论石勒还是她,都是正常人。
必须等!
而且刘徽宁正是最为抗拒之时,他也不想使强,关一阵子,待其想通了再说。
“来人,各赐绢两匹,好好看守!”
萧悦回头唤道。
“谢将军赏赐!”
那健妇大喜称谢,动力十足,贴心的给萧悦把门打开。
萧悦走了进去。
刘徽宁已经卸下了铠甲,一袭胡服,头上结着小辫子,眸光森寒,警惕的看着自己。
“嗯~~”
萧悦暗暗点头,卸了甲,看的更清楚了,不仅腿长,尺寸还大,真不知是怎么长的。
刘徽宁留意到萧悦的眼神,赶忙转过身,却将腰臀间的美好曲线展现出来。
说到底,这就是个十八九岁的美少女啊,在自己这个中年老腊肉面前,还不跟玩儿一样的?
萧悦不由笑了,澹澹道:“按照你们草原的规矩,你既被我生擒,就是我的女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你现在是什么态度?是要逼我突破底限吗?”
刘徽宁的面色,揉杂着愤恨、羞耻,还有一丝纠结。
犹豫半晌,期期艾艾的转过了身,不过眼圈却是红了,宝石般的眸中,隐约蒙上了一层水雾。
呵?
装可怜?
这招对我没用。
萧悦如铁石心肠,又道:“今晚洗干净了,等我过来。”
说着,便转身而去。
刘徽宁呆住了,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了吗?
……
傍晚时分,陆玖带着牲畜马匹回来了,全部赶进了城里。
亏得襄国城池颇大,可纵是如此,城里也挤满了牛羊和马匹,臭气熏天,唯一的好,是因天寒地冻,不容易出现传染病。
当晚,萧悦下令宰羊,大酺全军,城中的妇孺,也分到羊汤和边角料羊杂碎加干饼泡着吃,倒也吃的香喷喷。
这可能便是最早的羊肉泡馍了。
小院里,刘徽宁刚刚用过膳,就有健妇把一桶桶的热水往屋里提,听着后屋那哗啦啦倒水的声音,刘徽宁心乱如麻。
一名健妇笑道:“夫人,该去沐浴了。”
刘徽宁坐在床头不动。
“哎唷!”
又一名健妇怪叫一声:“女郎莫要嫌仆多嘴,那石世龙半大糟老头子,有什么好?
哪像郎君,年少有为,又生的俊俏,从河南千里奔袭而来,仅这份胆气,就令人心许,难不成女郎还在等着石世龙回来救你?”
第三名健妇也道:“女郎别白费心思了,石世龙即便回来,也非郎君敌手。
我看呀,郎君那样年轻,想必还未婚配,女郎该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再好好妆扮下,所谓少年艾慕,倘若得了郎君的宠爱,诞下子嗣,兴许能被立为世子呢。
女郎也母凭子贵,被迎娶为正妻,岂不是好?”
听着那絮絮叨叨声音,刘徽宁越发的烦躁,心里也有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滋生,于是站了起来。
“哎唷,女郎果然识时务,趁着水热,赶紧去洗!”
几名健妇喜笑颜开,拥着刘徽宁进了里间的浴室。
……
小半个时辰过后,焕然一新的刘徽宁回来了,一袭晋人的杂裾垂髾,衬托着她那高挑的身材。
坐在铜镜前,望向镜中的自己,刘徽宁竟有些移不开眼了。
原来我竟这样美啊。
但随即,眼里就闪过狠厉之色,不自禁地摸了摸发髻上的一支银簪!
也罢!
今晚与那贼子同归于尽。
她有些期待萧悦过来了。
可是等啊等,炭盆里的木炭都换了新,萧悦也没来。
下半夜,实在困的吃不消了,便卧在榻上,拉过被褥盖着,和衣而眠。
不知不觉中,天光放亮,炭盆早已熄灭,刘徽宁被冷醒了,幽幽睁开双眸,屋里空空如也。
没来!
这小贼昨晚居然没来!
他怎么敢不来?
一瞬间,刘徽宁有了种被愚弄的感觉,心里满是怒火,但是渐渐地,又多了丝庆幸,幸好没来,不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其实萧悦只是随口说说,吊吊她的胃口,这可是一匹野马,没有相当的把握,他还不敢骑呢。
历史上,李自成进京后,把崇祯的宫女费珍娥许给麾下大将罗虎,新婚之夜,罗虎喝的醉熏熏的回了洞房,费珍娥为报崇祯和长平公主的家仇,将罗虎杀死,然后自缢而亡。
这可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
苑乡!
下了一夜的雪终于止住了,薄薄的阳光照耀在雪原上,却是带来了刺骨的寒冷。
苑乡的外围壁垒已经被攻克了,仅剩一座孤零零的城池,因天寒地冻,游纶和张豺命人在城墙上浇水。
整座城池晶莹剔透,滑不留手。
石勒裹着羊皮袄子,眺望不远处的城池,眉心微拧。
苑乡城池并不大,周长约一里半,城高丈半,不算难打。
可是游纶与张豺的顽强抵抗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也曾劝降过,却是被拒绝了。
于是石勒以本部兵马押阵,驱赶坞堡降丁攻城,纵然死的都不是他的人,却仍让他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外围的壁垒攻克。
刁膺站石勒身边,拧着眉心道:“主公,据蓟城传来的消息,王浚已遣督护王昌率本部,联合辽西鲜卑段氏,计有步骑五万正向苑乡开来,数日之后可抵,还须尽快将此城攻克啊。”
石勒暗感不快。
这不是废话吗?冰城怎么攻?
这让他想念起了张宾,虽然张宾在他心里的排位,低于刁膺与张敬,却每每能提出切实的建议,而刁膺总是说废话。
不过他也未表现出来,只豁达的笑道:“王浚劳师远征,而我有襄国为后盾,何惧也!”
这话刚落,突有数骑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