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
刘聪看着躬身立于阶下的刘曜,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又一路败了!
呼廷晏吃败仗,还可推说军中起了疫疾,可刘曜,是在战场上被击败的,晋人何时如此能打了?
一刹那,他都有了种御驾亲征的想法,可这只能放心里想想,皇太弟还在,又得了关西羌氐部落的支持,他不敢轻离平阳。
可是晋室皇帝与群臣公卿逃入了广成泽,与洛阳近在咫尺,不将之俘获,他不甘心啊,他还有今年改元的打算呢。
“陛下,太尉与中书监求见!”
这时,外面有宦人轻唤。
“叫他们进来!”
刘聪喝道。
“诺!”
宦人施礼离去,没一会,带来了王彰与朱纪。
王彰是匈奴人,曾于颖府任参军,后随刘渊起事,极受倚重,刘渊死后,刘聪纳其一女,拜为太尉,骠骑大将军,封定襄郡公。
朱纪是并州上党人,少年时期与刘渊、范隆共拜名儒崔游为师,曾仕晋任博士,在此期间积极评价了刘聪,与刘聪有师徒之谊,深得倚信。
历史上,刘聪死前,曾向朱纪托孤。
“臣王彰,朱纪,拜见陛下!”
二人深深一揖。
“卿来是为何事?”
刘聪面无表情道。
“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王彰喜气洋洋,满面笑容地奏道:“好教陛下得知,晋南阳王司马模,遣牙门将赵染戍蒲坂,染尝乞冯翊太守之任,模靳而不与,染怒,遂举部来降。
臣窃以为,此乃天授我取关中之机也,愿陛下速发锐卒,接应赵染,即以染为前驱,鼓行而西,直取长安。”
“哦?”
刘聪一怔,便道:“晋室君臣蜗居于广成苑死地,取之如探囊,倘若发兵关中,岂不是予以喘息之机?”
朱纪捋着苍白的胡须,成竹在胸道:“呼延将军、始安王虽衄于锋镝,然晋室陵迟,已若藓芥之依,飘摇难济。
河南之地,尚有石勒、王弥并起争雄,陛下可任其相噬,坐观其弊,更宜诏命赵固,镇戍洛阳,以固藩篱。”
赵固本是河北坞堡主,早年投了刘渊,封安北将军,屡随大军征战,颇有战功。
永嘉五年四月,与王桑攻打彭城,前锋直抵下邳,徐州刺史裴盾因横征暴敛,不得人心,僚属兵卒尽散,不得己投降。
赵固强娶裴盾女为妻之后,将裴盾杀死。
裴盾正是裴妃的兄长。
刘曜本来不想开声的,毕竟是败军之将,可是他心心念念反攻广成苑,以洗刷前耻,此时便忍无可忍地哼道:“王弥反心已现,岂可纵之。”
王彰不急不忙道:“石勒之辈,宁尽赤心乎?中原四战之区,平陆千里,无崤函之固可恃,陛下莫若纵群凶自相渔肉,暂敛锋锐,潜图秦雍,俟秦雍底定,收其士马,然后扬旌潼关,席卷东向,彼时寰宇廓清,天下孰敢不臣?”
“哈哈!”
刘聪拊掌大笑,意气甚得,这话可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啊。
于是负手徐行数匝,肃声道:“传朕诏命:召河内王还都,使与永明共赴赵染军前,驰援西进,以定关中,复拜赵固为荆州刺史,领河南太守事,镇抚洛阳,毋得有失!”
“诺!”
有宦人忙取来纸笔,当堂书写,刘聪用了印之后,交予王彰。
……
战斗的时间并不长,毕竟骑兵跑了,很难追回来,桃豹与支雄除了亲卫,有两千来骑,跑了千把骑,其余全部被杀。
其中死于内乱者约半数。
而那七千步卒,只剩下三千不到,被牵回城里甄别收编。
桃豹支雄因未做长久打算,携带的粮食并不多,仅供全军月余之用,但对萧悦来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他恨不得掘地三尺找吃的。
而此役最大的收获,还是甲胄武器,特别是铁铠,足有近千领,辅兵们从一具具尸体上扒下来,运至汝水边清洗。
健保营则是给伤员包扎救治。
潘滔指着襄城以东的平坦地带,叹道:“此地有大片良田抛荒,郎君可曾考虑驻扎下来屯田?”
如今已是八月初,再有一个月,九月初就可以播种冬小麦了。
萧悦早有此意,沉吟道:“还得先把石勒撵走了才行,况且舞阳县境还有李洪部,早晚也是祸患,不过,可先把俘虏转为屯田兵,平整土地。”
桓彝也道:“待得播种过,得休养生息一阵了,麦收之前,不宜再用兵。”
“茂伦公所言甚是!”
萧悦点了点头,便道:“公有经世之才,囿于义从军乃大才小用,我欲向王妃荐公为襄城太守,公可愿就?”
桓彝心脏猛的一跳。
诚然,襄城位于最前线,危险很大,但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不当有别人当,而且迟疑不决,未免会让萧悦与裴妃失望,以后再想任事就难了。
桓彝又放眼望去。
襄城的地形西高东低,有汝水沟通广成苑,有山区为倚仗,只须练个数千兵卒,纵使敌有千军万马也不怕。
“郎君得把那些降卒给我!”
桓彝略一迟疑,便道。
“好!”
萧悦笑道:“义从军也驻襄城。”
“既如此,大事济矣!”
桓彝精神一振,郑重拱手。
萧悦微微一笑,又向李恽问道:“李将军可与陈午熟识?”
李恽沉吟道:“仆与陈午早年均随东嬴公腾自并州徙冀州就食,永嘉二年,乞活军内乱,田兰被杀,田甄等北走上党。
仆、陈午与薄盛归顺越府,三年,仆与陈午同受命镇守洛阳,后共赴怀城与石勒交战,兵败溃散。
陈午遂转投苟晞,南据浚仪,以蓬坡坞聚众自守,仆则回了洛阳,直至遇上郎君。”
说着,李恽反问道:“郎君可是想招揽陈午?怕是不易,毕竟陈午曾叛出越府,改投了苟晞。”
萧悦摆摆手道:“他不投越府,我不勉强,但必须投朝廷,否则驱兵攻杀之,李将军能否遣人给陈午带个信,他若愿降,我表其为陈留太守,振武将军。”
“哦?”
桓彝大为动容道:“萧郎雅量惊人,老夫深服矣!”
萧悦理所当然道:“汉家江山摇坠,我不忍自相残杀,大家都退一退罢,无非相忍为国耳。”
“好一个相忍为国!”
潘滔大声称赞。
其余陈逵、荀序、曹广、卢谌等人看萧悦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李恽也是大为叹服,忙道:“待这两日忙完后,仆便亲自跑一遭蓬泽,与陈午面说。”
“这……”
萧悦迟疑道:“李将军何必孤身犯险?”
李恽正色道:“萧郎无须多虑,陈午虽投了苟晞,但往日情谊总能剩些,还不至于害我。
若彼辈真丧心病狂,还请萧郎看护好我的妻儿,日后为我报仇便是!”
“此乃应有之谊!”
萧悦拱手。
潘滔看的啧啧称奇,萧悦的一言一行,隐约带有一种不容悖逆的气度,发号施令井然有序,这是起势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