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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着山路缓缓上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车身随着路面的起伏微微摇晃。
山路两侧是密密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落,打着旋儿落在车顶上,又顺着车帘滑下去。
日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随着马车的前行,那些光影便从车帘上滑过,一明一暗,一暗一明,像是什么人在眨眼。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
宋柠下了车,抬头望去。
法华寺的山门高大巍峨,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漆色已有些剥落,却依旧透着一股庄严的气息。
门前站着两个小沙弥,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捧着钵盂,见宋柠走来,其中一个迎上前,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施主从何处来?”
宋柠看着他,声音平静:“我要见五殿下。”
小沙弥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辆青帷马车。
马车很朴素,没有任何标识,可那车帘的料子、车辕的做工,都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他的目光在宋柠脸上停了一瞬,似乎认出了她,神色微微变了变,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低声道:“施主请随我来。”
宋柠跟着他穿过山门,走过长长的石板路,绕过放生池,穿过几道月洞门。
法华寺的布局她早已烂熟于心,可这一次走在这条路上,她的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泥里。
小沙弥在一间禅房前停下,朝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禅房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淡淡的檀香气息。
宋柠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片刻,方才抬手推开了它。
谢瑛正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张矮几,几上摊着一卷经文,旁边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没有一丝热气。
他穿着一袭素白的僧袍,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垂落的发丝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出尘。
他听见门响,他没有抬头,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
“宋二姑娘来了。”
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本皇子请你来一趟,还真是不容易。”
宋柠没有接话,只沉声问道:“琴儿呢?”
谢瑛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温和依旧,可那温和底下,分明还藏着什么。
他笑了笑,将念珠放在几上,抬手示意她坐下,“放心,本皇子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伤害她。”
宋柠没有坐。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恶心,“你想做什么?”
谢瑛看着她淡淡一笑,“宋二姑娘放心,本皇子只是想跟你聊聊。”
他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坐吧。”
宋柠沉默了一瞬,终于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谢瑛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翠竹上,看了很久,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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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皇子自幼丧母,母妃走的时候,本皇子才五岁。五岁的孩子,其实不太懂什么是死。只知道母妃躺在那张床上,再也不睁眼看我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宫里的人,你也知道。母妃一死,那些曾经巴结她的人,转脸就去巴结了别人。没有人管本皇子是死是活,就连父皇都将我忘了。”他顿了顿,“只有皇兄还记得我。”
谢瑛转过头,看着宋柠,唇角弯了弯。“只是皇兄从北境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冷,硬,像一块石头。可他依旧对本皇子极好。他会来看我,会给我带外面的东西,会问我过得怎么样。”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这么多年,连父皇都不曾问过,我过得怎么样。所以,我真的很高兴,在这世上,终于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待我的。”
宋柠依旧没有说话。
她看着谢瑛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而谢瑛的声音也忽然冷了下去,“可后来,皇兄遇见了你。”
他看着宋柠,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熄灭。
“他满心满眼都是你。为了你,他连命都不要了。为了你,他去西北,去平叛,去送死。我劝过他,甚至求他,可都他不听,他只想要你!”
话说到最后,谢瑛的声音有些发颤。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了,谢瑛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再次平静下来,“宋二姑娘,本皇子不能再让你接近他了。”
宋柠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谢瑛眼底那抹近乎癫狂的执拗,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谢瑛对谢琰,有太深的感情。
不是兄弟情深。
是依赖,是占有,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畸形的感情。
她想起谢瑛在池边抱着自己痛哭时的样子,想起他说自己什么都护不住时的崩溃。
她以为他在说他的母妃,在说那些锦鲤。
可原来,他说的,是谢琰。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涩,“我已经跟肃王殿下说清楚了。我和他,不会再有任何关系。就算你不做这些,我也不会再跟他在一起。”
谢瑛似乎很诧异,没想到谢琰那样大一个靠山在那边,宋柠竟都不要。
可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宋二姑娘,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女人的话?”
宋柠的眉心微微蹙起。
谢瑛继续道:“你说你不会再跟他在一起,可你每次遇到危险,他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你。你每次出事,他还是会放下手里的一切,飞奔到你身边。你不跟他在一起,他就不想你了?就不护着你了?就不会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所以,只有你嫁给了本皇子,他才会死心。”
因为,谢琰做不出兄弟阋墙的事。
宋柠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谢瑛那双温柔不再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谢瑛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你会的。”说话间,他从几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沓纸,放在宋柠面前,“因为本皇子手里,有足以击垮镇国公府的证据。”